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平北将军的时候，能有口饭吃，可是脚下却没有路。
他们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只知道听将军的命令就能够有口饭吃，打胜仗了就能够得到奖励。
可是，对于未来，对于以后的路，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现在，我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一条更为明亮的道路，所以，他们心动了。
如果在有饭吃的同时，还能够有未来，那谁不想搏一搏呢？这些人，或许从出生就没有为过自己，只为那口饭。
平北将军缓缓扫过那些跪倒在地的面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移过去。
那些士兵有的还带着伤，有的年纪还小，有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你们都起来，别跪着。”
没人动，所有人都跪着。
“我说了，起来！”他提高了声音，这才有人陆续站了起来，但更多的人还是跪着不动。
平北将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众人面前。
他看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说过，只要你们恢复了健康，我就让你们回去。现在，这是你们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我的物件，你们想去哪里，想跟着谁，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的战争，早就有了生死之情，既然，大家刚刚死了一次，又活过来了，那，我只希望你们都好。”
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年轻士兵喊了一声：“将军……”
平北将军摆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托付，又像是认命。
他对我拱了拱手，说道：“李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他的身边跟着的都是这些猛将，你们跟了他，那是你们的荣耀。”
“那将军，您呢？”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但是刚响起来，就断了下去，他也知道自己多问了。
平北将军是将门之后，他自然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只回了一句：“将军保重。”
然后我转身上了马，叶青、爷爷、巾瑶、吴胖子也各自上了马背。
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动了，有人跪在地上冲平北将军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有人跟平北将军说了句：“将军，对不住了。”
然后转身走向了我们这边，更多的人沉默着，把兵器背好，排好了队形，跟着我们的马往前走。
平北将军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
那些士兵走得并不整齐，步伐有快有慢，可近万人的队伍黑压压地连成一片，没有人掉队。
他们从营地门口经过的时候，一拨又一拨的人回头冲平北将军抱拳，一拨又一拨的人喊一声：“将军保重！”
声音此起彼伏，喊得人心头发酸。
平北将军一直站着，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营地大门，他才缓缓抬起手，冲那些背影挥了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这个将军是个有人性的将军。
我们带着这支队伍一路向东，大奉城在东北方向，跟张望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借”到粮食了没有。
路途不算近，近万人的队伍行军速度不快，但好在这些人都是常年行伍的兵，脚力扎实，没有人掉队。
走了没多久，太阳就升起来了。
我和爷爷等人走在队伍前头，聊起了别的事。
“李耀，这是什么法则，你弄清楚了吗？”爷爷问我。
我沉思了一会，点头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战之法则！”
“哦？”爷爷疑惑。
我解释道：“从我们见到那个黑衣老太太，她就在告诉我们上战场的事。”
“现在，我们来到了战场，这说明这是一个充满了战争的地方。并且，我体内的气全都没有了，每战斗一会，我的气才回来一些，所以，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战之法则。”
爷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啊！”
“你们呢？你们有什么异常吗？”我问几人。
几人都纷纷摇头：“没有，除了被下毒的时候全身无力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少爷，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叶青很在我的身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吴胖子嘿嘿嘿地笑道：“放心吧，叶青师傅，有我呢，我会保护李先生的，我……”
他话没说完就闭嘴了，因为他看到了叶青那双已经翻白的眼睛。
正说着，身后的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两匹马正沿着队伍侧翼朝前面赶过来。
跑在前面的那匹马背上坐着的人正是平北将军，后面跟着的是陈虎。
两个人一路奔到队伍前头，平北将军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走到我马前。
他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却跟之前在营地里判若两人，眼睛里像是有东西烧了起来。
“我想通了。”他仰头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很用力：“你说的对，我们当兵的，守护的是百姓，是天下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家一姓。”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打了那么多仗，死了那么多人，到底为的什么？为的是丞相？还是皇上？又或者是某个世家？我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我很迷茫，经过今天您那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为的不是他们，我应该为天下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深深的弯下腰去：“李先生，我要跟您走，带着陈虎，跟您去做正确的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陈虎在他身后跟着抱拳，没说话，但腰弯得比平北将军还低。
我看了他一会儿，翻身下马，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军，起来。”
他直起身，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有了您的加入，我们才是一个整体。”
我的话刚说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乌泱乌泱的声响，听着像是很远处有大量的人在呼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的轰鸣。
那声音一阵接一阵地从前方传来，模糊不清的。
与此同时，天也变了。
原本升起来的太阳，在这一刻，已经被一层黑雾给压住了。
无数的乌云，滚滚袭来！
天生异变！
我盯着那片乌云，听着那乌泱乌泱的声音，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