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站在混沌光海的尽头。

    身后的混沌浪潮已经平静下来，如同被驯服的凶兽般缓缓起伏。

    前方，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光幕之后，是一个他从未踏足的世界。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真之境，与半步太真截然不同。

    半真之时，他以无极之道统合十条大道，凭借的是万界意志的加持和无极界的支撑，是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将十种至高法则糅合在一起，在碰撞中迸发出的恐怖战力。

    如今不同了。

    太真之门洞开之后，他的无极之道与混沌本源彻底融合。

    十条大道不再是他强行驾驭的力量，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血脉神魂。

    他不需要刻意催动，大道自然流转。

    他不需要刻意计算，法则自然运转。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如何战斗。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道运转的具现。

    而且，如今的他发现自己与万界天道之间的联系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在万界之界时，他需要万界意志主动加持，才能感知到宇宙本源的运转。

    但如今，他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清晰地“看到”天道运转的轨迹。

    那些构成万界、构成混沌光海、构成上界屏障的法则纹路，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代天行道。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苏白心头。

    太真之境，已经可以代天行道。

    意思是说，太真强者已经超出了“修行者”的范畴，成为了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举手投足间，他都是代天道执行法则，都是天地大道在人间的延伸。

    更重要的是，苏白感觉到自己的无极宇宙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无极宇宙是一片可以储存本源和星辉的内部空间，那么此刻，无极宇宙已经演化为一座真正独立运转的宇宙。

    宇宙中有星辰运转，有法则流转，有时空交替，有生灭循环。

    不需要苏白刻意维持，它便能自行运转，甚至能自行演化。

    这座无极宇宙，便相当于苏白独有的“天道”。

    只不过，目前的“无极天道”还不够成熟。

    它与万界的宇宙天道相比，就像一条小溪与浩瀚汪洋的差距。

    但苏白知道，只需给他时间，这条小溪终将成长为大江大河，最终汇入真正的天道汪洋之中。

    苏白睁开眼。

    混沌神光从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哗啦！

    他迈步向前。

    那最后一层光幕如同被风吹散的水雾般自然消散，没有任何阻碍。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铺面而来。

    苍凉。

    这是苏白的第一感觉。

    比神墓更深的苍凉，比混沌光海更寂寥的空旷。

    那种苍凉不是来源于荒芜的环境，而是来源于“天道”本身的枯竭。

    苏白皱起了眉头。

    他如今已经太真，对法则的感知远超从前。

    踏上上界土地的瞬间，他便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与众不同。

    这和他预料之中的上界，完全不同！

    他脚下的土地极为广阔，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荒原。

    地面龟裂，裂纹中没有什么灵气蒸腾，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可察觉，即便是凡间修士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修行。

    天空中挂着一轮黯淡的星，星光照下来，都带着一股衰败的味道。

    更让苏白心惊的是，这片天地间的法则力量也极为稀薄。

    在万界之界，法则是活跃无比，修士只要境界够高，就能感悟法则，借用天地之力。

    但在这里，法则如同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涓滴还在艰难地流淌。

    苏白试着感知此处的天道法则，却发现自己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少得可怜。

    “这里的天道本源---被抽干了？”苏白眼中闪过冷意。

    太真境界的感知让他能够洞悉这种枯竭的根源。

    这片土地上曾经拥有极为充沛的灵气和法则之力，但无数纪元以来，这些灵气和法则力量都被一股远超太真层次的力量强行抽走，汇聚到了七个方向。

    七大神国。

    苏白抬头，望向远方。

    即便隔着无尽时空，他依然能隐约感知到七个方向上各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法则威压。那七股威压如同七座无形的太古神山，镇压着整个上界的运转。

    正是这七股威压，将整个上界的灵气和法则力量抽走了九成以上，只留下了这些贫瘠到极点的荒芜地带。

    “祖神。”苏白低声念出这个称呼。

    远方的七股威压，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收回感知，开始收敛气息。

    太真境界的气息如同汪洋般浩瀚，想要完全隐藏极为困难。

    但苏白有足够的耐心。他以无极之道将自身法则波动压至最低，将太真气息封印在无极宇宙深处，仅仅保留了一部分足以在上界自由行动的修为。

    片刻之后，苏白变成了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青年修士。

    一身普通的灰白长袍，气息波动微弱到甚至不及上界最底层的永恒真神。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何人都不会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与万界无极神帝联系起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苏白自语。

    他神念扫过方圆数百万里，锁定了一个方向，然后迈步而出。

    空间在他脚下如同纸页般折叠。

    每一步跨出，都是亿万里的距离。

    这颗星很快被苏白甩在身后。他继续前行，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枯寂的星域。

    那些星域中，有些还残留着古老城市的废墟，废墟中依稀可以辨认出曾经的繁华。

    有些则空无一物，只剩下死寂的星尘在真空中飘荡。

    上界并非没有生灵。

    苏白偶尔能看到一些流浪者在虚空中跋涉。

    那些流浪者神色麻木，穿着破烂的衣袍，身上大多没有任何修为波动。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荒芜星域中穿梭，靠着一些极为微薄的资源维持生计。

    苏白甚至可以感知到，这些人中许多根本就不是凡人，而是境界跌落后的永恒真神。

    他们是被抽干了的真神。

    或许在无数纪元之前，他们也曾拥有强大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