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虚空被点燃。
一扇门户缓缓打开福德罗汉身躯瞬间紧绷。
虽然光火门户只推开了一缕缝隙,但他却是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气息是————
韩厉?!
福德尊者瞳孔收缩,敌袭二字还未出口。
唰!
整座小院天顶都被一道雪白光华笼罩。
这位阴神境大圆满的强者,释放出了自己的道域,將这座小院彻底笼罩。
“暴露了?”
身为在场修为最高,也是第一个觉察到异样的人物。
福德尊者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当即起身,对准门户所在方向,重重砸出一拳。
然而这一拳却没有掀起一丁点浪潮。
好似投石入海。
仅仅只是啪一声轻响。
福德尊者使出十成力劲,全力砸出的一拳————就这么被韩厉轻描淡写接住。
这位悬北关最高统帅,兼任崇州铁骑共主,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鬆按住巨钵大的拳头。
微风拂面,仅有衣衫翻飞。
“韩厉!”
“將主!!”
一道道惊呼在小院中响起。
一时之间,光华四起,这几位佛门暗线首领第一时间要施展宝器,秘术,进行殊死一搏。
但————
他们的实力,与韩厉相差太大。
宝器辉光仅仅点燃一瞬,便立刻被道域熄去。
仅仅碰面一瞬。
连带著福德罗汉在內,再加上八位佛门暗线首领,便尽数被道域镇压!
“完了————”
福德尊者额头渗出冷汗。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股绝望,这绝望不仅来自於韩厉,更来自於那扇未曾关闭的虚空门户。
他还瞧见了第二道身影。
这小院水波涟漪荡漾,一层无形水笼凭空生出,就此凝落!
福德尊者很清楚这股波动的来源————
这是水之道域!
门户中走出了第二道身影,身材清瘦,面容俊美,著一身雪白莲衣。
来者赫然是————云若海!
韩厉加上云若海,自己这一行人是断然走不脱了。
此刻福德尊者心中只有一念,那便是佛子大人本尊千万不要掺和入局————今晚佛子大人还安排了一位重要人物,协助自己一行人离开,倘若此人此刻赶到,那么十有八九是要交代在这了。
奈何。
怕什么,来什么。
传讯令在此刻偏偏震颤起来,佛子大人掌握的神通,可以通过佛光灵韵及时感应到福德尊者的大概方位————先前通过通讯,已然確立了大概位置,此刻这座小院四周设下的虚空阵符,很是不巧地燃烧起来。
这是有人来通过阵符,传送来院落的前兆。”
,,福德尊者神色苍白,看著不远处虚空再生门户。
那门户之中————走出了一道身著布衫的清俊少年,少年身旁还陪同著一位眉毛垂膝的老者。
此刻。
那一位位佛门暗线首领,看到佛子身影,俱是目露绝望。
“佛子大人————”
“长眉尊者————”
好不容易渡尽诸劫。
竟是以这种方式迎来结局么?
福德尊者心中绝望並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接下来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画面。
只见————
韩厉微微躬身。
这位悬北关最高统帅,竟是对门户中走出的布衫少年,欠身行礼。
另外一边,云若海亦然。
"???"
福德尊者整个人呆呆怔住。
其余几位暗线首领,更是满脸错愕,根本来不及转换情绪,脸上还残留著绝望之色。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眼花了么?”
这半年来。
悬北关戒备森严,韩厉与陈麾下铁骑,日夜巡查街巷。
身为暗线首领。
这几人最大的“任务”,便是保守身份,提防暴露————他们比谁都清楚,韩厉的危险与强大。
可如今这一揖是什么意思?
韩厉————
是自己人?!
悬北关最高统帅,是佛门的“谍子”?!
“韩师兄,终於见面了。”
密云同样欠身,回了一礼,他神色谦逊,脸上还带著愧疚之意:“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声韩师兄——
直接坐实了韩厉的身份。
“什么玩意儿啊——————师兄是什么鬼啊————”
福德尊者鬆开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衣衫被冷汗打湿。
他满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画面。
但局势————就是傻瓜也能看清了。
小院危机已然解除。
而且如果自己没理解错的话。
此刻偷偷会晤的眾人,处於前所未有的安全状態。
“我与佛子大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韩厉柔声笑了笑,解释说道:“许多年前,密云隨大德行走,曾来过北关,救过我一命————那次会面相当隱蔽,在云安堂,除却极少数人以外,並无更多人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確算是佛子大人的师兄。”
佛门师兄弟,以入门时间来算。
在许久之前————
韩厉便与佛门结下了渊源。
这道渊源结缔的时间之早,要远远早於他担任崇州铁骑共主。
所以,为太子集团献命,其实早就只是计划的一环。
纳兰玄策以离国为棋盘。
但这世上,不止他一人会博弈,有心机。
梵音寺————
早就留好了反制手段。
此言一出。
整座小院气氛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眾人心中巨石放下,顿时如释重负,但彼此对望,一个个眼神复杂。
他们都不是笨人。
佛子大人和韩厉同时现身————
这场悬北关大局的玄机,便揭露了七七八八。
怪不得佛子不让他们离开。
因为从头到尾,这悬北关的“正门”就掌握在梵音寺手中。
“抱歉,这几日让诸位受惊了。”
密云转过身来,对著这几位出力极大的暗线首领,行礼道歉。
他必须要隱瞒韩厉的身份。
云安堂————
一直是梵音寺的重要秘地。
先前在鉤钳师搜查之时,因为一个小小疏漏,导致云安堂直接暴露,当时整个计划,处於最为危险的阶段,倘若这条线索被纳兰秋童攻克,那么佛门在悬北关的所有布局,可能都会在一夜之间宣告破灭。
但————云安老爷子最终选择以死隱瞒真相————
接下来,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所以————你也是————”
跌坐在地的福德尊者,神色复杂地望著云若海。
“是。”
云若海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东巷的鉤钳师之死,其实超出了掌控。
云若海本来不需要出面————
但佛子顺利与陈会面,完成了谈判,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云若海临时出阵。
他通过“水之道”找到了福德,並且与之缠斗。
实际上,那一战哪怕谢玄衣没有出手————最终结局也是一样————
