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八章 低端活
“逃避尸解的……藏尸之地……”
墨画心头一沉,问道:“这地下……埋的是谁?”
老默笑了笑,“逃避尸解,于道廷而言,可是大罪。敢做这种事,肯定要捂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和名字,全都划烂了,也不可让别人知道……”
“不亲自入土去,把墓挖开,谁也不知这墓里葬的,究竟是谁……”
“只不过,”老默转念又道,“从目前的消息来看,此地葬着的,大概率是坤州某个世家的实权长老,至少是一位,曾经赫赫有名的金丹强者。”
“赫赫有名的金丹强者……”墨画目光微动,看了眼众人,又看向了老默,问道:
“入这等人物的墓,岂不是很危险?”
金丹强者,那至少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
逃避尸解,偷偷葬在这里,不知究竟有何图谋,但肯定布了不少机关和凶险,以防死后被人掘墓。
墨画道:“我们这五人,全都是金丹前期的修为,入了这土里,一旦出点意外,岂不是全都要死在里面?”
这你们也敢去?
老默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我们这些人,做的就是这种买卖。”
怕死还盗什么墓?不冒风险,怎么可能发财?
墨画一怔,倒不好说什么了。
老默以为墨画是心中害怕,转过声来,便劝慰道:
“不过公子请放心,虽说这里葬的修士,生前可能是金丹强者,但再强的修士,一旦死了,身陨道消,那跟死尸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五个金丹,不至于怕一具死尸……实在不行,逃总是能逃掉的。”
墨画又问:“那万一……尸变呢?”
老默脸色变了变,随后淡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会。”
“为何?”墨画问他。
老默道:“公子不常入土,不知这里面的门道。老头子我也不好细说,只能说这墓主人,既然能逃避尸解律令,肯定精通一些墓葬之道,也会千方百计地,防止自己‘尸变’……”
“而尸变也很好判断。”
“外行人或许看不出,但像我们这等,常年入土的,有时候尝尝土,闻闻气,便知道这墓,是干净的,还是变质的了……”
老默侃侃而谈。
墨画点了点头。
老默这人,一看就是专业的,他很多的经验,应该还是挺靠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自己虽未必走入土这一行,但多学一点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老默看了墨画一眼,见墨画似乎是信了自己的话,目光更加温和了,语气也熟稔了起来。
他道:“对了,说到现在,只知公子姓墨,不知您……名讳是什么?”
墨画刚想开口,又装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默目光一转,又感叹道:“公子您年纪轻轻,阵法造诣便如此不俗,当真是老头子生平罕见。不知公子您师承何处?在何处高就?”
墨画还是有些不好开口。
老默便问道:“怎么,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墨画点了点头,叹气道: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临行之前,赵掌柜叮嘱了,让我不要透露名讳,也少跟你们多说话。”
墨画语气诚恳,说的也是真话。
老默心中暗暗将赵掌柜骂了个遍。
好不容易碰着个单纯的新人,还是个宝贝疙瘩一样的阵师,结果这赵掌柜防得这么紧,自己都没办法下手。
老默脸上还是堆着笑容,和气道:
“赵掌柜所言极是,他也是为公子你好。”
墨画点了点头。
老默心中盘算着,还想再问什么。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人声,“找到了……”
老默循声望去,便见捧着罗盘的书生走了过来,道:“五行金土之气有反应了,在东南方向,百丈左右……”
老默只能止住了话头,点了点头。
正事要紧,随后老默便领着众人,走到了书生所指的方位。
四处环顾之后,老默寻了块草地,往地上一趴,耳朵贴着泥土,不知听些什么,片刻后又起身,向右走了十来步,又趴在地上听了听。
甚至还拈起几块土,放在嘴里,抿了一抿。
不知这土,是什么滋味,反正老默尝得津津有味,而且神色愉悦道:“是块好水土,也没变脏,一点阴气没有。”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估计是块肥肉。”大山道。
老默也点了点头,“能埋在这里的,陪葬的东西肯定不少,这次估计能发笔小财。”
那粉面的书生,舔了舔嘴唇。
