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罗真的遗产
在梅格的安排下,两人换了一个酒吧内相对僻静的位置。
希尔薇德似乎与这间酒吧老板娘的关系不错,以至于梅格对她格外关照。
方鸻被舰务官小姐牵着手走到一旁,正想开口说什么,但一缕幽香已先靠了上来。
少女突如其来的热情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能感到,希尔薇德正一把抱住自己。她的双手如此用力,穿过腰间紧紧勒住他,以至于好像要将自己融化在恋人的怀抱里。
方鸻才体会到,舰务官小姐对自己的思念其实早已非比寻常。
「我想你了。」她小声说。
方鸻发现自己纵有千言万语,但也失去了力量。最后只化作那个笨拙的回应。「希尔薇德————」
「你不该说想我么?」
「对不起,希尔薇德————我、我也想你。」
希尔薇德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眸,看着他。
她的船长大人长高了,足足比她高了近一个头。
现在她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
但那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吧台上的一位客人正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梅格,你这地方什么时候成了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了?」
「宽容一些,法拉尔,当初你和梅塞苔丝不也一样。」老板娘嗤之以鼻。
但她看到微醺的水手脸上的表情迅速黯淡了下去了,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生气,变得死气沉沉。
梅格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很抱歉,法拉尔。我忘了————」
「没关系,梅格,我有时候也觉得梅塞苔丝还活着,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法拉尔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快到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归根结底,那不是你的错,梅格。」
「————这一切,都是那该死的「银海」的错,是那些变异生物的错!」
梅格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少喝一些,法拉尔。你该振作起来了,看在梅塞苔丝的份上,她————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放心好了,梅格,」法拉尔醉眼惺忪地说:「你放心,我会还上酒钱的,用不了多久。」
梅格微微叹口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钱在这个世道也不过是一堆废纸,谁知道这日子还能维持多久,指不定哪天就会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就像,索文茅斯,斯特兰德那样。」
她原本想劝对方多注意身体。
可梅格看水手趴在吧台上发出均匀的鼾声,张了张口,声音也逐渐轻了下去。
酒吧一角,两人温存了片刻。希尔薇德才拉起方鸻的手,在一旁坐下。
她坐在小圆桌的对面,开口说道:「艾德,罗真来过这个世界。」
方鸻吃了一惊:「什么?」
「我是说我的曾曾曾祖父,罗真·阿什洛克·西碧卡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方鸻本来想问舰务官小姐,是这个副本,还是这个世界?
但希尔薇德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名为斯洛文亚,是影人曾经的世界。」
方鸻瞪大了眼睛。
「我自己还云里雾里,可希尔薇德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而且竟然已经搞清楚了这个世界是什么地方?」
他忍不住想。
方鸻问出自己的疑问。
希尔薇德这才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原来她已经进入这个副本一周多了,之前还帮过船锚和水手钉」老板娘一个忙,因此梅格才会如此关照她。
梅格还为希尔薇德安排了一个房间住下。
按她的说法,反正还有那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不过这话方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艾德,我是通过一把银钥匙」来到这个秘境中的,而那把银钥匙」关系到西碧卡家族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它来自于我的祖先一大炼金术士罗真。埃德蒙六世和斯泰普尔之所以对我父亲出手,也是因为这个秘密。」
