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精神海深处。
【寂静剧场】矗立,三根支柱散发着柔和光芒。
星光支柱、混沌支柱、雷火支柱——它们代表着罗恩力量的三大核心。
在支柱的正中央,【暗之阈】静静悬浮。
星光构成的躯体,混沌编织的面纱,隐藏在胸口深处的门扉,还有那顶若隐若现的空无王冠……
一切都已经就绪。
“开始吧。”
罗恩的意志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虚骸雏形的“核心锁孔”。
刹那间……
轰!
整个深渊第五层都剧烈震颤起来!
就像当“母亲”苏醒时,深渊生物都感受到的那种律动。
只不过这一次,律动源头不再是原初存在的意识碎片,而是一个即将跨越生命层次的巫师!
“这……这是……”
阿塞莉娅的声音在罗恩意识深处响起:
“你的虚骸……居然在主动‘吞噬’周围的法则碎片?!”
她说的没错。
在罗恩的精神海中,【寂静剧场】的三根支柱正在疯狂“进食”。
星光支柱在吸收深渊中残留的“秩序”碎片——那些来自远古文明遗迹的规则残余;
混沌支柱在汲取“母亲”苏醒后散落的混沌精华——那是原初存在的一部分“馈赠”;
雷火支柱则在吞噬“吞噬者”留下的毁灭余波——即便只是余波,也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这就是‘成王之资’吗……”
阿塞莉娅啧啧称奇:
“当年潘朵菈突破大巫师时,好像也曾出现过类似异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罗恩的虚骸雏形,开始与“肉体”产生共鸣。
阿塞莉娅的声音变得凝重:
“你的融合难度,比其他大巫师都高……”
“这意味着……”
她深吸一口气:
“你的‘融合’过程,可能会比普通大巫师更加剧烈。”
这个判断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当罗恩的意志完全沉入虚骸雏形的核心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纳瑞的“保护茧”,穿透了混沌宫殿的墙壁,穿透了深渊第五层的无光之海……
一路向上,冲破了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的屏障!
最终,它冲出了大深渊的“边界”,出现在主世界的天空中!
当那道光芒刺破苍穹时,巫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道光柱升腾的方向。
那是大深渊的入口。
“那是……”
一个年轻的学徒瞪大了眼睛,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有人在大深渊中突破?”
“而且是……大巫师级别的突破?!”
他身旁的导师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这种级别的魔力波动,确实只有大巫师突破才能引发。”
“可问题是……”
他的眉头紧锁:
“谁会选择在大深渊中突破大巫师?”
“那里的环境太危险了,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导致突破失败……”
“除非……”
另一个巫师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某种猜测:
“除非那个人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能够在深渊环境中完成突破。”
“或者……”
“他本身就与深渊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你是说……”
第一个巫师恍然大悟:
“罗恩·拉尔夫?!”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巫师们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罗恩·拉尔夫,叙事魔药学的开创者,观测站的核心成员,据说和某位深渊中的古老者有特殊的伙伴关系。
如果是他在大深渊中突破……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等等……”
一个学徒突然指向天空:
“那道光柱……好像在变化?”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看到,那道原本只是普通亮度的光柱,此刻正在急剧膨胀!
它的颜色也在改变——从最初的银白色,逐渐变成了深邃的紫黑色,其中还夹杂着星辰般璀璨的光点和雷火般暴烈的纹路!
“这……这不是普通的大巫师突破异象!”
一个大巫师的虚骸投影突然出现在天空中:
“这是……‘成王之资’的征兆!”
“成王之资?!”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在场巫师心中炸开!
成王之资,意味着突破者有成为“巫王”的潜力!
自第二纪元起漫长的历史中,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总共也不过二十位!
而其中真正成为巫王的,更是不到其中一半!
“太……太恐怖了……”
那个年轻的学徒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罗恩·拉尔夫……他才多大?”
“不到一百岁吧?”
