第2八45章 无垢妙法身
观空渺虽然口中称赞,身形却没有要闪避的意思。
那缕剑意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周围忽然绽开一朵白莲。
莲瓣晶莹如玉,层层叠叠,将那无形剑意纳入莲心,轻轻一旋,便无声化去。
「心弦为剑的确惊艳,但可惜了,在香道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轻笑声中,观空渺手掌一翻。
一朵白莲从他掌心飘出,旋转着飞向玉剑仙。
莲瓣舒展间,一股温润如春水的力量缓缓荡开。
那力量看似柔和,所过之处虚空却凝滞如胶,玉剑仙周身百里之内,连灵气都停止了流动。
「不好!」
玉剑仙脸色凝重。
他只觉一股奇香萦绕四周,仿佛浸在万年树脂之中,连眨眼都慢了几分。
他剑诀急变,飞雪剑丸发出一声铮鸣,白芒暴涨,斩向周围的无形之香。
剑光过处,香气荡漾,但却凝而不散,反而开出朵朵清香白莲。
一朵白莲未灭,又一朵白莲已生!
转眼之间,玉剑仙身周百丈之内,花开如雪,层层叠叠将他困在中央。
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淡淡的清光,每一缕清光都是一道封印,花瓣合拢,如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收拢。
「我来!」
文演一步踏前,以指作笔,在虚空中飞快书写。
指尖过处,一个个金色文字凭空浮现,化作一道道法则之力。
正是他的「妙笔文心」!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字成之时,天地变色。
方圆万里的破碎山川同时震颤,那些漂浮的碎石、断裂的山脉、倒悬的江河,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贯通。
下一刻,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朝那些白莲轰去。
轰隆隆!
正气所化的雷霆撞上白莲,炸开漫天碎光。
白莲片片碎裂,化作点点清光消散。然而清光未散,又在虚空中重新凝聚,一朵朵新莲从碎光中生出,比方才更多、更密。
文演脸色微变。
打到现在,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所剩不多,可那观空渺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仿佛无量大海难以揣度其深。
「墨师兄!」
「在!」
荀万禄应声而动。
他将断笔横于掌中,笔尖在虚空中重重一划。
一滴浓墨飞出,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一片墨色汪洋。
墨浪翻涌,如万千玄甲兵卒列阵冲锋,朝那片白莲之海撞去。
墨浪与白莲相撞。
轰!
墨色触到白莲的瞬间,花瓣上的清光骤然亮起,将墨色层层净化。
但墨浪绵绵不绝,荀万禄以指代笔,凌空疾书,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墨色长河,不断填补被净化的空隙。
白莲之海微微一滞,漫天花海被墨色阻了一息。
这一息,足够玉剑仙脱身。
飞雪剑丸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上白光骤然收敛,凝为一束细如发丝的白芒。
白芒无声刺出,所过之处虚空被贯穿出一条纤细的黑线,那黑线如裂帛,从花海中央一直延伸到观空渺面前。
心剑·太渊!
玉剑仙将神识沉入识海最深处,以元神为剑,心念为锋。
这一剑刺出,飞雪剑丸瞬间便到了观空渺的身前。
剑尖刺向他身前的护体白莲,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啵」,如碎冰落入深潭。
莲瓣上现出一道细纹!
观空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心入太渊,剑出无痕————」他喃喃自语,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的男子,「看来是我小看了道友!」
话音刚落,抬起右手,朝玉剑仙隔空一指。
空相指!
那一指无声无息。
没有灵光,没有气浪,连指尖都未亮起半点法力光华。
可玉剑仙却觉得胸口一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铁杵正正撞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上,力道之沉,如同十万大山同时压下。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飞退百丈,将虚空犁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师兄!」
文演与荀万禄同时变色。
两人身形一闪,一左一右挡在玉剑仙身前。
文演大袖一挥,从袖中飞出一方白玉印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玺上,玉玺顿时融化,转眼凝成一只通体金黄的瑞兽。
那瑞兽形如麒麟,身覆金鳞,头生独角,四蹄踏火,正是儒门典籍中记载的「文瑞」!
