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人不是不踩坑,而是不会踩重复的坑。被坑这种事,卫渊其实并不在乎,反正他翻盘本钱足够多,就算被坑了,总还能再爬出来。那些坑不死他的手段,只会平白引起他的警惕,从此再不会有效。卫渊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再看看周围悲愤不已,已经引起整座界天震动回应的信众僧侣们,身上突然黄气喷涌,如同掀起一场恐怖的沙尘暴,无数蜃妖洒落,即刻钻入大地。
半个时辰后,卫渊面前躺了上百具信众的尸体,都是在这片平坦如镜的广场上绊倒摔死的,而且是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
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会心境动摇,但卫渊完全不为所动。
半个时辰一到,天地间忽然响起一个巨大的声音:“净土的垃圾,滚出我们的洞天!”
刹那间,天地易主。
那些信众和僧侣都是一片茫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有个性激烈的一头撞死在宝星的香案前,大部分则是呆呆站在原地,似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卫渊张开牧灵戒,将幸存的失神信众僧侣都收了进去,然后又等了一会,并没有等来那足以抹杀一界的一指佛光。
看来果然如卫渊所料,这等直接毁灭一方界天的攻击,就算能将大部分因果甩到卫渊头上,可是必然有潜在代价,而且代价绝对高昂。
就如当年卫渊以红莲业火烧光八十万巫族,代价就是自己向王佛转世身迈出了关键一步,再也无法回头八十万巫族都有这么大的代价,整座界天外加数千万蜃妖,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只从天地因果角度来看,一个蜃妖并不比一个成年人族差,灭杀几千万蜃妖,就相当于屠杀了几千万人。
这一次卫渊又在界天布洒了几百万蜃妖,净土就没有再发动灭绝式的攻击了。
见净土没了动静,大批修士才从牧灵戒中走出,就地开始修建定位大阵。有了方位,卫渊就能随时穿梭来回。
至此,和净土的第一轮交锋落下帷幕,卫渊付出数千万蜃妖以及三万道基修士业力缠身作为代价,抢到了喜乐天、忧思天和一座刚具雏形的小界天。
卫渊留下数万模板改造界天,自己则是飞向忧思天。但刚刚飞起,他就觉得全身上下仿佛挂满了粘液,身体都沉重了不少。
这还是在忧思天时被转嫁的因果业力,当时卫渊急于突袭新的界天,就没有理会,现如今就觉得别扭碍事了。
此时卫渊自有化解手段,心念一动,人运云海就快速消失,海量人运冲刷下,业力相应消解,最终卫渊以三千万人运扫光了身上背负的业力因果。于是获胜代价中又加上了三千万人运,但对比三座界天的收获,这代价依然是微乎其微。
此时忧思天已经彻底变成一块死地,普通修士已经无法存活。卫渊只得放出诸界繁华中的修士,先是构建出维系生机的阵法,然后再放出牧灵戒中的模板道基,一点一点地开始扩展控制区域。诸界繁华的修士毕竟没有实体,在改造天地方面要比同境界的肉身修士弱得多。各种粗活力活,还得模板干。
忧思天虽然被一指佛光抹成了死地,但它底质还是世界残片,依然是无价之宝。
卫渊就以喜乐天作为锚点,牵引忧思天与无名小界天靠拢。任何事物,由虚化实都需要海量资粮,能够找到天然的界天,哪怕只是一块死去界天的残片,对将来卫渊将心相世界化实时都是巨大的助力。而最后一块小界天也暴露了净土佛国的一丝秘密。这是一块刚刚开始打造的佛土,宝星似乎准备把它打造成乐土,而不是忧思天那样的惊怖世界。
从这块小界天可以看出,宝星应该是先得了一块天外世界的残片,在此基础上重构成相对独立完整的天然界天,然后再改造成佛土。改造手法就是通过选定的信众佛徒,以佛光加持炼化。等到整个界天炼化完成,就是如喜乐天那样的极乐世界了。
但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卫渊当时估算,恐怕完全转变需要至少上千年。喜乐天那样庞大的乐土,则是耗费了善乐整整六千年。
净土修士在证得果位后,近乎不死不灭,只不过需要不断转世轮回。假如没有好的肉身,就要一直轮回,遇到合适肉身,才会在肉身中复苏,将肉身彻底变成一具单纯的肉身。
所以菩萨们生命漫长、时光无限,自可以一座又一座的炼化佛土,化为底蕴。
只可惜卫渊出生时的那座巨大世界,已经处于因果断绝的状态,在真正的虚无中飘流。不通过三目鸟,卫渊都无法回去。而且那方世界还有巨大危险,似乎当年毁灭那里的敌人并没有远离,仍然在远远地审视着。否则借鉴净土之法,或许还有将其复苏的希望。
布置完三座界天,卫渊就返回青冥,查看了一下受伤的模板修士。
受伤修士大部分是被业力因果缠身,在别处是大麻烦,唯独在青冥中倒还好办。卫渊给每人加持数十道人运,也就将业力因果压到了不至于威胁性命道途的程度,最多就是今后遇到的倒霉事多一点,不能随意赌钱。
此战卫渊准备的诸多后手倒是没怎么用上,只有风听雨和张生先后出了次手。那一看就是炮灰的罗汉倒是因祸得福,卫渊一心想着追宝星,没空理他,到底让他找到机会偷偷溜了。
处理完俗务,卫渊才回到净土小庙。此时小庙已经落入喜乐天,扎下了根,以净土洞天之力定住了喜乐天。卫渊只要从庙中走出,就是喜乐天了。
喜乐天此时还剩下最后一小块地没在控制之内,大约只有一个小镇大小。此刻几十万信众和点化众生挤在里面,人挨着兽,兽挤着人,几乎都没有躺下的地方。他们靠着众志成城,才勉强在界天中留下一小块地方,死死防守。
卫渊神念一扫,就吩咐蜃妖挖土,模板造墙,在那块喜乐天原住民的地盘外造起一圈高墙,再布下阵法,就将他们牢牢地封在了里面。
至于吃喝,都得享极乐了,还需要吃喝?
