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免单
建筑坍塌,浓烟滚滚,蔓延的烈焰之间,尸骸狼藉。
就在无数杂乱的废墟之间,一个个或是残缺或是完整的人影依旧呆滞伫立着,就算是天崩地裂,依然没有丝毫的回应。
行尸走肉。
时至如今,哪怕是沟槽的卢长生已经杀过来了」这样的重磅消息从天而降,也没有能够激起任何一丝的涟漪。
堂堂祭主圣人、现世公害,数遍生前身后,恐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般没有排面————
正所谓,只要我把下属全都杀掉,就不会让他们死在别人手里了。只要我把信徒全都变成提线木偶,就不用担心他们临阵倒戈或者混乱害怕。
实在是省心省力省时间。
反正在本愿一系的认知之中,这些高层以下的成员几乎全部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消耗品,甚至就连大部分高层都是。
一开始在信仰的蛊惑之下,投入这一条道路,一次次舍身奉献,一次次的洗脑和修改认知之后,早已经迷失了自身本性,除了执迷和狂热之外,所剩下的就只有无穷空虚之中对喜乐的本能追求————无分地位和身份,所谓的成员,只不过是用来豢养欲望的空壳和容器,等果子熟了,自然就能摘,能吃了。
容器的死活,无人在意。
至少以前没有人在意。
可现在,悲伶却巴不得能有人站出来和自己一起抗一下压力了,哪怕是当个摆设呢!
此时此刻,面对着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的转轮圣王,悲伶已经完全彻底麻了!
众所周知,在十二上善里,心枢、以太和镜的正面作战能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哪怕是孽化之后也一样。
平时急头白脸的去虐虐菜也就得了,真要遇到同位阶的对手,还不跑等什么?
等死吗!
哪怕如今转轮降临的仅仅是一个化身,但作为绝渊所滋生出来的直属孽物,人家这可是几百年之前就在吃化邪教团大米的老资历了。
祂要发癫,悲伶一时半会儿还真按不住。
尤其是这会儿转轮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就跟自己杀了他全家一样,上来就拼命,眼睛红的悲伶都害怕,如果有嘴的话,恐怕就直接啃自己身上了。
不是哥们,一年两三顿供奉你玩什么命啊。
卢长生给了你多少钱,我们本愿一系给双倍好吗!
,既然圣王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面对着如今迅速恶化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悲伶再犹豫了。
凄厉悲凉的歌声里,他的身影之上一张张面孔不断变化,宛如千夫所指一般的恐怖压力直接作用在了孽物的化身之上。
令震怒的骨轮,降下了一寸,再一寸!
确实,正面作战能力不行,可谁特么跟你正面作战啊!
懂不懂什么叫做主场优势啊?
就在悲伶体内,无以计数的心智体纷繁涌现,诞生,彼此重合,延伸,再构造出更多新的异种————弹指间,千人万人的心智就已经在狂热的圣歌之中再造完毕,在结合了大量灵质和由信徒们所孕育出的欲望之后,千万个无限接近完整灵魂的人造心智体就已经构建完成。
每个灵魂都不过是一颗稻草,可当这无限量的浑浊心智汇聚为一之后,就化为了山峦一般的恐怖质量,降下!
那些层出不穷的杂念、如野草一样无止境蔓生的欲望,依旧在不断的膨胀。对于是升变亦或者绝渊这类专注精纯的存在而言,完完全全就是压在身上的大山,稍不注意就会变成直接灌进嘴里的达芬,吃到下辈子都吃不完!
而当悲伶的另一只手举起,整个车站轰然一震,一道道秘仪浮现,汇聚,化为了铁壁,已经将转轮圣王封锁其中。
骤然封锁之下,狂暴的转轮圣王一次次爆发,都无法挣脱这一份束缚,只能无能狂怒。
而封锁之上,压制着转轮圣王的悲伶,终于打破了一直以来所维系的伪装,展露出自身真正的模样。
就像是一座巨柱,骤然间,拔地而起!