此乃文气所化的祥瑞之兽,禀浩然正气而生,可吞食万法、化解神通。
瑞兽张口一吸。
漫天白莲便如百川归海,朝它口中涌去。
莲瓣触及瑞兽之口便被吞入腹中,化作缕缕清光消散,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转眼便少了三成。
观空渺微微挑眉。
「文瑞————倒是稀罕。」
话音未落,右手指尖微动,又是一记空相指点出。
那瑞兽正在吞食白莲,忽觉一股无形巨力从天而降,如银河倾覆。
它昂首怒吼,独角上金光暴涨,试图抵挡那股力量。
但空相指的力量太过诡异,瑞兽只抵挡了片刻,便从内部开始寸寸瓦解,最终哀鸣一声,化作漫天金色碎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噗!」
文演喷出一口鲜血。
本命文瑞被破,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回,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形摇晃了数下,全靠荀万禄一把扶住才没有跪倒。
「师弟!」荀万禄急声道。
「我没事————」文演咬牙站直,抹去嘴角血迹,脸色却是凝重无比:「此人神通诡异————各种妙法层出不穷,而且根本看不到他施展的极限在哪里————」
荀万禄听后,脸色也是一沉。
的确,就现在观空渺展露出的实力来看,他们三人根本探不到他的深浅!
「看来三位还未想通?」
观空渺的笑声远远传来:「也罢,今日本座就破例开一开杀戒,也好让儒门其他道友都清醒过来,不要再执迷不悟。」
「就用这招白莲渡世」,送三位上路吧。
话音刚落,观空渺周身清光一振。
衣袍无风自动,白发如雪纷扬!
他双手结印,十指如莲绽放,指尖溢出万点清辉。
清辉落处,虚空生莲。
层层叠叠的白莲从他脚下铺展开去,如潮水漫过荒原,如月光洒满大江。
莲瓣晶莹如玉,每一片都流转着柔和的清光,莲心处,造化之力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地渗透虚空。
玉剑仙瞳孔骤缩。
「退!」
他低喝一声,飞雪剑丸化作白虹,斩向最近的一朵白莲。
剑光落处,莲瓣片片碎裂。
但碎瓣尚未落地,便在清光中重新凝聚,一朵变两朵,两朵变四朵。
越斩越多!
文演与荀万禄同时出手。
文气化雷,墨光如潮,两股力量冲入莲海,炸开漫天碎光!
可那碎光转瞬便化作更多白莲,反将三人的法力一并吞没。
莲海无声蔓延。
所过之处,虚空消融,灵气溃散,连光线都被吸入莲心,化作一片死寂的纯白。
也就片刻的功夫,三人已经被白莲重重包围,退无可退!
「糟了————」文演眼中神光离散。
荀万禄则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支断笔。
笔杆裂纹密布,笔头焦黑如炭。
这支笔跟了他五十余万年,从一介书生到儒门墨圣,写过多少锦绣文章,画过多少万里山河。
今日,怕是最后一笔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断笔横于胸前。
右手握住笔杆,五指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断笔在他手中彻底碎裂。
「以身为墨,以魂为笔,万法归宗,墨守山河!」
荀万禄低喝一声,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圈落成,墨色如环,无数细密的符文次第亮起,凝成一圈圆形墨壁,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壁上纹路纵横交错,如山如河,正是他以毕生修为凝成的「山河墨壁」!
轰!
白莲一重接一重地撞上来。
「嗤嗤」声不绝于耳,莲瓣触及墨壁便化清光消散,但莲海无边,前赴后继。
每一朵白莲消散,墨壁上的纹路便黯淡一分,壁面开始凹陷,凹陷处裂开细纹,纹路如蛛网蔓延————
荀万禄盘膝坐于壁内,双手虚托,周身墨光如沸。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壁。
墨壁一震,壁上纹路重新亮起,山河轮廓再度清晰。
但不过数息,白莲又至。
莲海无声无息地挤压着墨壁,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收拢,壁面凹陷越来越多,裂纹越来越密。墨屑簌簌而落。
渐渐的,荀万禄面色惨白,七窍都渗出血来。
文演扶着他的肩膀,将自身法力源源不断注入他体内。
可他知道,荀万禄撑不了多久了,墨壁一破,三人皆亡!
