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胡一辉心里也不好过,他一直知道,徐宏博是宁萧山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却一直查不到那个女人是谁。
得出这种不伦不类的结果,真是超出自己智慧的极限,徐宏博居然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那以后他管自己叫什么,姐夫还是哥哥。
愤怒,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油然而生,此刻的胡一辉,就是一个着火的冰刃,他的双手倏地拽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处可见惨白的指骨。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石恨生冲他摇摇头:“静观其变。”
面对着徐若萍厉声质问,吕鸿天泰然自若,连看都不看一眼:“那倒没有,徐宏博本来就不是葛秋花生的,你这一世的父母,亲自从我手上把他买走。只不过,他潜伏在你身边一直没有可利用的价值,直到前不久知道了你们要往昆仑神墟溯源,我才启动了施展在他身上秘术。”
这个答案已经很人道了,徐若萍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接受,简直被自己上一世的父亲气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浑身颤抖,发声都很困难,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那你现在把徐宏博藏哪里了?”
自从发现徐宏博的异状以来,胡一辉和徐若萍就偷偷在他身上埋了一种很隐蔽的追踪器,但是此追踪器最近却收不到任何信号。
吕鸿天这次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侧身,却对着不远处的墨绮烟招招手:“绮烟,你还是决定要跟随他们,不到我这边来么?”
墨绮烟立于一旁,一直默默地被动地听着八卦,见吕鸿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寒意,身子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沉思片刻,忽而坚定地说:“我自始至终跟随栖仙国的步伐,这事了了,自会向陛下负荆请罪。”
又是一句炸翻天的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吕鸿天冷笑,声音压得很低:“哦?难道你觉得,作为一名以圣女之身才能执掌朝露白莲花的泰山北斗,公然破除圣女之身,还与一大魔头风夷老祖冥敬熙生下一子,紧接着在几百年前黛月失踪的时候,你帮本尊瞒报黛月行踪,间接导致黛月客死异乡的事情,黛千凡知道后,有可能会放过你么?”
天,原来,原来冥化居然是风夷老祖冥敬熙和悯莲红教教主墨绮烟的儿子。
在场所有与冥化有过交集的人都徒然睁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绮烟的眼角无声滴下几滴温热的泪水,抬起手,轻轻抹了一把脸,踉跄着后退一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罪臣墨绮烟罪不可恕,求陛下责罚。”
在大多数栖仙国遗臣的眼里,墨绮烟是那种缥缈温柔、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的存在。
她的身子很单薄,容颜保养得十分到位,即便是已经几百岁的年纪,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看着就跟二八出头的妙龄女郎一般。
黛千凡闭了闭眼,用力掐一掐自己的眉心:“绮烟,因为你与别人相恋,生了个孩子,就这样被吕鸿天拿着所谓的把柄,一直要挟么?”
墨绮烟有些诧异,不明白黛千凡这话的意思,只好茫然地抬起头,与陛下的目光相对。
黛千凡:“我平生没什么建树,最擅长就是撮合别人的姻缘。其实圣女不圣女什么的,只要你一句话,难道还怕我阻止你们不成?”
墨绮烟木然了半晌,方才明白过来,原来从前自己耿耿于怀一直得不到解开的心结,在陛下那里居然不是个事。
那么后来自己被吕鸿天要挟,瞒报黛月行踪,对栖仙国出现的诸事不顺一直不出手等等,岂不是笑话。
她的脸红白一阵,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陛下是这么判,那我之前做的是多么的糊涂。
黛千凡却有自己的想法:吕鸿天这是意图在搞分化,我现在千万要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黛千凡魂魄散落在外,好几百年了,所有的过往就像梦一场,磨平了她尖锐的戾气,当年离京一战,要不是自己意气用事,说不定大局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千万不能中了对方的挑拨离间之计。
一众栖仙国遗臣均惊讶于陛下如今前所未有的好脾气。
风星腾脑袋一热,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来,抹着两行老泪高声呼叫:“陛下,臣该死,臣也曾经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
什么?还来······
黛千凡眉宇间一丝怒气若隐若现,碍于刚才处理墨绮烟遗留问题的宽容态度,这会又不好发作了,只好抿一抿嘴,问:“风卿家你又有什么事情要说?”