云若海会故意放水,让福德尊者逃脱。
而他,则会成为计划的下一环。
佛子大人需要陈留在城中,直到“妖潮”爆发。
但南下詔令已出。
云若海以身入局,给了陈拒詔的机会。
如此一来,因果便得以顺利衔接。
“原来如此————”
福德尊者长嘆一声,忽然好奇问道:“那姓简的呢?那傢伙没来————该不会————”
“简青丘不在云安堂长大。”
云若海道:“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但过了今夜,便都一样了。”
韩厉和云若海,都是云安老爷子养大的弃子孤儿。
简青丘虽和二人有过命交情。
但在大攻告成之前,韩厉和云若海选择暂时隱瞒。
当然。
事已至此。
瞒————肯定是再也瞒不住了————
关於二人的身份,简青丘此刻已经知情。
“佛子大人————”
福德尊者苦笑一声,缓缓挪首:“所以今夜负责接应的贵客”,原来竟是韩厉和云若海么————”
这个计划,当真是超乎意料。
“其实在今夜之前,我也被蒙在鼓里。”
长眉尊者也嘆了一声。
他日夜陪伴在佛子大人身旁,却是一点也不知情。
也是。
长眉完全理解佛子的用意。
这般重要讯息,涉及数万人性命————被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暴露风险。自己和福德固然关键,但拯救悬北关,拯救梵音寺,才是佛子大人需要顾及的“大局”,此事万万不可有失。
韩厉这枚暗子,拋开境界修为不谈,单单是其担任的职位,便比自己加上福德,还要有用数十倍,上百倍!
而今。
南北之爭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听说乾州已经聚集兵力,准备向南方发动总攻————
韩厉的“反击”,可以一举拧转整个局面!
“我这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了————”
福德尊者捂著脸,愣了半天,忍不住笑道:“所以韩大人是咱们自己的人,整个悬北关查了这么久的通佛叛党”,最终负责缉查的最高领袖,其实是咱们自己人?”
这番话听起来很荒唐。
但事实————
其实还要更加荒唐。
“不错,我一直都站在佛门这边。”
韩厉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与若海所做的事情——皆是为了离国太平,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等等,等等。”
福德尊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说。
一切都在佛子大人的计划中。
那么今夜悬北关的兵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韩厉身为梵音寺暗线。
发动兵变。
镇压羽字营,苍字营铁骑————以此削弱陈势力————
这一切似乎相当合理。
福德尊者知道,陈乃是乾州集团对付佛门的重要手段。这几年灭佛大业,沅州铁骑贡献了最大的一份功勋,不知多少佛门古庙寺宇,倒在沅州马蹄践踏之下。
如此一来。
那满城纷纷扬扬的雷火照耀之言,也是真的了?
“韩大人。”
福德尊者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著韩厉的双眼,认真问道:“所以————杜允忠真的死了?”
“你还不明白吗?”
內城。
邸阁。
这座用来存储兵粮的两营禁地,此刻被临时徵用,改成了一座小型牢狱。
邸阁二层楼,密密麻麻阵符贴满的小屋之中。
简青丘披著重甲,神色复杂地站在二层楼窗口位置,看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片刻之后。
他回过头来,看著床榻上被卸下重甲,五花大绑的男人。
“唔————唔————”
杜允忠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你已经是死人”了。”
简青丘嘆息一声,幽幽说道:“如今满城人都看到了那张点燃的雷符————死讯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想必你的死讯早就传到乾州,传到陈耳中“唔!!!”
杜允忠想要挣扎。
奈何。
这困缚绳索,汲尽了他的元力,而且还蕴含了韩厉的道意。
先前內城一战,他输得乾净利落。
纵有雷符加持.————
也完全不是韩厉加上两位阴神的对手。
杜允忠当然不是投降的主儿,他寧可死战,也不愿低头。但在大圆满的实力压制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死战”的机会,韩厉先是以“道域”夺去他的本命枪兵,而后一件一件卸去他的重甲————
最后他便成了这副模样。
被押在邸阁二楼。
对杜允忠而言,最屈辱的事情,並不是战败被俘————
而是他眼睁睁看著大將军赠予自己的那张雷符,被韩厉拿走,当做烟花点燃,让满城人看了一场雷火升空的烟火大典。
“.————"
简青丘看著满脸憋屈的杜允忠,想到不久前並肩作战的画面,又想到先前把酒言欢,冰释前嫌的酒宴。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简青丘来到杜充忠身前,將那塞嘴布抽了出来。
“王八蛋!”
“畜生!”
“你们干的是人事么————你们这帮混帐!”
杜允忠一开口就是国粹,噼里啪啦骂了半柱香,只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这邸阁二楼早就贴满了静音符籙。
就算他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简青丘倒是很有耐心,背负双手,看著窗外夜色,默默等杜允忠骂完。
“结束了么?”
“”
简青丘回过头。
侧躺在床榻上的杜允忠骂累了,大口穿著粗气。
他还想再骂。
但————此刻骂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呵————呵呵呵————”
杜允忠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著简青丘,声音沙哑,不无讥讽地说道:“乾州那边拼了命想要查通佛叛徒”,纳兰玄策那个老狐狸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通佛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在回想。
杜允忠只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查来查去。
通佛的叛徒余孽,竟真是云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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