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0章 十圣围云梦（八）
九圣各自凝聚圣气，九股浩瀚如星河的道韵在虚空中激荡交织。
罗浮圣母袖中焚天轮盘再度旋转，炽白光柱如开天之剑，直指泥球。
张道渊长袖翻卷，竹简中的金色文字似海潮奔涌，化作百万流光，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一方小界的镇杀之力。
麒麟圣尊双角霞光大放，五彩大印悬于头顶。印身翻涌着五色神光，裹挟着镇压万物的磅礴伟力，朝泥球狠狠砸下。
悬镜老人则是双袖齐挥，古镜化作万丈青芒，如同一轮冷月自他掌心升起。镜光所照，山河倒映，万象皆显，照玄之力洞穿虚妄，将那泥球里里外外照了个通透。
九位圣人同时出手，天穹崩裂，虚空破碎。
日月星辉在这一刻尽数黯淡，仿佛天地也承受不住这等威势，发出了低沉的悲鸣。
下一刻，九道毁天灭地的圣力，同时轰入那巨大的泥球之中。
轰—！
天地俱寂。
——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人用脚踩住，所有的震动、所有的碎裂、所有的咆哮，都被挤压在那一处虚空之中，无法向外传递分毫。
然后—
光。
无穷无尽的光从那泥球中心进发出来。
泥球表面，细密的裂纹缓缓浮现，如春冰初裂，悄无声息，却不可逆转。
每一条裂纹之中，都有青色光华流转不定。
泥道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带着一丝明显的惊疑不定。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泥球那细密的裂缝中，青光迸发，如春潮漫涌！
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尽数化作剑气！
山石崩解为青锋，草木化作剑芒，飞虫振翅间带起细锐剑啸，就连空中悬浮的微尘，都转化为一缕缕青色剑气。
眨眼之间，方圆千里尽成剑域。
漫天剑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亿万游鱼破空，朝十圣激射而去。
「这都没死？」
十圣瞳孔骤缩。
神识中，那泥球核心处的生命气息非但未灭，反而清冽如泉，澄澈如初。
诸圣来不及探究泥球内的景象，各自催动法力，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剑雨。
幽泉魔君双臂交叉，周身魔气翻腾如沸，化作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涡，悬于身前，如无数张贪婪的嘴，疯狂吞噬迎面而来的剑气。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剑气如雨打芭蕉，威力并不算太强，但却连绵无尽，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幽泉魔君被打得不断后退，心中不由得急躁起来。
「这小子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定是在拖延时间！」
他大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周身魔气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
百丈、千丈、万丈！
一道顶天立地的魔影矗立于天地之间，三首六臂，面生四目，獠牙外露，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缭绕着浓烈得化不开的魔气。
正是天欲魔宫的至高绝学：六欲化魔！
变身后的幽泉魔君气息暴涨，强行顶住漫天剑雨，朝泥球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他的六只手臂分别代表：贪、嗔、痴、妄、淫、意六种极欲之力。
此时六臂齐出，贪之欲化作饕餮巨口，痴之欲凝为迷离幻雾，妄之欲如潮水奔涌————
六种极欲之力分别演化神通，同时攻向泥球中的男子。
砰！
恰在此时，泥球破碎。
无数烂泥四散飞扬，显露出男子的身影，竟是毫发无损！
他刚出泥球，就看见了头顶的万丈魔影。
在梁言眼中，那魔神的景象与旁人不同。
万丈魔躯上，布满了一条条细密的血红丝线，如经脉般纵横交错。
梁言的目光在其中一根丝线上停住。
那根丝线细如毫发，自魔神后颈处生出，斜斜贯穿三颗头颅的核心，又向下延伸，没入心口位置。
便是这根了。
梁言心念一动。
紫雷、蜉蝣两枚剑丸同时震颤，紫、青两道剑光如双龙出海，快似惊电，横贯百丈虚空，精准至极地斩在那根红色丝线上。
铮—！
一声轻响，如琴弦断裂。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六臂魔神的动作骤然凝固。