「我们家族世代有一个传说,我的曾曾曾祖父罗真,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之中获得了一笔遗赠。」
「这个遗赠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成为了今天蔷薇工坊的基础。而另一个部分,就是这把钥匙————还有玫玫。」
「玫玫?」
希尔薇德点了点头,「玫玫只是表面上是一个妖精人形,事实上她体内的秘银芯另有隐秘。」
「不过这是次要的。总而言之,传闻,我曾曾曾祖父从那把银钥匙」上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而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眼下所处的世界,影人们曾经的世界,斯洛文亚。」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茶杯,为一旁的塔塔小姐斟了一杯茶。
自从两人坐下来,塔塔和妮妮一起浮现出身形。
龙魂小姐是个喜静的性子,但方妮妮早已憋不住气了。
不过就和另一个世界一样,外人似乎无法察觉到她们存在。
塔塔向希尔薇德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跪坐在小圆桌上,而妮妮则在方鸻身上爬上爬下,一边撒娇求摸摸蹭蹭。
方鸻只好用指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曾曾曾祖父从这个世界」返回之后不久,就找到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分享这个秘密。」
希尔薇德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这些人当中,就包括我父亲家族的先祖,那一代的艾伯特家主,雷德迪尔伯爵。」
「不过世人并不知道他们所共守的那个秘密是什么。那之后不久,蔷薇工坊便成立了。」
「而雷德迪尔伯爵则组建了一个巨大的船团,并出资资助那些杰出的探险家出海去寻找大陆桥的尽头。」
最初,没人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
希尔薇德不急不徐,将那个离奇的故事娓娓道来:「雷德迪尔伯爵之后三代人,都一直坚持在考林一伊休里安地理学会有大笔投资,我父亲至今还有地理学会名誉会长的身份。」
「直到雷德迪尔伯爵最小的一个孙子,赫伯·艾伯特逝世之后不久,圣选者们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然后,就是第一次星门战争。」
「战争持续了十年,其后是繁荣时代,那之后圣选者们穿过大陆桥,发现了第二世界的门扉。」
「直到那时————西碧卡家族的后人,才终于明白雷德迪尔伯爵当年受罗真所托,在寻找的是什么。」
「第二世界的财富源源不断涌入第一世界,促成了那个繁荣的时代。」
「但这于艾伯特家族却没什么关系,在战争停止之后不久,大规模的探索又一次开始了。」
「不过那时我父亲的家族的产业遇上了麻烦。于是家族内部发生了分裂,一支是主家,他们已经无法理解一百多年前那个决定一」
「明明第二世界已经找到,可作为发现者之一的艾伯特家族却并未从中获取太多好处,反而还要无限制地投入。」
「这么下去,艾伯特家族连贵族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而另一支是我父亲这一支。」
「不过按雷德迪尔伯爵留下的遗训一只有继承他遗志的人,才能继承艾伯特这个姓氏。但主家找了一个漏洞,把姓氏和贵族的身份分开来」7
「我父亲的表兄,娶了伯勒安夫人,于是那一支艾伯特继承了贵族的身份,但却失去了这个姓氏。」
「而我父亲。」
希尔薇德笑了一下。
在她眼里,父亲是个言出必诺的笨蛋。「他受到了一位来自于西碧卡家族的大小姐的青睐,两人成了婚。」
「后来,那位大小姐——也就是我母亲,资助我父亲重新组建了船团。
「他后来,找到了通向第三世界的第二世界大陆桥,从此闻名于世,被称之为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探险家「,「所以马魏爵士。」
见希尔薇德看着自己,方鸻改了口:「所以岳————岳父大人他,是为了践行当年雷德迪尔伯爵与罗真的一个约定,才会踏上寻找第三世界门扉的航线的?」
希尔薇德轻轻摇头。
「我父亲一个愣头青,哪里会知道当年雷德迪尔伯爵和罗真的约定?我猜,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母亲,那位昔日来自于西碧卡家族的千金。」
「我的父亲,他————爱极了我母亲。」
方鸻不由沉默了下去。
他觉得希尔薇德的父亲,应当很爱她的母亲,但那位爵士一次又一次前往那风暴之中,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份过世妻子未实现的愿望而已。
不然希尔薇德的母亲为什么愿意看上一个一无所有的分家穷小子,还资助他组建船团前往第二世界呢?
