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东对这两人的身份有个猜测，不意外，也不算惊喜。有的，是浓浓的戒备，以及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的手指，在无劫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苍梧大神是吧？你不怕惹一身骚，出来清扫那种触须怪，必然不是看我们骨骼清奇，想收徒吧？”
白衣男人听他这么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透着一股子老农看庄稼的长辈做派。
“触须怪？这词儿新鲜。不过在我们的年代，这玩意儿有个臭名昭著的名字——魔啖之吻。”
跟他并肩而立的红衣女人，也就是魔族圣女红莲，正盯着秋莹眉心的红莲花印记。
这女人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不是病弱，像被火淬炼过薄瓷，每一道裂纹都被火焰填满，再烧成一体的那种。
她的长发垂到腰际，走动之际飘扬而起，发梢的色泽就呈现一种暗红，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火蛇。
最摄人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一种琥珀金，瞳孔中央有一道竖纹，像蛇，又像某种远古的龙族。
当她凝视某物时，那竖纹会微微扩张，仿佛在“测量”什么。
被红莲盯上的秋莹，有一种被看透所有的感觉，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几下。不过，她并不害怕。
相反，秋莹看到这位红莲圣女，莫名的亲近、信赖！
这不正常！
可是秋莹有一个直觉……眼前的女人不会害自己！
只不过她更信任殷东，不会凭着直觉行事，依然沉默的站着，等着殷东跟对方交涉出结果了，再决定是战是和。
红莲看懂了秋莹的心思，没有不高兴，反而笑了起来。
“咯咯咯……苍梧，我就说吧，这两个小家伙不错，肯定能撑得起广寒神域，比殷玫那个没出息的丫头强多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媚意撩人的睨了殷东一眼，“小家伙，还杵着干嘛，那么大一个剑神搁这儿，你不拜师吗？”
殷东看着这位广寒神域原主，表情有些微妙了。
他的心头，莫名有一种滤镜碎了的感觉。
红莲好歹是魔族圣女啊，性子本该桀骜不驯、暴烈又嗜杀的，遭遇又是那么惨烈，却比秋莹还不像个女魔头？
当然了，这不重要。
殷东压根不接她的话茬，看向了苍梧问：“殷玫是你们的弟子吗？”
“记名弟子罢了。”
苍梧轻笑一声，跟个老农似的背着双手，浑然没有一丁点剑神气质，真是白瞎了他硬朗帅气的脸了。
他走到暖玉池边，语气随意的道：“我和红莲相爱不为当世所容，还触碰了上面那些老东西制定的‘规矩’，要被抹杀。”
“什么……”
“不可说！”
苍梧转头，给了殷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指了指上方穹顶的星河：“上面降下抹杀指令，我们逃无可逃，拼光了底蕴，拼着神魂被钉死在这里，保住了这方内景。”
“内景？”
殷东咂着话味儿，问道：“是识海内开辟内景，由小而大，自成一方天地，有天空日月交替，地面有山川河流，灵脉自成的那种吗？”
“你还懂这个？永夜笼罩下，世人不知大秦帝国，只知天青帝国了，大秦人的传承至今未绝吗？”
苍梧还真挺惊讶的，说话的兴致更浓了。
“前辈知道大秦帝国，也知道天青帝国吗？”殷东也来兴趣了，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好，称呼也换了，透出一股子亲近劲儿。
“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有趣，真有趣。”苍梧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也没拒绝“前辈”这个接地气儿的称呼。
如今再看着殷东，苍梧的眼神也不是老农看庄稼，带点儿长者看小辈的慈爱。
接下来的谈话，在两人都有心交好的情况下，来了一场友好而坦诚的交流，算是把话说开了，彼此都决定真诚合作。
拜师，殷东自然不可能拜师，也给苍梧说了：“我有师父，虽然是一个邋遢老道士，连个名字都没有，可我好歹正式拜了师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嫌弃他。”
苍梧“噗”的笑喷了，伸手指着殷东点了点，又道：“还以为你要怎么大义凛然的慷慨阵词着，结果，你告诉我你不嫌弃他？”
殷东笑笑不语。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苍梧眯起了眼睛，遥想当年，喟然长叹：“我也认识一个邋遢老道士，成天神神叨叨的，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还骗了我一堆好东西，说是要人造一个人族逆命者。”
殷东眨眼，又眨了一下，终究没说啥。
秋莹没沉住气，脱口说：“好熟悉……该不会是？”
即便她没说完整，苍梧和红莲这样成了精的老古董，也是秒懂，不由震惊的看向殷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鹅滴个乖乖！你小子不会是老道的弟子，也……就是他搞出来的逆命者吧？”
这话……
殷东是真无语了。
好歹是一个剑神啊，说话就那么没水平，什么叫“搞出来的逆命者”，跟地下黑作坊生产的毒面粉味儿一样。
摇头之际，殷东的眼瞳又骤然一缩，后知后觉的问：“前辈，您认识的邋遢老道士长什么样儿？”
“何止啊！”
苍梧随手一划，光影浮现，显化出一个提着葫芦的老道士，可不就是殷东熟悉的老骗子师父？
“嘶！大神，你不会是……￥%@#……被屏蔽了？”
想问苍梧不会是被梦魇之主植入记忆，没想到被屏蔽了，殷东竟然没法说出“梦魇之主”这几个字。
殷东的眉头皱了起来，狐疑的打量苍梧，试探的问：“你的记忆有没出问题？比如，有关邋遢老道士的记忆，不是你原本的记忆？”
苍梧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表情……像是被定格了！
果然有问题！
就算苍梧还有自主意识，怕也是一个感染了病毒的残魂，压根没有察觉自己状态不对，不知道自己出问题了。
殷东也没有试图唤醒苍梧，就看着他呆立了一会儿，像是断片一样，直接忘了刚才跟他友好交流过，又看向暖玉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