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乐很想骂一句，狗屁的空证！但他细细一看，却看出了一点反复修路的奥妙。

    扒开，进入，填实，出来，封口，再扒开……如是反复。喜乐天是精致华美的，哪里经得住如此反复折磨？必然被刻下深沉烙印，结下因果。

    善乐恨得咬牙，动土之法，他其实也知道，但在佛经中这不叫动土，而叫建华仪。

    常用手法就是修建庙宇法坛，在山上雕刻巨佛法像等等，以此来与界天建立羁绊因果，逐渐炼化界天。哪有人像卫渊这样，可着一条道反复开挖，没完没了的？

    喜乐天毕竟是善乐成道之地，平时极尽嗬护，没想到不光进来个卫渊，行事还特别粗暴，顿时让他心痛得不能自已。

    善乐咬牙离开，没过片刻，就见远方金云涌动，无数信众乘着庆云而来，居然是要攻城！

    卫渊十分意外，这不是以卵击石吗？他立刻收拢散在城外的修士，然后派道基在城上列阵防守。转眼间庆云飞到了城前，从云中抖落无数狮虎蛇鹰，又有许多身高数丈、周身如涂了金漆般的巨人，混在万兽群中，向着城市扑来。

    数万只大小鸟雀身带佛光，飞行如电，瞬间就飞到城池上方。但现在守城的是青冥军阵修士，这般直接飞到城市上空，那就是活靶。

    于是青冥修士万箭齐发，利箭射出后就在君未知、韩力等人引导下锁定空中大小目标，刹那间空中羽毛纷飞，血花迸射，眨眼间就有上万只鸟雀被射落！

    但是鸟雀陨落瞬间，身体内先是有一团佛光乍现，然后佛光转为黑气，循着因果直扑射杀自己之人。黑气加身，那些个青冥修士顿时感觉身躯沉重，呼吸时口鼻都是火辣辣的，吞吐灵气更是经脉有阵阵灼烧之感。

    卫渊一眼就看出，这些修士都是被击杀乐土信徒的业力附身，从与天地初建因果的状态，直接跌落。如果说好感恶感各有九级，那么现在这些修士就是从好感一级，一口气跌到了恶感七级甚至是八级，可称神憎鬼厌，下面只剩下天地共诛这一级了。

    “大意”……”卫渊向着善乐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菩萨眼中，众生平等，人是一信众，鸟兽鱼虫亦是一信众。这些走兽飞禽，其实都是接引过来的喜乐天信众，哪怕是小小一只麻雀，位格与百丈巨人也是等同的。

    城外那数万野兽、几百巨人和上万居士和尚，都是虚晃一枪，真正杀招就是飞入城市的这几万只鸟。想要射杀高飞雀鸟，必然得是道基方可。结果杀一只鸟就相当于杀一僧众，杀两个就是恶运缠身，随时会有致命风险。个别射术高超的，一手连珠箭连射三鸟，结果自己当场暴毙。

    不要说射杀三鸟，就是射了两鸟的，都被喜乐天排斥，天地间的灵气此时对他们来说都有剧毒，只要吐纳多一点点，就会毒发身亡。

    虽然一只小鸟与一个巨人在位格上等同，但位格无高下，战力却有高低。那些巨人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打起仗来抵得上成千上万只鸟，等鸟杀尽了，他们就是攻城主力。

    善乐这一手，诱使卫渊误杀信鸟，结果一下子把万余道基精锐搭了进去。这些人还留在喜乐天，只会让天地厌恶卫渊。而且他们都是七八级的恶感，一个人就能抵消几十个人的好感。

    卫渊此时都已经感觉身体虚浮，有向上升起的趋势。这就是喜乐天开始排斥他的迹象。

    卫渊当机立断，直接将万余染了业力的道基收入牧灵戒。现在城中有十万道基，少了一万还有九万，改变不了大局。

    正当卫渊如是想着的时候，空中鸟雀突然向城中俯冲，一只最快的鹰隼简直迅如闪电，只有君未知、韩力等人的神念才能跟得上。

    但是两人的手根本连擡都不擡，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这只鹰隼落入道基修士群中，轰然炸开，飞溅的业力如同泼洒的墨汁，瞬间就沾染了几十位道基！

    卫渊立于空中，同样也未动手，但他已经将君未知、韩力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此役负责指挥的本是一位法相中期修士，危急之际，她身上盔甲突然炸散，长发飞舞，修为更是强行突破到法相后期！

    天地间骤然出现一把重剑，无锋无光，但意象覆盖百里，覆盖范围之内一应有灵众生都感觉身上似乎绑了数块巨石，变得沉重无比。

    群鸟速度骤减，这就给了她操作余地，同一瞬间，她竟突然操控了数千道基修士，令他们以远超自身修为的速度连发两箭，各自射下两鸟。

    刹那间，这几千道基人人黑气缠身，皆是喷出一口黑血。

    这女子随即伸指向着空中的重剑凌空一弹，一记无声剑音覆盖全场，幸存的万余飞鸟全部炸成佛光！转眼间无尽佛光就化为黑气，向她汇聚而去。她急忙转头，显露出绝美面容，叫道：“义父救我！”卫渊一张脸黑如锅底，伸手一摄，将她身周黑气抓过来大半，随手捏成一朵小小红莲，投入到下方庙前的莲池中。

    女子此时全身都笼罩在黑气中，她向卫渊行了一礼，就奔向牧灵戒的入口。那几千名沾染了业力的道基也是当场整队，分毫不敢停留，一队队跟着她奔入了牧灵戒。

    “糟糕……”君未知心中闪过了一道念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法相后期，看起来十分年轻，实际上更加年轻，恐怕只有三十出头。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进度已经直追卫渊了。

    那把重剑大巧不工，丝毫没有多余意象，锋芒内敛，品相极高，仅比卫渊稍逊一筹，走的是与拓跋大风类似的至精至纯道途。

    这样一个人物，以君未知的自负，也要引为和韩力一样的平生大敌，雷伶都要往后靠，究竟是哪冒出来的？

    而且她毫不迟疑地出手，一剑镇杀群鸟，以己身承载业力，然后退出界天休养，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为主分忧！

    相比之下，自己和韩力刚刚的无动于衷，就太刺眼了！

    君未知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卫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以创世仙尊神念之强，什么东西看不到？此际的若无其事，就代表着他真正把这件事记下了。

    看着那少女消失的地方，君未知忽然想，自己究竟还是不是不可或缺？

    此时卫渊连遭两次打击，已经脸色铁青。眼见万兽和僧众信徒已经杀到城下，他终于开口，缓缓地道：“两位菩萨行此手段，那就休怪卫某下手无情了！”

    轰的一声，巨城中央突然爆出一团黄云，如沙尘暴般瞬间席卷百里，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蜃妖如暴雨般洒落大地，转眼间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土黄色。

    蜃妖一落地，就向地下深处钻去，顷刻间大地千疮百孔。

    善乐眼角抽动，待看清蜃妖根脚，这才心中一松，放声大笑，道：“这等卑贱妖族，你纵是弄来千万，又要花多久才能得天地认可？”

    卫渊并不回答，只是立于半空，看着蜃妖们如暴雨般洒落。

    忽然之间，善乐心中一抽，发现地下深处，一头蜃妖居然产下了一头小蜃妖！

    转眼之间，无数钻土到位的蜃妖就开始生产，一堆一堆的小蜃妖就涌了出来。

    一道寒气自善乐心底冒出，瞬间蔓延全身。他周身僵硬，一时竞是动弹不得！

    与那些自天而降的蜃妖不同，这些小蜃妖可是生在佛国的，天生就是佛国净土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