就在这时,玉剑仙忽然深吸一口气。
他从墨壁中央站起,望着壁外那铺天盖地的白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飞雪剑丸悬在他身前,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识海中,千万柄剑同时出鞘!
剑光如雪,纷扬而下,落在心湖之上,凝成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天地,没有日月,只有一道孤绝的身影仗剑而立。
那身影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数十万年修持的剑心,是他在无数次徘徊生死间磨砺出的剑意,是他与梁言论道之后窥见的那一线天光!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双眼。
「困我者是我————」
玉剑仙发出了一声轻叹。
飞雪剑丸缓缓腾空,像一个白衣人推开柴扉,走入风雪。
剑身每前进一寸,便有一层无形的枷锁自它身上剥落。
剥到第九层时,剑已不是剑,是一道白虹,一道天光,一道超越了形与质的纯粹剑意一「断去旧枷锁,斩去来时路————此剑名为:飞仙!」
剑光飘渺,如九霄之羽,高不可攀!
文演与荀万禄只觉眼前一花,玉剑仙已腾空而起,与那白虹融为一体,斩入莲海。
白虹过处,白莲无声碎灭。
不是被斩碎,而是被剑意从内部瓦解。莲瓣片片凋零,莲心寸寸崩塌,清光尚未散开便被剑意吞噬。
一剑。
漫天花海,尽数碎灭!
「飞仙————好一个飞仙!」
文演与荀万禄瞪大了双眼。
他们忘了呼吸,忘了伤痛,忘了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的绝境。眼中只有那道白虹,那道如天外飞仙般不沾半点尘埃的剑光。
文演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荀万禄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墨痕,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颤。
观空渺瞳孔骤缩,向后飘退。
他退得极快,但剑光更快!
白虹追至他身前三尺,剑意吞吐不定,将他额前白发削落数根。
「好剑!」
观空渺脱口赞道。
他双手结印,周身清光大盛。
下一刻,观空渺的身形变了————他的身体像是一层薄纱被风吹起,从实体化为虚影,又从虚影化作一团清光。
清光之中,无垢无尘,无秽无杂,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最纯净的造化之气。
无垢妙法身!
这便是他的底牌之一,以清香为骨,以造化为肌,通体如琉璃,内外明澈。
法身光芒所至,虚空生莲,莲开莲落,生生不息!
白虹斩入清光。
剑锋触及那片琉璃清光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玉之音。
剑意与清光在虚空中僵持。
白虹锋锐无匹,每一次吞吐都将清光削去一层。
但清光源源不绝,削去一层便又生一层,如春蚕吐丝,绵绵无尽。
观空渺立身于清光中央,双手不断变换法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面色也白了几分。
这一剑的压力,远超他的预料。
僵持了盏茶功夫。
白虹的剑意终于开始衰减。
不是剑意不够锋锐,而是玉剑仙的肉身已支撑不住。
清光渐渐压过白虹。
观空渺低喝一声,双手猛然一合。
清光骤然大盛,如琉璃罩顶,将那道白虹尽数吞没。
白虹在清光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剑意一寸寸被消磨,白虹也一寸寸黯淡下去。
终于,剑光散尽。
玉剑仙从半空中跌落。
他白衣染血,面色惨白如纸。勉强稳住身形,却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在虚空之中。
飞雪剑丸已碎,他手中无剑,周身剑意也如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远远望着观空渺,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叹的是悟道太晚,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即身形摇摇欲坠,气息萎靡下去,连维持遁光都变得艰难。
文演与荀万禄飞掠而至,一左一右扶住他。
「师兄!」文演声音发颤。
玉剑仙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已无力再战。
观空渺散去周身清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呈灰白之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转了好几圈才渐渐淡去。
他看着玉剑仙,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飞仙一剑,当真惊艳。」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了,你真是令我欢喜。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空相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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