那六只已经拍出的巨掌，在距离梁言头顶不过十丈处猛然停住。掌风掀起的气浪吹动他额前碎发，却再不能前进半寸。
然后————轰！
万丈魔躯从内部开始崩裂。
如沙塔崩塌，似山崖倾颓，漆黑的魔气向四面八方溃散，化作缕缕青烟被罡风卷走。
万丈魔影消弭殆尽，幽泉魔君的真身重新显现，满脸错愕之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梁言。
「你————做了什么？」
幽泉魔君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梁言没有回答。
因为在他身后，五道神通已同时袭来。
张道渊指尖金文流转，化百丈天书镇落；悬镜老人镜面翻转，射出九幽寂灭寒光；百拙居士玄黄之气凝聚，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无花指间捻动三根枯发，化作三条噬魂黑线；
青芦圣君的木刀斩出千丈刀芒。
五圣联手一击，势在必得。
梁言却是头也不回。
他的神识无声铺开，如一面明镜悬于识海中央。
五圣的神通在他感知中无所遁形，每一道术法的流转轨迹、每一缕法力的凝聚节点，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中，五人的术法中，同样浮现出了红色丝线。
他身形微侧，右手剑指立起，青、紫、银、白、黑五颗剑丸同时斩出。
五色剑光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精准斩向那神通上的红线。
剑过无痕。
五声极轻极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瞬，五位圣人的神通，同时崩溃！
半空之中，一片死寂。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悬镜老人眼神惊疑不定。
梁言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右手剑诀一引，青、紫、银、白、黑五色剑丸同时震颤，化作五道剑光，朝实力最弱的麒麟圣尊急斩去。
「不好！」
麒麟圣尊心头大骇，五彩锦袍骤然鼓胀，背脊之后猛地绽开九重霞光。
那霞光层层叠叠，每一重都如一方独立天地，内中金戈铁马、山河城郭俱全，赫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九界庇身术」。
此术以自身妖丹为基，演化九重世界，每一重都真实不虚，足以将任何攻势层层消解、逐界吞噬。
轰隆隆！
巨响声中，五色剑光如游龙戏水，穿透九重霞光如撕薄纸。
麒麟圣尊惊骇欲绝！
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界庇身术」，那层层世界竟在剑锋下不断崩解，转眼便只剩下最后一重屏障。
「快来助我！」
生死之间，麒麟圣尊再也顾不得脸面，大声疾呼。
泥道人、张道渊、百拙居士三人距离最近，急忙出手来救，三人的法力连成一片，堪堪架住梁言的剑光。
「唔————」
交手仅片刻，三圣的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便在此时，一道青色残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梁言身后。
青芦圣君！
他手中木刀高举，刀身纹理如老藤盘绕，此刻却散发出凛冽至极的刀意。
一刀斩落！
这一刀无声无息，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本身，刀刃过处，虚空不裂、风声不起，只有一缕近乎透明的刀芒，直直切向梁言后颈。
梁言头也不回，左手剑指随意一引。
紫雷剑丸倒飞而回，化作一道奔雷剑光，回身一扫。
铛—！
刀剑相击。
那声音清越似古钟，却又短促如雷鸣。
青芦圣君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那剑气如江河决堤，浩浩荡荡！
下一瞬，他虎口崩裂，十指渗血，木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数圈，斜斜插入下方一座山头，将那万丈高峰齐腰斩断，轰然崩塌。
噗！
青芦圣君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飞退千丈，右臂软软垂下，竟已失去了知觉！
梁言回身一剑荡开青芦圣君的偷袭，还未来得及追击，一道浩瀚的金光便已从天而降0
「照世天眼，开！」
司空无敌站在千丈之外，紫袍猎猎，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
半空之中，数百张紫金符箓自他袖中飞出，如群鸟归林，在他头顶上方飞快凝聚。
符箓层层叠叠，金光交相辉映，转眼便化作一只巨大的竖眼。