名为“钱进”的新人,则目露精光。第一次入土,就能发笔小财,对他而言可是个好兆头。
“事不宜迟,”老默对那个名为大山的大汉道,“开挖吧。”
大山点了点头,而后褪去上衣,露出精铁一般的肌肉。
墨画瞥了一眼,发现他的后背上,竟然纹着一副图,图上是个大力神将,怒目须张,正在搬着一座山。
这图应该是大汉的身家传承。
墨画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多问,毕竟大家做的是不见光的买卖,问多了难免不太礼貌。
大山开始向下挖土。
他是体修,力气大,而且技艺娴熟,手法讲究,挖得也很快。
没过多久,便挖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约莫十多丈深。
再挖下去,泥土便没了,转而变成了石壁。
见到石壁,大山精神一振。
老默也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这里。继续挖。”
这是接近地下的墓室了。
挖到了这里,石壁和泥土,就完全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是金丹强者为了逃避尸解而铸造的墓穴,用的石料也极为坚硬。
不过老默等人,显然都是各中老手,这些困难,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名为大山的盗墓贼,开始催动金丹之力,后背的图熠熠生辉,图中的大力神将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将某种劲力,灌入大山的周身。
大山的五指,瞬间粗大了一倍,坚硬如铁,捏在坚硬的石壁,仿佛捏豆腐一样。
随着簌簌声响起,石壁被捏成了一块块齑粉。
墨画看着暗暗称奇。
这是体修将金丹劲力,凝结为一处,融入五指,专门用来盗墓的功夫。
那大汉后背的大力神将图,似乎便是他的本命法宝。
修界的功法传承,果真是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
而眼看这大汉挖坟,还要挖一段时间,墨画便问老默: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老默道:“不急,目前都是小事,不劳公子出手,到了下面,有阵法上的问题了,再烦请公子您出手不迟。”
杀鸡焉用牛刀,还没到墨画这位“大拿”出手的时候。
墨画便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束手旁观了,同时心中默默寻思。
之前他加入这次“入土”之行,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顾虑的。
毕竟自己身家清白,也不是那种,没事喜欢挖别人墓,盗别人坟的恶人。
之所以答应赵掌柜,走这一趟,一是因为确实缺灵石了,他缺太多了。
二也是想入乡随俗,体验一下坤州的本土活动,熟悉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想知道入土到底是怎么个流程。
但现在这件事,竟与“尸解”扯到了一起,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墨画很想看看,究竟怎么才能逃避尸解?
逃避尸解了,又会怎么样?
而且,既然逃避了道廷的“尸解名录”,择地藏尸那便说明这个墓是“非法”的。
至少在道廷的规矩里,是非法土葬。
那自己冒昧进去打扰一下,看看实际情况,好像也不算过分……
墨画心中默默寻思,点了点头。
而后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问老默道:“还要挖多久?”
“估摸……”老默算了一下,“还要半个时辰。”
“好,”墨画点头,“我还有点事,在附近转转,半个时辰后回来。”
“附近?”
“嗯,附近,很近。”
老默皱眉,但又不太好忤逆墨画的意思,以免惹得这位年轻的阵师不快,便道:
“不可太远。”
“嗯。”墨画点了点头,便暂时离开了一阵,走到了周边荒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眼睛一亮,薅了几根野草,随手编了几下发觉不行,又颇为遗憾地丢掉了,之后再继续去薅别的野草……
老默一直偷偷盯着墨画,他疑心重,想知道墨画在搞什么名堂,可见墨画竟然是在薅野草,不知编什么玩意,一时也是大脑一抽,完全无法理解。
这位墨公子,他到底多大了?
怎么没事,喜欢薅野草玩?
老默的眉头,皱成了一条麻花,他一辈子也见过不少人,还没见过哪个金丹,有这种癖好的……
这位墨公子,当真是有点……说不出的怪。
老默心中腹诽。
而墨画就这样,一直薅了半个时辰的野草,最终还是没找到适用的,一时有些疑惑:
“还不行?”
“坤州这个地方,真正卑微的野草在哪?”
