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成了气候。”林震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星武大学的庇护,青年赛冠军的光环,宗师苗子的名头……动他?谁敢动?联邦武道部、军方、星武大学,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现在去动他,就是自取灭亡!”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林震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更甚:“事到如今,旧怨已是无解。我们能做的,就是祈祷他大人大量,或者……将来忙于攀登武道,无暇顾及我们这点‘小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武道强者,心念通达,昔日阻道之仇,岂是说忘就忘?毕竟徐无异崛起过程中,林家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父亲。”一直没说话的林立仁,声音沙哑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再次示好?哪怕不能化解,至少表明态度,缓和……”
“拿什么示好?”旁边又有一人反问,“他现在缺资源?缺功法?还是缺名声?我们林家能给的,星武大学、联邦都能给,而且给得更好、更纯粹。”
林立仁再次沉默。
林震则道:“尽量去做吧。保持观察,只要发现徐无异有哪方面的需求,我们就可以尝试一下,不过……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
他的话让众人沉默不语,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当初林家的选择,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或许干得不地道,但怎么也不能说错啊!
苏月灵是宗师弟子,自身又是在武徒阶段,就领悟心相武学的天才,纵然彼时潜力还未兑现,也绝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而那时的徐无异,不过是个生命能级稍高,领悟武道真意的普通天才而已。
虞沛铃的生命能级也高,沈威也领悟了武道真意,当时的战力明显更强,可这两人现在早就被苏月灵甩到身后了。
这一届青年赛,苏月灵的实际战力,足以排进前十,可以说至少在苏月灵的判断上,林家并没有出错。
舍弃一个出身小地方,连省城都进不去的普通天才,去交好苏月灵,交好她背后的任宗师,有错吗?
可谁又知道,出了徐无异这么一个怪胎?!
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更何况。”林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林家现在,最大的危机,还不是徐无异。”
他示意旁边一位负责家族内部事务的成员。
那位成员站起身,脸色凝重地汇报道:“医疗团队最新的评估结果出来了,曾祖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脏器衰竭速度超出预期。”
“团队首席医师判断……恐怕,最多只能再支撑两个月。”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老是林家唯一的宗师,也是林家在东江省立足的最大依仗。
虽然老宗师年事已高,近年已很少过问世事,但只要他还在,林家的旗帜就没人敢公然折断。
一旦老宗师仙逝……林家立刻就会从东江省的一流世家,跌落成二流,甚至三流。
失去宗师坐镇的世家,就像失去利齿和爪牙的老虎,往日积累的财富、产业、人脉,很快就会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
“两个月……”林震喃喃重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内忧外患,同时压来。
徐无异的强势崛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自家最大靠山的即将崩塌,更是致命的釜底抽薪。
“必须立刻行动!”林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联络所有可能的关系!在老宗师……之前,必须找到新的依靠!另一位宗师!不惜代价,也要搭上线!”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是家族存亡之战!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却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寻找一位新宗师作为靠山?谈何容易!宗师级人物,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林家如今风雨飘摇,有什么资本去吸引一位宗师的青睐?
但,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
林立仁看着父亲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又想起光屏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身影,心中只能暗叹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西漠,王都东苑。
竹屋依旧简朴,溪水潺潺。
徐无异走进园林时,炎尊正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兽皮书册翻阅。
听到脚步声,炎尊抬起头,目光在徐无异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回来了。”
“是,前辈。”徐无异躬身行礼。
炎尊放下书册,示意徐无异在对面坐下。
“青年赛夺冠,感觉如何?”
“侥幸。”徐无异如实道,“这一届的天才们,还没有成长起来,若是洪念一学姐参赛,胜负难料。”
他觉得自己是实话实说,如翟子都、楚山河等人,晋升武师的时间还太短。
要是再多几个月时间巩固,就算打不过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乎还不了手。
而这几个月的优势,放到几年、几十年后回头来看,又算不了什么了。
炎尊笑了笑:“能看清这一点,说明你还没被虚名冲昏头脑。不过,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能在二年级凝聚心相雏形,放眼联邦,不超过五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心相雏形只是开始。你的‘金乌载地’,如今金乌意象已有七分神韵,可大地部分,却连三分都不到。”
徐无异心中一凛:“请前辈指点。”
“金乌为阳,大地为阴。阳主动,主变化,主升腾;阴主静,主承载,主孕育。”炎尊缓缓道。
“你之前观摩天鸟图,领悟火是运动、是连通、是共振,这是阳的一面。但大地呢?大地是什么?”
徐无异沉默。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炎尊也不急,伸手从溪中掬起一捧清水,任由水从指缝间流淌而下,落入溪中,荡开圈圈涟漪。
“水入大地,化为溪流,滋养草木。风过大地,带走沙尘,亦带来种子。”炎尊看着手中的水。
“大地不言,却承载万物。你所修的《百炼熔炉》,锤炼的是气血,是肉身,这本就是‘地’的根基。但如何将这份根基,化为心相的另一面,需要你自己去悟。”
徐无异若有所思。
炎尊继续道:“这三个月,我会帮你将金乌意象打磨至圆融无缺。至于大地部分……我修的是纯阳火道,对阴柔承载之道涉猎不深,给不了你太多指点。”
他看向徐无异,眼神认真:“心相是自身道路的显化,别人的路,终究是别人的。你的‘大地’该如何铸就,需要你在战斗中,在生死之间,去感受、去领悟。”
徐无异重重点头:“学生明白。”
……
修炼,重新开始。
与之前苦修提升生命能级不同,这一次的重点,完全放在了对金乌意象的打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