那眼瞳通体暗金，内中蕴着无尽玄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照彻一切本源。
天眼缓缓睁开，一道玄妙金光自瞳孔中射出，朝梁言当头罩落。
金光所过之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梁言抬头，自光与司空无敌隔空对视。
那一瞬间，司空无敌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自己。
天眼神符凝聚而成的竖眼中，倒映着梁言的身影，可那身影在他心中投下的，却是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
那剑意无声而来，却如万古寒冰倒灌入心。
司空无敌只觉识海剧痛，道心深处仿佛被人一剑斩落。
他修行数十万载的道心，这一刻竟出现了裂隙。裂隙中涌出的不是道韵、不是法力，而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他的道心————被一剑斩碎了！
砰——！
天眼炸裂。
金光破碎，化作漫天碎芒如星雨洒落。
司空无敌双眼空洞，脸色惨白，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坠落。
他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心————心————剑————」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惊骇。
「道友！」
无花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至司空无敌身侧，右手探出，一道柔和法力将坠落的司空无敌接住。
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碧绿光华自指尖涌出，没入司空无敌眉心。
那碧绿光华是她修炼的「元灵甘露」，专治神魂损伤。可此刻涌入司空无敌识海，却如泥牛入海，不见半分效用。
司空无敌的道心仍在持续崩溃，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在他心湖中反复挥斩，每一剑都让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一分。
无花脸色一沉，法力催动更急，碧绿光华如春雨连绵，将司空无敌周身笼罩。
「废物！」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罗浮圣母立于火海之中，赤红宫袍猎猎翻飞，满头青丝化作赤金之色，根根如燃烧的凤翎。
她双手交叠，十指翻飞如蝶，每一个手势落下，虚空中便多出一道古老的火焰符文。
那符文呈暗金之色，笔画如龙蛇蜿蜒，散发着比之前更加霸道的气息。
「焚天！」
「灭界！」
「涅槃！」
三组火焰符文在虚空中相继亮起，首尾相衔，缓缓旋转。
符文之中，有混沌初开、世界生灭、凤凰浴火————诸多古老异象交替浮现。
三昧焚天印！罗浮圣母的绝招之一，曾以此术击败多位圣人，成就罗浮洞的赫赫威名！
然而，术印方成，尚未压下，半空中便有一道银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剑光细若游丝，却锋锐得令人心悸。
它似早已等候多时，恰好刺入焚天、灭界、涅槃三组符文的间隙，剑尖轻轻一挑，如银针拨弦。
砰！
一声脆响，三组符文同时脱离原来的轨迹，刚刚凝成的术法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暗金碎芒炸散。
三昧焚天印的威势尚未来得及释放，便已烟消云散，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灼人余热。
「你！」
罗浮圣母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道银色剑光已穿越重重火海，如游鱼破浪，从漫天赤焰中穿出，转瞬便到了面前。
罗浮圣母来不及招架，本能地将焚天轮盘向前一顶。
那轮盘通体赤金，旋转如日，挡在她与剑光之间。同时身形如电，向后急闪，脚下虚空被踩出道道焦黑裂纹。
刷！
银色剑光穿过了焚天轮盘。
轮盘中心，多了一个指肚大小的圆孔，边缘光滑如镜，残存的火韵从中丝丝渗出，转瞬便黯淡下去。
而那道银色剑光虽被轮盘阻了一阻，去势缓了三分，却依旧凌厉无比。
罗浮圣母侧身急避，终究慢了一线。
嗤—！
剑光划过她的左臂，齐肩而断。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臂在半空中翻转数圈，断口处有银色剑气缠绕，久久不散。
圣血喷涌如泉，洒落在下方焦黑的山石上，嗤嗤有声，竟将那山川彻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