墨画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附近的野草,已经很接近于,他用来制作“命术刍狗”的那种刍草了。
但可惜,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墨画有些遗憾。
而在此时,大山已经挖穿了墓葬,纵身跳了出来,道:“挖好了,破了一个洞口,可以进去。”
老默趴在洞口,探头进去,用鼻子嗅了嗅土气,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点头道:
“可以。”
说完老默又吩咐道:“大山第一个,我第二个,墨公子第三,书生和钱进,你们二人殿后。一定保护好墨公子的安全。你们受点伤无所谓,但墨公子,不能破一点皮。”
众人点了点头。
书生和钱进,同时看了一眼墨画,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甚至是嫉妒。
同样都是金丹前期修士,但他们和墨画的身份和待遇,却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阵法太难学,阵师也太金贵了。
而能愿意脏自己的手,跟他们一起下土的阵师,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怪只怪,老天没给他们学阵法的天赋,他们吃不上这碗饭。
之后众人便按照老默的吩咐,依次往墓洞之中跳。
老默他们跳入墓洞之前,都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地藏王保佑。”
墨画想了想,觉得不能免俗,便也跟着念了一声“地藏保佑”,而后跟在老默身后,纵身往下一跳。
之后他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不断向地底落下,没过多久,神识便察觉到了地面。
墨画催动逝水步,轻盈无声地落在地上。
刚一落地,各种墓底内的陈腐之气,便扑面而来,有些晕乎乎的,这时耳边便听老默道:
“屏住呼吸,封闭经脉,灵力内循。”
墨画照做了,果然感觉好多了,心道这些盗墓贼,知道的小技巧还挺多的。
没过一会,落地声以此响起,五人全都落了下来。
老默道:“书生,你在前,看有没有机关。”
“嗯。”书生点了点头,而后走在了最前面,手里还是捧着那个罗盘,去探着前路的机关。
其他人跟在书生后面。
其实墓里有没有机关,墨画神识一扫,便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书生去探路。
不过墨画毕竟是“新人”,知道新人就得守本分。
一分钱不能干两分活,他一个打工的,不能把别人的活都抢了。
所以他就默默跟着,一句话都不说。
而书生显然也是有经验的,一路上的确破了不少机关,像是毒沙,水银,土箭,铁石等等。
一直到一堵墙壁前,书生停住了,他没办法了,道:“有大片阵法。”
小阵法做的机关,他凭借机关术的经验,可以想办法处理掉。
但像眼前这种,一整片互相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阵法,他不是阵师,就束手无策了。
所有人都看向墨画。
老默拱手道:“墨公子,靠你了。”
墨画点了点头,走近墙壁,放开神识看了看,忽而心头一沉,转头道:
“这里面有三品阵法,我解不掉……”
他没忘了,他明面上只是二品高阶阵师,只有二品高阶的戒子。
既然如此,三品阵法,他就是解不掉的——哪怕他能解,他也不能去解。
墨画心里也奇怪。
老默他们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阵法能力是二品的,为何会请自己帮忙,来盗三品金丹的墓?
老默却并不意外,知道墨画没盗墓的经验,便摆手道:“公子,不是解没那么复杂……”
见墨画有些不明白,老默便解释道:
“这墓里的阵法,虽说是三品的,但其实是大量二品和少量三品混用的。”
“三品阵法没那么多。而且这墓主人,既是违背了道廷的‘尸解令’,也没多少阵师,敢给他画高端阵法,所以他这墓葬之中,主要用的还是二品阵法。”
“墨公子您要做的,不是解这些阵法,而是根据您的经验学识,将这墙壁后面,二品和三品的阵法区块,给分出来。将阵法结构薄弱的地方,给圈出来。”
“到时候我让大山直接破阵就好……”
墨画一听,心情复杂。
他有点想多了。
敢情不是让他解阵来了,就只是请他,来观察一下阵法的结构,然后在墙上画个叉就行了。
其他的事,根本不用他管。
那这个灵石,赚得也太容易了。
墨画转念一想,好像也对……
解阵本就是一种很高端的阵法学问,虽是他自己用烂了的手段,但对其他阵师而言,难度其实是极高的。
墨画不能拿自己,跟其他阵师去比。
寻常阵师,想解普通阵法都不易,更不必说,要去解三品阵法了。
老默他们这几个金丹前期的修士,也根本不可能请得动,会解阵的三品阵师。
因此,他们的要求,从一开始就很简单。
就是找个阵师,看一下墓底阵法的格局,然后把最薄弱的环节找出来,他们用蛮力去破就行了。
这也太简单了。
阵法技术含量太低了……
这种活,墨画还没从太虚门毕业的时候,就能干了。
坤州的阵师,这么容易混日子的么?这都是什么低水准的差事?
墨画皱了皱眉头。
老默担心地问道:“墨公子,这难度大么?”
墨画默然道:“的确……不太好办……”
老默叹道:“我知道很难办,所以还请公子,多多费心劳神。事成之后,老头子做主,会再多分给公子,一成的灵石……”
其他几人也都眼巴巴看着墨画。
墨画叹了口气,良心已经有点痛了,道:
“行吧,我尽力而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