变幻不定的畸变之柱中,无数沉醉的面孔不断起伏升落,虔诚又陶醉,闭着眼睛,合唱颂歌。
一只只白骨裸露的手臂上,中空的骨节遍布孔洞,在挥舞时,如笛一般的不断呜鸣作声。
无数肺叶如风囊一般收缩开合,鼓出气息,吹响了脊骨之笛。
神经和筋膜一根根如线紧绷,在骨笛之手的弹奏之下,奏出了清亮曼妙的和弦。
心脏跳跃的声音如行军鼓,变化不断。到最后,整个畸变之柱都好像是管风琴一般,随着一张张面孔的起落,掀起恢宏低沉的旋律。
就在悲伶的体内,所有的心智体都沉浸在这恢宏庄严的圣歌之中,齐声合唱,如有实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遍布了废墟的每个角落。
融入了整个车站之内!
令那些残破的尸体再度抽搐,完整的身躯重新苏醒,将崭新的心智再度植入了所有的空壳和容器之中,可依旧还不够。
那歌声的颂唱再度攀上新的高峰,充斥一切,地狱仿佛化为天国,万物鲜明亮眼,璀璨得不可思议!
大地震颤蠕动,废墟动荡变化,仿佛时光倒流一般的景象显现浮现,满目疮痍的一切都在迅速的复原,辉煌庄严,更胜以往!
就好像,万事万物,都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一般。
染化!
孽魔显现出本相,将自身之喜乐播撒万象,令一切在歌声之中升华,展现出崭新的面貌。
不拘死物还是生灵,凡此歌声所及之处,皆为有情之众!
倘若是常人在此的话,恐怕一眨眼,手指、心脏、脑袋和骨头都会诞生出自我的意识,难以相容。
更无需再灌输什么仇恨亦或者厌恶,这一份区别于他者的自我」所诞生的瞬间,整体就注定无法存留。
无数意识的纷争之下,一个完整的活人恐怕过不了几分钟,就会变成满地自行其是的血肉碎片了。
这便是,有情者皆孽!
更无需什么其他帮手,只要有外物的存在,那么下属和走狗这种廉价消耗品就能够无穷无尽的催化而出!
此刻,当整个车站的一切被尽数活化,昔日本愿一系所架设的所有防御被彻底唤醒,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敌人!
就在污浊心智体的催化之下,死去的尸骸重新爬起,化为了活尸。活着的容器也歇斯底里,陷入狂暴。
血色蜿蜒,渗入地面,于是泥土和石头也蠕动着,缓缓爬起。就连墙壁和建筑仿佛都长出了手脚来,匍匐爬行着,饥渴难耐。
数量,近乎无穷无尽!
浩浩荡荡的狂潮凭空掀起,席卷而来。
而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
————某个一不小心就又冲到了最前面的倒霉大群!
?
汤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身后,却发现,队友好像已经全都被自己甩开了?
考虑到这一次任务难度偏高,某个黑心外包老板难得的良心发现了一次,宣布战利品全都归自己,不用上交。以至于,开战之后,打算狠赚一把外快的倒霉大群兴奋过头,跑的太快,冲的太远。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重围。
而比这更惨烈的是,鼓鼓囊囊的怀中、口袋和裤裆里,还塞了一大堆活化之后长满了大嘴还在不断开阖撕咬的的金锭和珠宝————火花四溅,摩擦不断。
「我叼——
」
最后的瞬间,他只来得及骂出了一句脏话。
紧接着,就被洪流所彻底淹没。
轰!!!
无数活尸、死骸、畸变物蜂拥而上,前赴后继的撕咬,随灭随生,杀之不绝。
哪怕是已经展露三头六臂的重生形态,以大群的离谱数值,依旧难以挣脱那浩荡荡荡无穷无尽的规模。
我操,老板,救一下啊!救救救救—
汤虔惨叫着开始狂all季觉的频道,我血流满地啊!!!
只可惜,外包中间商依旧没有良心可言:钱难挣屎难吃啊,老汤,这就是工作,赚钱不容易,加油加油!我相信你!
