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吕鸿天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宝葫芦这一法宝祭出来,说明法宝不在他身上,那到底是谁,谁能在这么隐秘强大的法阵里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君无尚连人带法宝一齐掳走?
徐若萍心中虽然疑窦丛生,却不想开口相询,青鸾刚刚平静下来,她怕再次刺激到她。
蓦地,徐若萍的眼角跳了跳,心中无端升起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有一丝很淡的气息,正朝这边飞掠而来。
徐若萍低声道:“青鸾,有人来了。”
青鸾正伤心欲绝之际,闻言后只是漠然地抬头望了她一眼。
徐若萍当机立断,拉着青鸾的手,一同躲到一隐秘处,二人同时掐诀隐了身。
吕鸿天满身血污,一只腿好像被折断,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徐若萍和青鸾远远地瞧见,他用左手紧紧捂住胸口,一进来看见原本锁着君无尚的太古玄铁链竟然被人劈开,一愣,低低地骂了句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往徐若萍这边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出去。
屋外冷不防响起胡一辉的说话声:“吕鸿天,你跑不了,放弃抵抗,投降吧。”
徐若萍想都不想,追了出去。
吕鸿天不是说吃了六颗不死神药么,怎么这么快就被打成残废?
没错,吕鸿天被打败了,一身修为几乎被废,因为他在强行提功的当口,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吞吃的不死神药,居然被人偷梁换柱,换上了一颗普通的涨功丹。
吕鸿天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隐忍几百年,一生算无遗策,每走一步都几乎小心翼翼,却仍旧抵不过冥冥之中的天意。
因为他怎么都没有料到,黛千凡能被石恨生奇迹复活;没有料到跟他缔结盟约的天魔石奉天,是徐若萍作为天神时的一名知交;更加没有料到,竟有人敢趁混乱在他分神之际,从他眼皮底下偷梁换柱换掉不死神药以及乾坤如意宝葫芦。
所以,就在刚才,涨功丹药效一过,他便被胡一辉、七煞星君以及石恨生牢牢压制,等他祭出乾坤如意宝葫芦,念动咒语的一刻,才发现葫芦也被掉了包。
如此一来,吕鸿天不出片刻便被打至重伤,眼看大势已去,他急忙遁逃,气急败坏地窜进地牢,差点撞上要急着出去寻人的青鸾和徐若萍。
徐若萍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自己狼狈不堪的父亲,暗暗在心里骂道:啊呸,我怎么会担心起他来,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徐若萍的内心踌躇不安,与青鸾一起,趴在一块青石板上远远观看。
七煞星君与石恨生也来了,只是没有说话,三人各自立在一处制高点上,冷冷地盯着吕鸿天。
吕鸿天一声不吭,掌心滑出打雷棍,抬臂一挥,一层海浪似的闪电,劈头盖脸地往三人的落脚点席卷过去,三人避无可避,纵身一跃各自攀爬到附近的屋檐上,把自己的身子吊了上去,地面已经被掀起厚厚一层地皮,扬起砂石滚滚。
徐若萍的目光落在吕鸿天所站立的地方,只见他脚边有血,洒了一地,却不同于普通的血,会冒烟,冒黑烟,而且还会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乌黑的印,就像是滚烫的硫酸泼在地上一样。
天魔血的固有特征,徐若萍忧郁地嘀咕了一句:我父亲究竟入魔多深,才至于连他的血都如此魔性。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脚下开始剧烈地震动,地下室用料实诚的天花板和墙皮寸寸龟裂,滚滚而下,紧接着“隆隆”两声,抬眼望去时,七煞星君、胡一辉与石恨生三个一起,与吕鸿天发掌相碰,仍然以三敌一,比拼真元。
两股强大的真元在整个地牢上空来回碰撞,中间仿佛夹杂着千军万马的咆哮以及雷电轰鸣,罡风烈烈,把众人的衣摆吹得上下翻飞。
“轰隆”一声,地下室塌了一大半。
青鸾很想再跑去别的牢房看看,可惜被这四人斗法释放出来的强大元神之力死死压制,不得不开了护盾,死命稳住下盘,才不被罡风吹走。
片刻后,吕鸿天发出“啊”一声惨叫,从他口中喷出来的血溅起老高,脸色苍白,咚咚咚后退十几米,一个踉跄立足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七煞星君抬手一扬,一股强大的混沌之火成片流过,把幽暗昏黑的地牢映衬得亮如白昼。
一条娇躯不知从何处闪电般窜了出来,双掌并推,强大的真元立刻凝化成一股凉水,硬扛了七煞星君这一记天地第一神火。
然后那人“呃”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平静地望着七煞星君。
七煞星君大骇,因为有了上次误杀黛千凡的教训,当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至亲气息出现时,立马就收起掌风,但余威还是对来人造成巨大冲击。
他又惊又恼又担忧,圆睁双目直视来人,脸上表情复杂。
胡一辉的心往下一沉:不好,难道是徐若萍这傻帽突然亲情井喷,悍不畏死地冲上去为她父亲挡下这一掌。
急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只见对方以黒巾蒙面,小巧娇俏,身材较矮小,决计不是徐若萍,这才松了口气。
七煞星君估计也认出对方不是徐若萍,思量片刻,冷冷问:“道友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灭掉我的混沌之火,估计修炼成鬼仙了吧。既是仙家,何以做出阻止我们除魔卫道的行径?”
