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幕，没有日光、没有星辰、没有任何自然光源，只有远处几根巨型金属塔架上闪烁的人造照明灯。

    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线，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阴翳之下。

    他动了动手指，感知迅速回归。

    周身经脉无碍，混沌本源安稳运转，丹田深处的核力印记微微跳动，散发着温热的余韵。

    他缓缓坐起身来，掌心撑着身下的地面——触感粗糙、干燥、坚硬，是典型的沙砾与风化石混合而成的荒漠地表。

    陈平扫视四周。

    赤褐色的荒漠一望无际，细碎的石砾铺满大地，偶尔有几丛枯黄得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矮小灌木顽强生长在裂隙之中。

    远处矗立着巨大的金属塔架，每一座都高达数百丈，钢铁骨架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塔顶冒着滚滚黑烟，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拖出长长的暗色尾迹。

    更远处，一座座水泥浇筑的巨型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大地上，烟囱底部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械管道与输送带。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金属气息与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平微微皱眉，这种气息与灵气无关，倒像是某种工业废气的刺鼻混合。

    他深吸一口气，确实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天地之间干涸得如同枯井，法则显现也极为稀薄，甚至不如二十一重天的万分之一。

    陈平站起身来，拍去灰袍上沾染的沙尘，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这里是哪里？

    天界？

    不可能，天界不可能如此贫瘠；

    世俗界？也不像，世俗界尚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绝非眼前这片末日废墟般的景象。

    他的神识缓缓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荡向四方。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十几里外有大量生命气息汇聚——有人群聚集，而且数量不少。

    陈平身形微动，灰色流光无声掠出，瞬间便跨越了那段距离。

    他落在一处低矮土坡之上，居高临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土坡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坝，地面被踩踏得极为夯实，尘土飞扬，四周用锈蚀的铁丝网与水泥柱圈出了一大片区域，铁丝网上缠绕着尖锐的倒刺，透着森严的戒备。

    区域内排着密密麻麻的长队，队伍中的男女老少无一例外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干裂，布满了风沙留下的痕迹。

    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神情，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手中捧着破旧的瓦罐或铁碗，默默等待着前方发放食物。

    偶尔有孩童发出微弱的啼哭，也会被大人迅速捂住嘴，生怕引来灾祸。

    陈平注意到，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血脉之中亦无修行根基，皆是彻彻底底的凡人。

    可他们的穿着、模样、那排队的秩序，又与世俗界截然不同。

    世俗界的凡人有田可种、有市可赶，虽不及修士逍遥，却也不至于如此困顿潦倒，眼神中更不会有这般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而在队伍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暗绿色的制式军服，头戴钢盔、脚蹬军靴，腰间别着制式短刃，手中端着一杆杆陈平从未见过的黑色长管兵器。

    那兵器造型奇特，由金属与木料拼合而成，前端是细长的管口，后端设有扳机与握柄。

    士兵们的拇指时刻搭在扳机旁，身姿挺拔，眼神警惕，显然随时可以激发兵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平微微眯起眼眸，神识落在那些兵器之上，细细感知着其中的力量。

    他并不认识这些兵器，但这些兵器跟枪械很像，但又比枪械粗糙，像是一些老农自制的土枪一样。

    难道这里真的是世俗界？

    可世俗界何来如此末日般的景象？

    又怎会有如此庞大的金属塔架与工业体系？

    陈平心中疑惑更甚，却并未表露分毫，依旧静静伫立在土坡之上，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正在他沉思之际，队伍边缘处一名拄着木棍的老者忽然抬头望向土坡方向。

    老人的目光与陈平的目光在灰蒙蒙的空气中碰了个正着。

    老者先是一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那困惑化作极度的震惊。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衣袂纤尘不染、面容俊朗气度非凡的年轻人站在土坡之上。

    那气质、那模样，与周围所有灰头土脸的流民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如同淤泥中的明珠，耀眼而突兀。

    老者嘴巴张了张，握着木棍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出声，只是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陈平的紫眸与老者浑浊的目光在灰蒙蒙的空气中静静对视了一瞬。

    他能从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读出太多东西——畏惧、麻木、疲惫，以及一抹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希望。

    陈平没有犹豫，手掌轻轻一挥，那老者的身形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围那些士兵和流民甚至没能发现老者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者的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浑浊的眼珠剧烈抖动，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棍险些脱手落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跪倒，枯瘦的膝盖微微弯曲，嘴唇哆嗦着：“神……神使……”

    陈平伸手轻轻托住了老者的胳膊，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将即将跪下的身躯稳稳扶住：“不必跪。我只是问几句话。”

    老者浑身僵硬，被那只手托住的手臂传来温热而沉稳的力量，如同寒冬里突然触及的一团炭火，让他麻木冰冷的身躯微微回暖。

    他吞了口唾沫，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大人……大人请问。老朽知道的，定不敢隐瞒。”

    陈平收回手，目光落在老者那张布满沟壑的枯瘦面容上，嗓音平静而清晰：“这里是何地？我方才从一场风暴中坠落于此，对此界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