“他……他居然在不到一百岁的时候,就突破了大巫师?”
“而且还拥有‘成王之资’?!”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一个可能改变巫师文明格局的时刻。
与此同时,中央之地的各大势力总部也都出现了异动。
学派联盟总部,数位大巫师的投影同时出现在议事厅中。
“这是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
“在大深渊中突破,还引发了这种级别的异象……”
“只可能是那个人。”
另一个声音平静地回答:
“罗恩·拉尔夫。”
“除了他,还有谁会选择在深渊中突破?”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
“你们难道忘了?前段时间大深渊传出的那些波动?”
“‘母亲’的残余意识苏醒,四位巫王联手压制……”
“那场事件中,罗恩·拉尔夫应该也参与了。”
“或许……”
“他的突破时机,与那场事件有着某种关联。”
“利用‘母亲’苏醒后残留的混沌精华?”
第三个声音插入:
“这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混沌精华是最纯粹的‘变化’之力,对于虚骸的凝聚确实有着莫大的帮助。”
“如果他能够成功驯化这股力量……”
“他的虚骸,恐怕会远超同级别的巫师。”
“这就是‘成王之资’吗……”
最年长的那位大巫师发出一声长叹:
“想当年老夫突破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异象都没引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
观测站,第六层空间基站。
妮蒂尔·布朗独自站在主控室中。
她的火焰双瞳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中那道恐怖的光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成王之资……”
这四个字从她齿缝中挤出:
“居然真的做到了……”
当罗恩第一次来到观测站时,她曾将他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
后来,随着他的实力不断提升,她开始将他视为“需要拉拢的盟友”。
再后来,当他展现出越来越多的惊人潜力时,她开始将他视为“可能的竞争对手”。
而现在……
“竞争对手吗?”
妮蒂尔自嘲地笑了笑:
“不,已经不是了。”
“从今天起,他将成为……”
“我需要仰望的存在。”
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与普通大巫师之间的差距,远比大巫师与正式巫师之间的差距更大。
因为“成王之资”意味着:他有可能成为巫王。
而巫王……那是站在巫师文明最顶端的存在,是能够与“规则”本身对话的伟大者。
此时深渊第五层的混沌宫殿。
罗恩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融合”的过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与虚骸雏形进行最后的“对接”。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把自己的“存在”,注入一套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盔甲”中。
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与虚骸的每一个结构产生共鸣。
记忆、情感、认知、意志……
所有构成“罗恩·拉尔夫”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被虚骸“接纳”、“整合”、“强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曾经,他是一个“使用”虚骸的巫师;而现在,他正在成为虚骸本身。
【寂静剧场】的三根支柱,正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心脏、肝脏、肺脏一样。
星光支柱变成了他的“眼睛”;
通过它,自己能够“看见”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魔力的流动、规则的纹路、因果的轨迹……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白昼。
混沌支柱变成了他的“皮肤”。
通过它,自己能够“感受”普通感官无法感受的东西:
可能性的波动、变化的脉搏、荒诞的韵律……所有的“不确定性”,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雷火支柱,则变成了“血液”。
通过它,他能够“驱动”力量的流转:
能量的循环、攻击的输出、意志的贯彻……每次心跳,都有恐怖的雷火之力在血管中奔涌。
而那道【神秘之门】——成为了他的“灵魂核心”。
曾经只能在特定条件下开启的“神秘之门”,如今已经与他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当他“呼吸”时,门扉会微微张开,吸纳周围的信息和能量;
当他“思考”时,混沌面纱会轻轻飘动,过滤掉不必要的干扰;
当他“行动”时,门扉会完全敞开,释放出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大巫师的力量。”
罗恩的意识从“融合”的深度中缓缓上浮。
他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纳瑞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宝贝?!”
使徒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你成功了?!”