汤虔大怒:工作是工作,可为什么挣钱的是你,吃屎的是我啊!
哎,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情,算了,追加预算,坚持坚持,搞定这帮虫豸,加多少钱随你!
手握帝国印钞机的季觉豪快许诺,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预料之中兴奋回信111111了。
有那么一瞬间,汤虔仿佛陷入了迟疑,仿佛在衡量某种代价,进行着艰难的抉择一般。
甚至差点被一口咬掉脑袋,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季觉怀疑他被什么鬼东西上身的时候,他却发出了真的好像被鬼上身了一般的回复:
这单送你!
紧接着,又破天荒的补了一句:连带着之前中土那一票,我给你免单!
短暂的停顿里,他最后发问:只不过,我们大群从来不打白工的道理,老板你懂吧?有件事儿,可能需要你帮忙————
搞什么?季觉无声一叹:真要帮忙就直说,老汤,咱俩的关系,没必要这么绕,我也没那么抠。
不行!
汤虔断然拒绝,就在海量畸变怪物的围攻里,三头六臂的阿修罗浴血,咆哮。他直截了当的发问,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这一单,成,还是不成?
毫无征兆,某种重压,好像忽然从季觉的身躯之中显现了,黑焰之下,赤霄旌节震颤,鸣动不休,催促着他,做出回答。
季觉不假思索,断然颔首。
我接了!
于是,汤虔无声发笑。
就在如同海潮一般的对手前面,俯瞰着源源不断的敌人向着自己冲过来,他懒散佝偻的身躯,渐渐的挺直了。
就好像尘封的枷锁松脱,如此轻盈。
紧接着,圈境展开!
阴森祠堂之内,烛光暗淡,无以计数的牌位如山耸立,绵延到了黑暗的最尽头。那些牌位就像是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向下俯瞰。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汤虔的身上,凝视着自己最后的血脉传承,森冷又苛刻。
可这一次,汤虔再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了,也再没有犹豫,而是伸手,向着无数牌位之中的一个。
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时隔十六年之后,再一次,向着自己,交出了祭品,付出了代价。
「今日,我献上牺牲。」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些死人,理所当然的讨要:「来日,我将自身归于汝等,现在,将东西还给我!」
黑暗里,仿佛有失落的叹息声响起,又像是喜悦的欢笑。
他们沉默,他们见证,他们收下了这一份代价。
最后,他们做出回应。
轰!
圈境剧震,再度,爆发!
如山耸立的牌位之上,渗出了一行行粘稠的血水,蜿蜒不断,落在了他的面孔之上,撕裂血肉,深入骨髓,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残暴的血焰之下,血肉焦烂,化为白骨,而一道遍布裂痕的特角,却从他的额角蜿蜒而出。
伴随着圈境的消散,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天地俱暗。
日蚀月食之像,凭空显现,从这个根本没有星辰日月的领域之中升起,充斥天穹,无穷血雨从天而降。
三头六臂的模样消失不见,就好像,回归了原本的模样,可眼眸之中所进射的辉光却再无任何软弱的神采,如铁狰狞。
当海潮狂暴,洪流席卷而来,汤虔抬起了手掌,五指之间,一缕灼红悄无声息的浮现,横扫而出。
于是,一道裂谷凭空从废墟里再现,无以计数的空壳和容器僵硬在原地,化为飞灰,彻底的湮灭了,再无法重生。
就连散佚出的污浊灵质,都已经被汤虔一口吞尽!
被他所杀之灵,灰飞烟灭,被他所毁之物,世间无踪。
一旦被破坏,就再没有恢复的可能。
曾经的祠堂不过是进入圈境的门槛,此刻他的姿态,这才是阿修罗矩阵所传承的真正模样!
这就是历代先祖们所传承的三道阿修罗显像之一,大群神髓在世间的显现。
冠戴毒蛇,手握日月,饥渴无尽,怨愤不断,斗争不休。
其为食日月者,敌万军者,窃饮血海者!
嗔恚主·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