再说众生平等,他们脚底下就有土,蜃妖能吃土,信众有何吃不得?
随后卫渊返回庙中,先是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莲灯,然后自香案上拿起了三本经书,察看了一下意象。果不其然,《三界如意》还是老样子,意象并没有什么变化,位格也没有升高。
看来自己虽然打赢了,但因为没有论法的过程,所以双方根本经义没有碰撞,也就是说,净土不认为自己输了。
但如果卫渊打输了,卫渊相信净土绝对另有一套说辞,比如法统在于立与行,而不是辩。卫渊打输了就是法统不行,辩不辩论的不重要。
这就很净土。
好在卫渊已有预料,将《三界如意经》放下,然后望向莲灯,道:“你要不要想一想,今后何去何从?要不我送你回太初宫?”
莲灯立刻抱住了卫渊大腿,哭道:“不可以!我为仙尊受过伤,和仙尊一起扛过枪……”
卫渊将莲灯摘了下来,叹道:“你这等心性,怎么做得出家人呢?”
“我可不是出家人,只是在佛前听过经而已!”
“你都听了上百年的经,怎会还是这等心性?”
莲灯的声音越来越小,道:“当年我好像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完经后反而心思活泛、杂念越来越多,完全控制不住。听说如若是大日如来座前听经,就不会是这样。”
卫渊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然后将莲灯放下,让他只需日常打扫小庙,其它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再看了一眼角落里盘膝而坐的骷髅骨架,暗叹一声。诸多变故之后,它还是又变回了这副样子,或许还是机缘未到。
莲上依然是一个虚影,依然看不清。
就在此时,卫渊心中一动,青冥仙城有故人来访。
卫渊就自诸界繁华中退出,步入仙城会客厅,就见一个眉目如画的和尚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了。卫渊仔细看了一会,方有些不确定地问:“孔雀?”
年轻和尚起身行礼,道:“正是小僧。”
“你的样子变了很多……”卫渊道。
孔雀苦笑了一下,道:“神魂都变了,样子岂会不变?倒是施主还能认出我,很让我意外。”卫渊皱眉道:“怎么回事?金身复苏了?”
当年的孔雀佛母可不是没根脚的小角色,其果位在整个灵山都应该位于高处。而一旦果位上那位复苏,孔雀就必然被取代,没有复苏一半这种说法。
初时的略显失态后,孔雀镇定下来,淡然道:“若是金身果位复苏,倒是件大好事。但是金身有复苏迹象,却迟迟未能醒来。所以我现下神魂不稳,连带着相貌都变了。”
这是净土道途,卫渊也不知该说什么。而且孔雀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能算是过去认识的那只孔雀,卫渊一颗心沉静下来,没有了叙旧之意,就问:“大师此来何事?”
孔雀宣了声佛号,道:“久闻施主爱民如子,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有盛世之姿。现在施主已经看过喜乐天了,也见到了佛徒得到接引进入释土,得享清净极乐的景况。
恕我说句不中听的,青冥再富足,总有贫苦失能之人;无论凡人或是修士,每日皆要辛苦度日,方能得一口饱食。
可在喜乐天,信众皆得大自在,能按本心行事,听经读佛,或是醉卧林间松下,皆由自己。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肯让净土正统在青冥传播呢?”
卫渊缓道:“本来我不想理你,但你最后一问,叫的不是施主,所以我还是决定答你一下。喜乐天只有八十万众生,还是几千年中一点一点攒的。而青冥不过数十年,现在已有六亿民众。而从亿万民众的角度看……
吃肉吃饱的,跟吃草吃饱的,能一样吗?你们那不叫吃饱,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