罗恩点点头,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表面上看起来,这双手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那样修长、白皙、充满学者气质。
可他知道,这双手已经化为了虚骸的“投影”。
是力量的“载体”,也是他这个“大巫师”存在形态的一部分。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时让这双手“解体”。
化作无数星光、混沌、雷火的粒子,重新凝聚成任何他想要的形态。
这就是大巫师与黯日级之间的本质区别。
黯日级巫师,依然受制于“肉体”的限制;
而大巫师,已经超越了“肉体”的概念。
他们的“身体”,只是虚骸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们的“存在”,才是真正不灭的“核心”。
“终于……”
罗恩缓缓站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起:
“成为大巫师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混沌宫殿的穹顶,穿透深渊第五层的无光之海,穿透层层迭迭的空间壁垒……一直“看”到了主世界的天空。
在那里,那道由他突破引发的光柱依然在熊熊燃烧。
无数巫师正抬头仰望,无数凡人正跪地祈祷,无数势力正紧急商议……
整个主世界,都因为他的突破而为之侧目。
………………
光柱持续了许久。
在这段时间里,大深渊和中央之地周围的天空始终被那道恐怖光芒所笼罩。
最初是惊恐。
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通天光柱”,如神明降世的征兆。
许多人以为是灾难降临,纷纷躲入地窖或防护设施中。
然后是敬畏。
当消息传开——这是一位巫师在突破更高境界时候的异象时,普通人的恐惧逐渐转化为虔诚。
他们走出家门,跪在街道上向那道光柱祈祷。
在他们眼中,能够引发这种异象的存在,与神明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接着是狂热。
当“罗恩·拉尔夫”这个名字被公开时,无数年轻学徒为之疯狂。
他们聚集在学院的广场上,高声讨论着这位“传奇巫师”的事迹:
“叙事魔药学的开创者!”
“不到百岁就成为大巫师!”
“还拥有‘成王之资’!”
“他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传奇!”
“不,他将成为超越传奇的存在!”
学徒们的崇拜如野火般蔓延。
罗恩的名字被写进了无数日记、信件、甚至是少女少男的情书中。
有人开始收集关于他的一切资料:
从他在黑雾丛林时期的学徒记录,到他创立“叙事魔药学”的学术论文,再到他在观测站的各种事迹……
一本名为《罗恩·拉尔夫传》的非官方传记,在短短数天内就被抢购一空。
而正式巫师们的反应,则更加理性。
“成王之资……”
在某个学派茶会上,几位正式巫师正低声讨论着:
“你们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成为巫王吗?”
“很难说。”
一个年长的巫师摇摇头:
“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有史以来总共出现了不到三十位。”
“可其中真正成为巫王的,只有不到一半。”
“剩下的要么在冲击过程中失败,要么被其他势力‘清理’,要么自己放弃了晋升……”
“‘成王之资’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可罗恩·拉尔夫不一样。”
另一个巫师接过话茬:
“他背后站着的势力太多了。”
“王冠氏族——他是伊芙殿下的未婚夫,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他获得荒诞之王的全力支持;
记录之王——据说祂对罗恩·拉尔夫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照’;
幻景之王——也在某些场合表示过对他的‘兴趣’;
还有大深渊中的那位……”
“如果消息属实,她现在已经是准巫王级别了。”
“这么多势力的支持,足以让罗恩·拉尔夫在晋升巫王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更顺畅。”
第三个巫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当一个拥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同时还拥有这么多势力支持时……
他的意志是否会逐渐成为整个巫师文明的‘主流’,当第二个卡桑德拉?”
