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坤厚载物
第一千九百九十四章
柳清欢的天地宝鉴,并非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原来的天地人三书之中的地书。
自远古大陆分裂、众神归隐后,那些与天造化的神器也跟着回到了洪荒熔炉里,经千万载洗炼、煅烧、法则重铸,然后重新孕育而出。
所以天地宝鉴依然还是天地宝鉴,乃大地胎膜所化,记载着这世间各界山川地理、灵脉走向、奇珍异宝的地书。
那厚重凝实的大地之力,正是这阴毒腐水的克星,任凭毒雨如何狂暴,一时半刻也绝难冲破光幕的防御。
毒雨的腐蚀力的确很强,但天地宝鉴暂时还能抵挡,柳清欢也还安然无恙。
此人太难杀了!
玄阴心中升起强烈的忌惮,可更让他睚眦欲裂、心惊肉跳的,是那爬满了一片囊壁、身形狰狞可怖的噬空虫群。
那些虫子正疯狂地啃噬着春水囊的囊壁,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坚韧无比的囊壁已被啃出一个深洞。
玄阴瞬间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若是再晚来片刻,这群恐怖的虫子,不会将春水囊生生啃穿吧!
不能再放任下去!
一股极致的杀意,从他心底疯狂翻涌上来。
起初,他想杀柳清欢的决心,其实只有三四分。
不过是恰逢其会,能杀便杀,正好吞了这位道魁的一身修为,助他挣脱困了数千年的桎梏;
但若是杀不了,便将对方的底牌手段尽数试探出来,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
可随着战局一步步推进,他的杀心便越来越重。
先是被对方破了法相,又被一剑穿心,受了重创,如今更是连春水囊都要被对方放出的噬空虫毁去……
此刻的玄阴,对柳清欢已经起了十二分的必杀之心。
他眼中闪过狠绝到极致的戾芒,手腕无声一翻,一把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冷白幽光的小刀,悄然出现在掌心。
下一刻,他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力一送,这把锋利无匹的小刀,径直刺入了自己胸口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剑伤之中。
殷红滚烫的本命精血瞬间喷涌而出,却没有半分滴落,尽数被那小刀的刀身疯狂吞噬。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莹白的刀身,便被染成了妖异诡谲的血红色,细密的血色纹路在刀身之上游走,一股能撕裂神魂、洞穿本源的恐怖气息,无声地弥散开来。
玄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也骤然萎靡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炽烈得如同地狱业火。
……
雨不知何时停了。
积水又深了一些,泛着污浊的光。
柳清欢垂眸看着身前悬浮的天地宝鉴,眼底满是难掩的心疼。
这卷古朴的画卷之上,犹如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污迹,原本鲜活灵动的山川河岳纹路变得灰蒙蒙的,隐约有了斑驳痕迹。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画卷粗糙的纸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指尖灵力流转,试图一点点拭去画卷上的阴浊之气,却收效甚微。
就在他心神大半都放在天地宝鉴上的刹那,一股能冻住神魂的刺骨寒意,骤然从天灵盖直窜而下!
柳清欢浑身汗毛倒竖,神魂猛地剧震,想都没想便猛地抬头。
只见浓稠的黑暗被一道妖异的血光骤然撕裂,快到极致,连虚空都被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血色残影。
刀光未到,锋锐已至,眉心处传来撕裂般的锐痛,生死就在一线间!
柳清欢只来得及向后急退半步,同时心念一动,天地宝鉴骤然在他身前完全展开,爆发出灼目至极的土黄色灵光。
画卷中的山川河岳、灵脉深谷、奇地险川的虚影层层迭迭飞出,如同在他身前筑起了万重大地壁垒。
每一道光影,都是一方真实的山川缩影,厚重凝实的大地本源之力铺天盖地而来,死死挡在血光之前。
可那道凝聚了玄阴本命精血的血刃,势道之猛远超想象。
血光轰然落下,所过之处,层层山川虚影应声碎裂,刀锋硬生生劈开了万重大地屏障,势不可挡!
柳清欢面色骤然一变,掌心死死贴在画卷背面,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天地宝鉴之中。
画卷上原本黯淡的山川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山石仿佛有了实质的厚重,大地宽广无垠。
“嘶啦~”
最终,那道血刃在画卷正中央,留下了一道狭长刀痕,刀身没入厚土之中,再也难进分毫。
僵持不过瞬息,那布满血纹的刀刃骤然崩解,化作一滩浓稠如墨的腥臭血水,顺着画卷纹路缓缓蔓延开来。
血水所过之处,画卷上的草木纹路瞬间枯萎焦黑,山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滋滋滋的腐蚀声响接连不断,黑红色的毒烟滚滚而起。
这血水的腐蚀力,竟比之前的毒雨还要强横!
那道原本狭长的刀痕,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宽、变深,眼看就要蚀穿画卷本体。
柳清欢心中大惊,指尖下意识想去拂掉血水,一时又着急又心疼。
急乱之间,他只能不断往宝鉴中灌输法力,企图延缓血水蔓延的速度。
玄阴的手段太过狠毒,竟想毁掉天地宝鉴!
然而他未免看清了天地宝鉴,作为大地胎膜所化的地书,其防御力是没有限制的。
所谓“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大地既能承载万灵万物,亦能承载万秽邪祟。
而阴邪入厚土,便如泥牛入海,土行本源自会层层过滤,消融凶煞。
玄阴若以利器劈天地宝鉴,或许还有机会,但他偏偏选择弃了利器,企图用邪血腐蚀天地宝鉴。
“嗡~~”
一声厚重绵长的嗡鸣自画卷深处响起,土黄色的灵光骤然收敛,不再向外爆发,而是尽数凝于画卷本体。
那些被血水蚀得模糊的山川纹路,竟在灵光之中重新凝实,一塌糊涂的画面正在慢慢恢复。
那滩疯狂蔓延的腥臭血水,如同落入了万古不变的大地之中,被丝丝缕缕的土行本源之力牢牢包裹、分解、净化。
滋滋的腐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滚滚黑烟也被厚重的黄色灵光冲散。不过数息功夫,那滩血水便被埋入地下,消散无踪。
连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也在大地的自愈之力下缓缓弥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证明方才的凶险。
柳清欢悬着的心终于落定,看着重新焕发出灵光的画卷,眼底既有后怕,也有几分庆幸。
而玄阴却被震惊与暴怒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本想毁掉柳清欢这件防御力逆天的至宝,断了他最大的依仗,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他胸腔之中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一声冰冷的冷哼划破寂静,阴森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雨再次倾盆而下。
比之前更狂暴、更密集、更急促,如同无数根淬了腐毒的钢针,铺天盖地砸落而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