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合击的威力远超山峰之尸预估。
它喉骨深处的亡灵结晶虽然未被真正动摇,但体表凝聚了数百年的“尸山铠甲”已被撕裂小半,臂骨、胸骨上密布的裂痕,正不断消耗着它储存的死气进行修补。
更麻烦的是,那个渺小人类与那头雷兽的气息尽管有所下滑,却并未见底。
继续缠斗,风险在增加。
眼前这个人类风系造诣深不可测,还有雷系圣灵助阵,即便能惨胜,自身本源也必遭重创。
甚至,可能动摇它触摸至尊君主门槛的根基。
王伪梁凌空而立,脸色微白,十二片风翼的光芒稍显黯淡,但周身萦绕的“万象风源”领域依旧稳固。
他目光平静地俯瞰下方,感受着天地间风元素的流动。
王伪梁在计算。
在保证古都城墙安全的前提下,能把山峰之尸击退最好。
不能的话,他也在计算自己与大雷司的魔能与体力消耗,怎么用别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哞——”
大雷司低沉的雷音在旁边响起,向王伪梁传递着询问与战意。
它体表的湛蓝雷光同样减弱了几分,但“审判雷域”还是能笼罩大片天空,这会儿正死死压制着下方翻腾的死气。
“退,或者,死。”
王伪梁的声音不大,清晰地穿透了能量乱流的余波,落入山峰之尸的魂火感知中。
山峰之尸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血瞳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理智,或者说生存的本能中,对危险的评估强行压下了冲动。
它死死盯着王伪梁,又扫了一眼天空中的大雷司。
最终,那两点血湖魂火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吼——!!”
紧接着,山峰之尸庞大如山的身躯缓缓转向北方,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后退。
每一步依然引发大地震颤,但气势已从“进攻”转为“撤离”,带着一种近乎“戒备性转移”的姿态。
它所过之处,荒野上的亡灵纷纷退避、匍匐。
山峰之尸选择了撤退。
基于对当前战局的判断,也是对王伪梁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
王伪梁静静地看着它后退的身影,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出言威慑。
他周身的风之领域缓缓收敛,背后的十二片风翼光芒彻底平息。
他朝大雷司微微颔首。
大雷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出于对召唤人的信任,它没有多问。
周身雷光渐敛,庞大的身躯开始泛起空间波纹,准备回归召唤位面。
王伪梁最后看了一眼山峰之尸逐渐消失在北方死气雨幕中的庞大背影,然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北城墙指挥塔楼疾射而去。
城墙上的守卫法师们目睹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凶威滔天的山峰之尸,竟在王伪梁大军司面前,主动退走了!
没有惨烈的最后一搏,就这么...退了?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欢呼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热烈。
只有在城墙上的李饶,知道王伪梁的放行,别有深意。
...
...
钟楼魔法协会。
就在韩寂难以抉择之际。
灰白人从怀中取出一份绝密文件,上面盖着最高审判会的金色纹章。
他将其缓缓展开,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念出那冰冷的裁决:
“鉴于古都局势之特殊性,及红衣主教撒郎潜伏之深危...若最终无法确认其身份,为绝后患,对重点嫌疑人可执行,清除。”
“清除”二字,在钟楼内回荡。
韩寂颤抖着接过那份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文,最后定格在最后的注释上,意思代表着当这份文件被公示后,三个小时后,命令必须完成执行。
意味着,灰白人已经替他这位会长做出决定。
韩寂必须配合他完成执行。
“这...”李知行怒目圆睁,“这是要我们三人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从韩寂手中接过这份文件,楚嘉死死盯着灰白人:“好一个‘清除’...所以,无论我们是不是撒郎,只要找不到真凶,我们就得死?”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韩寂,你现在明白了?这位灰白人阁下,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根本不在乎古都死多少超阶,他们只要结果!”
凌溪的脸色也“惨白”起来,身体微微发颤,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这恐惧完全是伪装的。
不过表演是真的,她也没想到对方会拿出如此极端的方案!
撒郎在心中急速盘算:这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准备执行?
不,不对。
如果是真的“宁可错杀”,灰白人根本不需要演这出戏,直接动手便是。
这命令更像是一种施加压力的工具。
那么,压力要施加给谁?
显然不是给楚嘉或李知行。
这三人中,只有她是撒郎。
莫非...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通过审问找出她,而是要通过外部压力,引出别的什么东西?
撒郎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到一个人。
一个知道她部分计划,知道部分潜伏名单,且对她有着病态忠诚的人。
虎津大执事——穆贺。
如果穆贺知道她面临“连坐清除”的危机,以那个男人对她的痴狂,他会怎么做?
撒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她必须稳住,绝不能露出破绽。
对方在钓鱼,而她,才是握着鱼竿的人——只是现在,鱼竿似乎要被别人夺走了。
韩寂握着那份命令,手背青筋暴起。
作为古都魔法协会会长,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命令的分量。
钟楼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除了灰白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寂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灰白人静静站着,兜帽下的阴影隔绝了一切情绪。
他只是忠实地执行着更高层制定的策略,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出最深藏的毒蛇。
几乎在同一时间。
这份“连坐清除”命令的副本内容,通过某个隐秘的渠道,被“意外”泄露了出去。
泄露的目标很明确:古都内那些可能还潜伏着的,黑教廷的中下层成员。
信息被巧妙地包装成“内部紧急通告”,语气焦急而恐慌,强调“三位超阶已被控制,若三小时内无法证实清白,将按战时特殊条例处决”。
这消息在网络中开始传播。
内城,一处关闭的茶馆。
穆贺猛地捏紧手中的手机。
他面前的手机中,正显示着那份“连坐清除”命令的文件,还有三位被禁锢超阶的名字。
“凌溪...凌溪...”穆贺内心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狂热、痛苦与决绝。
他是撒郎最忠诚的虎津大执事,也是唯一知道撒郎真实身份是“凌溪”的几人之一。
他追随她,崇拜她,乃至...爱慕她。
在穆贺心中,撒郎是黑暗中的女王,是引领他看见“真实”的导师。
如今,女王被困,面临死亡威胁。
“不,绝不能。”他猛地站起,在室内踱步,像一头困兽。
穆贺了解撒郎,她此刻必然还在伪装,还在周旋。
但那份命令是真的,灰白人和韩寂的犹豫也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撒郎身份暴露,一切皆休。
如果撒郎被“连坐”处死,他无法想象那个后果。
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