“我们这些没有背景、靠山的普通巫师,以后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巫师们的反应则更加复杂。
他们能够感受到,那道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这种压缩度,至少是五十倍以上……”
一位老资历的大巫师,在自己的实验室中有些感慨:
“五十倍啊……”
“当年我突破的时候,魔力压缩度才不到三十倍……”
“而他……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
他苦笑着摇头:
“我活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被一个后辈比下去了。”
类似的感慨,出现在无数大巫师的心中。
他们不是嫉妒。
在巫师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嫉妒毫无意义。
他们只是感慨。
时代在变化,天才在涌现,而他们这些“老家伙”,正在被历史的车轮逐渐抛下。
“不过……”
一位大巫师在感慨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
“‘成王之资’的出现,也意味着……”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纪元的变化,可能真的要来了。”
在巫师文明的历史中,每当有“成王之资”的大巫师出现时,往往都伴随着某种“时代变革”的征兆。
这不是迷信,而是规律。
因为“成王之资”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力量。
当这种力量出现时,意味着旧秩序正在动摇,新格局正在形成。
“乐园……”
那位大巫师的目光投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方向:
“那位执政者……还能撑多久呢?”
………………
“Morsantiquatransit,vitanovasurgit……”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这首名为《CarmenRenascentiae(新生颂)》的民谣,据说诞生于第二纪元末期。
彼时,巫师文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无数学派覆灭,传承断绝,曾经辉煌的名字如流星划过历史的夜空,然后永远坠入黑暗。
可也正是在那片废墟之上,第三纪元的曙光开始萌发。
新的学派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新的理论在争论中诞生,新的传奇在血与火中崛起……
于是,某位半精灵诗人写下了这首歌。
他用古精灵语,吟唱着死亡与新生的轮回。
歌词流传至今,历经数个纪元的洗礼,却从未被人遗忘。
只因为它唱出了最深刻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而新生,也从来不会凭空降临。
它总是建立在旧秩序崩塌的废墟之上,汲取着腐烂的养分,最终破土而出。
……
法鲁克王国,王都。
那道冲天光柱的余韵,早已消散殆尽。
可它所带来的震动,却如投入湖面的巨石,至今仍在激荡着层层涟漪。
“罗恩·拉尔夫……”
躺在病榻上的老人,念出这个名字。
曾经英俊潇洒的面容,如今已被岁月刻满了皱纹。
金色长发早已褪成灰白,稀疏地贴在枕头上。
这是安德烈·法鲁克。
法鲁克王国的国王,赤血飞龙血脉的传承者,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骑士……
如今,只是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凡人。
即便拥有血脉骑士的体质,但因为各类暗伤累积,也让他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安德烈能够感觉到,那股曾经在血管中奔涌的灼热,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微弱。
就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
“外公……”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安德烈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巫。
女巫有着一头棕发,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小艾萝……”安德烈有些欣慰:“你……回来了……”
“嗯。”
艾萝点点头,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枯槁的手掌。
那双手曾经挥舞长剑,握着权杖,拍打着自己幼时的脑袋……
如今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青筋如枯藤般凸起。
“傻孩子……”
安德烈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
“你……不是说……翡翠之塔那边……有重要的……研究项目吗……”
“那些不重要。”
艾萝摇摇头:“外公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让安德烈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晋升巫师后就变得冷若冰霜的外孙女,看着她眼中那抹真挚的悲伤……
一时间,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当初还只是普通小女孩的艾萝;
想起她第一次展现出“操偶”天赋时,众人惊异的目光;
想起她被送往翡翠大森林时,在车队上倔强地忍住眼泪的样子;
想起每年她寄回来的那些书信,字里行间藏着对家人的牵挂……
“小艾萝……”
安德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艾萝连忙取过旁边的帕子,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沫。
“外公,别说话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休息吧,我……我陪着您。”
“不……”
安德烈摇摇头:
“还有些话……必须说……”
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床头柜上的一个木盒:
“那个……给你……”
艾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檀木盒子,上面雕刻着法鲁克王室的徽记。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封信,还有一枚小巧的徽章。
“这是……”
“日冕徽记……”
安德烈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当年,你叔祖父罗恩把它给了我。”
“它见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也见证了法鲁克王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崛起为大陆强国的……全过程。”
他喘息着继续说道: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让它……见证你的未来……”
艾萝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这枚徽记的意义。
它不仅是日冕传承的象征,更是她外公与那位传奇间深厚友谊的证明。
“还有那封信……”
安德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是我……写给罗恩的……”
“如果……如果有机会……”
“帮我……交给他……”
艾萝郑重地点头:“我会转交给叔祖父的。”
“好……好……”
安德烈释然的笑笑。
他靠回枕头上,浑浊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天际。
“你知道吗……小艾萝……”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呓:
“当年……在黑雾丛林,我和罗恩都只是……最普通的学徒……”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要么成为……实验材料……要么被流放到……荒野……”
“可罗恩……他改变了一切……”
艾萝听着外公的絮语,心中只有酸涩。
她能感觉到,老人的生命之火正在快速消退。
“外公……”
“您想听……那首歌吗?”