风星腾把头磕地上,“砰砰”作响:“赓续年栖仙国国宝炼丹炉被盗的事情,臣其实早就已经查明原因,是臣的哥哥风星云所为,臣该死,在追查过程中,不慎失手杀死自己的亲哥,当时老臣猪油蒙心,由于过度惊惶,遂把此事瞒天过海,一直没有把真相告知陛下。”
黛千凡想起来了,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一开始众人都把目光锁定在毕生醉心于炼丹术的风星云身上,但最后一直找不到他本人以及证据,结果让别的谁当了替罪羊。
原来,是风星腾把他哥哥给杀了,然后硬是把此事压下去,好让自己在后来的“谥号册封”的道路上顺顺利利。
前因后果想明白后,黛千凡一阵心肌梗塞:姜果然是老的辣,这会墨绮烟犯下的错从轻发落,风星腾就更加不能责罚了,要不然等下阵前倒戈,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几百年过去,吕鸿天的实力强大不少。
黛千凡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口不对心地说道:“天灾人祸,算了,那时风星云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
话音刚落,慈蕊散人慕楠蓉、成开散人惧无痕、玉寅道人雍默天、太虚道人了无尘、赤练仙子沈碧君、黄眉道人挚海、成德道人张映中以及幻行童子李文男,一个个跟事先约好似的,“扑通扑通”跪下一大片,纷纷大嚷。
“陛下,臣有罪!”
“陛下,臣该死!”
“陛下,请您责罚老臣!”
哀嚎之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好像撞了邪一样,劈里啪啦地扇自己的耳光,不停地述说自己的罪状。
黛千凡:“······”
尼玛,怪不得栖仙国原来你们这帮老家伙一个个都犯了错,算好了我在这个紧要关头不敢治你们的,全部跑出来装可怜求饶是吧。
陛下这会成了陛吓。
黛千凡的脑壳仁开始嗡嗡发疼,四百年前,当她站在权利巅峰的时候,曾经细细地剖析过人的贪婪与欲望,她爹黛正雄也跟她讲过,每个人都有贪欲,即便是心志坚定的修道之人,在面对着自己内心的欲望时,都难免会冲破不了,所以,怎么利用、怎么控制、怎么因势利导就成了君王必修的一课。
当你一旦站在这样的风口浪尖,所有的怒火、屈辱以及仇恨,都会蒙蔽自己的眼睛,阻挡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
黛千凡一直在反省栖仙国在自己手里覆灭的根本原因,一直在查找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一次想到离京之战惨死的冤魂,她都恨不得自裁以谢天下。
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导致灭国的罪魁祸首,熟料今天与吕鸿天的一番对峙中,那些始作俑者们才一个个冒了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群二百五,窝藏私心的老家伙,害栖仙国几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黛千凡的怒火被幽幽点燃,凌冽的杀伐气扬起阵阵阴冷的风。
胡青凌的总部大楼位于辽阔的北方平原与山区交接处,附近虽然是荒漠地带,但总部大楼四周却特意打理得山清水秀,所有的植物一年四季都花开满枝,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甜花香气,被黛千凡强烈的气机引来的阴风一吹,争先恐后地涌进每个人的肺腑里头,呛得大家阵阵作呕。
炽烈的阴魂之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似海的怒火,侵占了整个废墟的上空。
黛千凡大吼一声:“够啦!”
跪地求饶的一众栖仙国遗臣登时吓得两股战战,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用彷徨又无助的目光盯着黛千凡的脸,等待着自己罪行的被清算。
徐若萍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曾经黛千凡有意无意让她学着摄政,但那会学到的知识和技能,早好几百年就上交回去了,一时间也跟着心惊胆战起来。
黛千凡正欲发作,耳边却传来石恨生的声音:“千凡,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要中了吕鸿天的挑拨离间之计。”
他的尾音轻轻勾起,有种强有力的震慑力。
对,我差点糊涂了,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大肆惩罚肱骨之臣。
黛千凡堪堪忍住,强压下满腔怒火,弯起眼,朝吕鸿天飘去一记眼刀。
只见对方背负双手,不急不躁,在坐等一出好戏。
黛千凡:“众卿家平身,如今大敌当前,过去的就随风而去,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才是我们今天最要紧的事情。”
这话真如春天里的甘露,滋润着每个人一直忐忑不安的久旱内心。
又是一片感恩戴德的叫唤。
徐若萍可不管,她被一个个爆炸新闻冲昏了头,血压飙升两百八,头发都几乎要竖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众栖仙国遗臣,气得连话都几乎颤抖:“你们,你们居然一个个的干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虚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