他相信那份情感,最初一定是源于两人彼此之间的心意相契。
彼此守望着相互的理想。
她愿意看着他远行—
而他也愿意带上她的愿望。
只是在那个过程当中,有人先一步离开了,而剩下的那个人,则承担起两个人的理想。
或许这也正是马魏爵士不得不丢下自己年幼的女儿,前往第二世界的原因。
他早已看出了王国的局势正在恶化,留给他实现自己与妻子的愿望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踏出那一步。
相比起马魏爵士,方鸻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幸运。
至少愿意与他相互守望的那个人,还陪伴在自己身边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儿。
希尔薇德忽然感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被包裹进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中。
她微微笑了一下,并不意外地抬起头,看到对面那道沉默而肯定的目光。她的船长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都说了。
她是一个多敏锐的人儿啊。希尔薇德早在讲述那个故事之初,就意识到了自己父母曾经历的一切,岂不像极了眼下?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她方才理解了父亲的决定。
她是自私的,可正是那份自私才让她明白过来。
而对于另一支艾伯特。
希尔薇德心中也没多少怨恨。父亲的兄长英年早逝,伯勒安夫人则在她成长的历程当中占据了重要的一角。
最后,那位夫人也多少因她而死。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每个人都必须独立走完自己的人生,没有多少选择,但却也没有多少无奈,只留有记忆。
她也是募地发现。自己对瑟默的评价,与瑟默对自己的评价,都如此精准地实现。
原来两人真的曾是那么亲近的好友。
就像是一株凌霄花悄然在她心间埋下种子,生根发芽。那攀援的藤蔓,沿着她成长的轨迹生长,将她从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艾伯特家的公主」拉了下来。
从此成为了一个凡俗的女子。
但希尔薇德悄悄笑了笑,对此并无不满。
「我父亲对于第三世界门扉的追逐,其起点源自于我的母亲。」
酒吧中光线变化。
太阳几乎已沉入格雷文港的海面下。梅格点上了煤气灯,经过两人时还笑着对两人点了点头。
吧台上的客人换了一茬。不过水手法拉尔仍旧趴在那个地方。梅格把他扶到了沙发上,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爬回了那个位置。
「但我母亲的愿望,恐怕来自于家族的故纸堆中一」
「我曾曾曾祖父罗真并未对后人留下任何遗训。蔷薇工坊,大概就是他给西碧卡家族的所有遗产。」
「可我母亲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我身上的许多特质都来自于她。」
「她不但从家族历史之中找出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还从零碎的只字片语之中继承了那个愿望——罗真的愿望。」
希尔薇德拿出一把银质的钥匙,递给方鸻。
那把银钥匙正在现实世界中裂为两半,但在这里却完好如初,镶嵌在上面的石榴石还闪烁着血液一般的光芒。
「这把「银钥匙」就是母亲留给我的西碧卡家族最大的秘密,罗真最后的遗产。」
「它所通向的这个「世界」,其实正在走向死亡。」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亚沙之痕下,所埋藏的最大的那块苍翠的碎片。」
「它记录着影人世界的最后一段历史。」
「夜莺森林传说中的那个秘境,幻之歌——
」
「船锚与水手钉」酒吧的一角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方鸻将这些信息消化了好一阵才问道:「这些都是岳父大人告诉你的么?」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我父亲从未和我说起过这些事。大概在他眼里,这只是他对母亲的责任。」
「他不愿意我他的女儿也踏上与自己同样的路。
「因为一个诺言,而绑上了自己整个人生。最后甚至对自己亲生的女儿,都有所亏欠。」
她从那个无言的选择当中,读出沉重的爱。
虽然她并不认同。
正如同罗真,也不愿意自己的后人背负上这个世界的命运一样。他留给他们的,单纯只有一座蔷薇工坊。
因为没人知道那后续的日子还有多长。或许是一百年,两百年,数个世纪,甚至下个千年。难道那些人要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活下去么?
他最后选中的只有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但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当中,也有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比如雷德迪尔伯爵。
因此,艾伯特家族成为了唯一背负命运的那一支,直到她的父亲。
可命运就是如此的巧妙。
一百四十年之后,艾伯特家族的后人和西碧卡家族的后人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罗真的后人,一位心细如发的贵族千金,竟从家族只字片语的历史之中,找出了发生在曾经的真相。
而她所选择的那个人,又在艾伯特家族分裂之后,重新继承起了这个姓氏,踏上了与自己祖先相同的路。
而她何尝又不是如此?
只不过她选中的人,是一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圣选者。
希尔薇德将自己计算过的那些表格,默默推了过来,「这些,是我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
「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些是什么?」方鸻看着那表格之上的数据,问道。
「「银海」每一次泛滥的时间。」
「虽然读数只有非常细微的不同,但那演进的数据,其实已经指向了这个世界的末日」」
。
希尔薇德看着那表格,轻声说道:「我能算出这些数据。「灰崖」天文台不可能算不出来,你仔细观察过这个港口么?」
「街上的行人很多,但商业活动却很少。你看梅格的这间酒吧,到了这个时间也没多少客人。」
「要知道格雷文港位于斯洛文亚内海的中心,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繁忙的中转港。这里曾汇聚着全大陆最多,最老练的水手。」
「但自从潮汐」升起之后,斯洛文亚内海上的航线几近停滞。因为银海」上变异怪物的缘故,水手这份活计成了最危险的工作。」
「由于格雷文港成为了对抗「银海」的前线,而今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神秘学家。」
「格雷文目前少有的商业活动,都是为了服务于要塞中的军人及其家属的。」
方鸻问道:「银海?」
不过提到要塞,他倒是想到了自己一路过来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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