“哪首……”
“《CarmenRenascentiae(新生颂)》。”
艾萝轻声说道:
“您曾经告诉过我,这是您和叔祖父最喜欢的歌……”
安德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回到了那个年轻热血的年代。
“是啊……”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首歌……写得太好了……”
“明明是安魂曲。”
“唱到最后,却充满了……希望……”
“就像……我们的人生。”
艾萝点点头,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段旋律从唇间流淌:
“Umbraeambulantintenebrisprofundis……
幽影徘徊于渊……”
“Inregnomortis,animaerrabunda……
于死之国度,魂灵漂泊无依……”
女巫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空灵。
安德烈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中开始泛起泪光。
这首歌,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那时候,他和罗恩都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两人在简陋的宿舍里,望着窗外那片永远笼罩着阴霾的天空,讨论着各自的未来。
“这首歌的第一段,唱的是死亡。”
那时的罗恩说道:
“可你有没有发现,它唱的不是''恐惧'',却是''接受''?”
“接受?”
年轻的安德烈不太理解。
“对,接受。”
罗恩的眼中熠熠生辉:
“只有接受了死亡的存在,才能真正开始追寻生命的意义。”
“这首歌的作者,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因为他明白——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安德烈跟着外孙女的歌声,轻声念出下一句歌词:
“Quodfuit,noneritamplius……
曾经存在的,将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看淡一切的平静。
死亡,正在向他招手。
可他不再恐惧。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罗恩……”
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我先走了……”
艾萝的歌声继续回荡:
“Sedinfinenoctis,auroranascitur……
自夜之尽头,曙光诞生……”
这一句,安德烈没能听到。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已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安详的面容上。
就像他这一生的写照——曾经历过黑暗与绝望,却最终迎来了光明与新生。
艾萝的歌声渐渐停止。
她看着床榻上的老人,泪水无声滑落。
“外公……”
她轻轻呼唤。
却再无回应。
……
翡翠大森林,一座木质小屋中飘荡着音乐。
那是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着那首民谣。
唱片上的针头轻轻滑动,带着老物件特有的沙沙声。
“Intenebris,semengerminat
自黑暗中,种子萌芽
Inmorte,vitanovapalpitat……
自死亡后,新生悸动……”
艾伦·梅雷迪斯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中捧着一份报纸。
她的身体更加佝偻,脊背弯曲得如同一张紧绑的弓。
但精神却依然矍铄,目光在报纸上的文字间缓缓移动。
《中央之地新闻速报》的头版头条,用了最大号的字体,刊登着一条震动整个巫师文明的新闻:
【万年一遇!“成王之资”新晋大巫师诞生!】
【罗恩·拉尔夫以不满百岁之身突破大巫师,创第四纪元最年轻大巫师纪录!】
【学派联盟发表声明:这是巫师文明的里程碑时刻!】
【多位资深学者预测:罗恩·拉尔夫有望成为本纪元第一位新晋巫王!】
报纸上还配发了大幅的插图——正是那道冲天光柱的还原画面。
画师用尽了所有能够想象的绚丽色彩,却依然无法描绘出那一刻万分之一的震撼。
“百岁大巫师、成王之资,这可比当初的卡桑德拉声势大多了……”
艾伦夫人念着这些词汇,摇头失笑。
她的目光,落在报纸下方的一段小字上:
【关于新晋大巫师未来“称号”的猜测】
【据可靠消息,学派联盟内部已经开始讨论罗恩·拉尔夫未来可能使用的巫王称号。】
【呼声最高的几个选项包括如下……】
【“永暗之王”——源自其虚骸“暗之阈”的特质】
【“混沌之王”——源自其与大深渊的特殊关系】
【“调和之王”——源自其在叙事魔药学中展现的“调和万物”理念】
【“故事之王”——象征着其“万物皆有叙事”的哲学观……】
“故事之王啊……”
艾伦夫人轻轻念出这个称号:
“确实很适合那孩子。”
“毕竟,他的人生本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夫人?您在忙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莉莉娅。”
艾伦夫人放下报纸,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巫走了进来。
曾经只是一个普通学徒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翡翠之塔的副院长、月曜级精英巫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个稚嫩的身影。
那是三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孩子——两男一女,都穿着翡翠之塔学院的学徒制服。