天亮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升起,从裂开的浓云中漏了下来,打在各人的身上,熠熠生辉。
蒙面女子默默地低下头,长叹了一声:“他已经被废去大半的修为,能不能,能不能就此放他一马,求求你们,求你们让我带他回去,从此遁入空门,给他一个诚心悔过的机会,可以么?”
“不行!”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从石恨生的怀里传了出来。
黛千凡怒道,“此人恶贯满盈,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可饶恕,谢七星给他来个痛快的死法,没有让他受尽千刀万剐之刑,已经便宜他了。”
国主都已经发话了,三人还能有什么迟疑,七煞星君再次举起左掌,一小簇混沌之火在他掌中徐徐燃起。
蒙面女子深深地往石恨生的方向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母亲,如果你非要置我夫君于死地,那就恕女儿不孝,得罪了。”
倏地站了起来,猛然转身,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青光烈烈的宝剑。
什么?!母亲、女儿······
黛玉公主,是我上一世的母亲。
徐若萍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知道母亲黛玉决计不会是七煞星君的对手,身形一晃,人就已经本能地飞了出去,挡在双方中央,谁知道身子还没有站稳,就被胡一辉一只大手拦腰抱起,飞快移过一旁。
胡一辉一声呵斥,眉头都快吊到天上去:“不要命了跑到中间去,刀剑没眼,七煞星君的混沌之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实徐若萍的气息就在附近,胡一辉一早就已经察觉,所以一直留个心眼,防止她像上次胡海篷那样二百五一样冲出去当挡箭牌,这不,还真准了。
徐若萍的后脊梁骨绷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我母亲,你们要制裁我父亲,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他罪有应得,可我母亲,我母亲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我父亲殉情······”
胡一辉打断她:“不会,你父亲死不了,母亲也不会有事。”
果然,七煞星君、石恨生登时愣住了,七煞星君的手举在半空,成了个滑稽的发誓姿势,他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一般,眼角泛酸,一时间百感交集,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石恨生则表情复杂,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蒙面女子。
黛千凡在净瓶里,同样处于沉默状态,如果她被放出来站在旁边的话,表情估计要更加震惊。
好半晌,才听到黛千凡带着哭腔呼喊道:“玉儿,你知不知道,我栖仙国几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前前后后死去多少无辜的人,都是他,都是吕鸿天一手造成的······”
“哼,哈哈哈!”
黛玉突然爆发出一连窜恐怖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极具魔性,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被悲伤的情绪浸染,就像有一根根细细的丝线,洞穿了所有人的心窝。
黛玉:“是吗?母亲大人,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
黛千凡:“你什么意思?”
黛玉:“自从他入赘我们皇室以来,你有正眼看过他么,你有把他当成过你的女婿看待过么?孩子跟我姓不说,你凭什么要剥脱他入朝议政的权利。而且,你为了怕自己飞升后由我继承皇位,大权会旁落到他的手中,还串通了风星腾一众护法,跑去蓬莱弄了个假的‘天乩之卜’,直接跳过栖仙国国主代代传承这个环节,越过我,把第三十七代国主之位传给月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扯的这个弥天大谎,让本就厌恶道学的月儿直接离家出走,导致她殒身在外,尸骨无存。你自己想想看,这一切事情的罪恶根源,难道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黛玉过于激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尾声几乎破了音。
众人都呆了。
什么?!‘天乩之卜’居然是假的,居然是外祖母为了不让自己的父亲摄政而撒的一个弥天大谎。
徐若萍快要哭了,这些都是什么怂玩意,原来那道紧箍咒一样的‘天乩之卜’,那份萦绕在心头中总是挥之不去的记忆重担,竟然是捏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