他们的眼中满是好奇和敬畏,怯生生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夫人。”
莉莉娅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转向身后的三个孩子:
“来,叫奶奶。”
“奶……奶奶好……”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有些紧张。
艾伦夫人看着这几个小家伙:
“又收新学徒了?”
“嗯。”
莉莉娅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这三个孩子都很有天赋。”
“尤其是这个小家伙……”
她指向三人中最矮的那个男孩:
“他对植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
“哦?”
艾伦夫人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耳尖泛起了红晕。
“过来,让奶奶看看。”
艾伦夫人招招手。
男孩迟疑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
老妇人伸出枯槁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
“夫人……”
莉莉娅轻声开口:
“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了吗?”
“嗯。”
艾伦夫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报纸上面。
桌上的唱片机还在播放着那首民谣。
歌声已经唱到了第二段——那段关于“希望”的部分:
“Excinere,phoenixresurgit
自灰烬中,凤凰涅槃
“Exlacrima,flosnascitur……
自泪水中,花朵绽放……”
“这首歌……”
艾伦夫人突然开口:
“罗恩很喜欢这首歌。”
“当年在药材店,他有时候会一边工作,一边哼唱。”
“我那时候还笑他一个学徒,居然这么有情调……”
莉莉娅掩嘴轻笑:
“我知道。”
“导师也教我唱过这首歌。”
“他说,这首歌的歌词和自己的理念不谋而合。”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就像魔药炼制,需要打破旧有结构,才能重塑出新的形态。”
三个学徒站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虽然年幼,却隐约感受到了双方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妇人挥挥手: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是学什么的?”
三个学徒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擅长的学科。
艾伦夫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不错,不错……”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带着鼓励的笑意:
“好好跟着你们的导师学。”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魔药师之一。”
“虽然比不上那个怪物……”
她朝报纸上的名字努了努嘴:
“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顶尖的了。”
莉莉娅的脸微微一红:“夫人……您就别取笑我了……”
“哪有取笑?”
艾伦夫人呵呵笑道:
“老太婆说的都是实话。”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
“当年在药材店给我当助手的时候,就老是自我怀疑……”
“现在都成为月曜级巫师了,还是这副样子。”
她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窗外,阳光渐渐变得耀眼。
那首民谣还在播放,歌声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朗。
………………
中央之地,王冠氏族祖地。
黄昏余晖洒落在城堡上,将灰白石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城堡最高的塔楼中,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那是竖琴的旋律——清澈、空灵,如山涧中流淌的溪水。
演奏者是一个身着纯白婚纱的女子。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半阖着,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
在冥想之余,黑发公主偶尔会穿上这身婚纱。
坐在塔楼的窗边弹奏乐曲,等待那个人归来的消息。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远处,似乎也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海妖黛儿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哼唱着什么。
“Cormeumteexpectat,amormeus……
我的心在等待你,我的爱人……
Transtempusetspatium,adteveniam……
跨越时间与空间,我会来到你身边……”
这是民谣的第三段。
不同于前两段的哀伤与希望,这一段唱的是等待与期盼。
黑发公主闭上眼睛,随着歌声轻轻拨动琴弦。
爱兰静静地看着伊芙。
三十多年来,她见证了对方的成长与蜕变,也见证了她对自己主人那份始终如一的爱。
“殿下……”树精轻声开口:“要我伴奏吗?”
伊芙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好。”
爱兰拿起草笛,放在嘴边。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黛儿也停下了手中工作。
伊芙的手指在琴弦跳跃,琴音流水般淌出;
树精的草笛声悠扬空灵,如森林深处的风吟;
海妖张开嘴唇,那天赐的歌喉有些哀婉:
“Insilentionoctis,nomentuumsusurro
在夜的寂静中,我低语你的名字
Stellaetestanturamoremmeum
星辰见证我的爱
Quamvislongeabsis,cormeumapudtemanet
无论你多么遥远,我的心始终与你同在
Veniesadme……
你会回到我身边……
Quiapromisisti……
只因你承诺过……”
夕阳渐渐西沉,第一颗星在天际闪烁。
………………
某个超越时空的维度中,记录之王手中的羽毛笔在虚空中疾书。
祂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工作——将罗恩·拉尔夫的大巫师档案正式归档。
那是一份厚厚的“资料”,记录着这位新晋大巫师的一切信息:
出生、成长、修炼、突破、成就、人际关系……每个细节都被完整记录在案,一字不差,一丝不漏。
这是记录之王的职责。
祂是巫师文明的“史官”,负责记录一切值得记录的存在与事件。
而罗恩·拉尔夫——毫无疑问是值得被记录的存在。
“罗恩·拉尔夫……”
萨尔卡多念出这个名字:
“大巫师……成王之资……”
祂的羽毛笔在档案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评估:
【档案编号:DW-0047892】
【名称:罗恩·拉尔夫】
【层次:大巫师(成王之资)】
【评估:本纪元最具潜力的新晋大巫师之一,有极高概率晋升巫王,建议持续关注。】
写完这些常规内容后,萨尔卡多的羽毛笔停顿了片刻。
然后,祂继续写道:
【附注:此人与多位巫王存在特殊关系。
其命运走向,可能对第四纪元的第一次更迭产生重大影响。】
写到这里,萨尔卡多又停了一下。
祂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维度壁垒,望向主世界的方向。
在那里,“乐园”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这座曾经存在了两个纪元的伟大造物,如今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再过不久,它就会彻底崩溃。
届时,所有被它监禁的囚徒都会获得自由。
“纪元更迭……”
萨尔卡多转动着手中的笔:
“终于……要来了……”
祂的羽毛笔重新落下,在另一份文档上写下了新的记录。
那是一份名为【第四纪元纪要】的文档。
在文档开篇,萨尔卡多用一种颇为艺术性的口吻,写下了这样的引语:
“Perprocellastenebrarumetardorisiterfacimus
我们正穿越黑暗与激情的风暴
Quaecumqueturpia,quaecumqueignominiosainannalibus
凡历史所载的可耻与卑劣
Nostrasuntopera
皆为我们所为
Quaecumquepulchra,quaecumquesapientia
凡美好与明智之事
Aequeanobisexpetuntur
亦同为我们所求
Sictransitgloriaetmiseriahominum
人类的荣耀与苦难如此流转
Sedspesaeternamanet……
然希望亘古长存……”
羽毛笔落下最后一划,悬停在半空中。
这一章真难写。
明天得请假一天构思下新卷剧情,后面就是大巫师的全新征程了,也是本书最后一卷!
(更新可能要减少点,我得准备新书了,应该还是巫师文,到时候应该能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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