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说完后，便合上卷轴，微微躬身退至一旁，审判庭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平民区人群压抑的呼吸声，与贵族们轻敲座椅扶手的节奏，交织成紧张的韵律。
伊南直接敲响法槌，“现在，开庭，艾尔文请你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艾尔文喉结剧烈滚动，结痂的嘴角牵动出一道血痕。
他盯着伊南胸前象征司法权的银质法典，干裂的嘴唇翕动：“早上... 那个畜生踹开我家木门时，我女儿正在发烧。他把我绑在柱子上，让我看着...”
艾尔文说到这里，他旁边妇人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怀中的小女孩将脸埋进母亲怀里，伊南注意到孩子脖颈处还留着青紫的指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我上报给稽查署，最后给我的回应都是正在处理中...所以最近我在兜里一直藏着一把匕首...”
“司法官大人，那个畜生不仅强奸了我爱人，这一次还准备玷污我五岁的小女儿，我真的没办法了...”
旁听席上，贵族们的窃窃私语像毒蛇的嘶嘶声般传来：“这贱民竟敢污蔑男爵，简直是罪该万死！”
“就是，杀了贵族还敢狡辩，依我看，直接判死刑！”
“司法官大人，平民污蔑并杀死贵族，全家可是要一起送上断头台的！”
“把嘴给我闭上！谁允许你们说话了？” 伊南重重地敲下法槌，直接指着那几个贵族，“把他们赶出去！”
伊南的声音可没有藏着掖着，根本就没有给这几个贵族青年的面子。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菲力男爵生前的狐朋狗友。
几名如狼似虎的北境士兵直接来到他们面前，将他们直接拎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混蛋居然如此不讲理，“我们只是为受害人发声，凭什么赶走我们？”
“伊南！你敢动我？我父亲可是...”其中一名贵族青年更是准备出口威胁，然而一名北境士兵直接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腹部，将后半句威胁闷在了喉咙里。
这些北境士兵如今穿着执法队的制服，可是却还是保留着穿盔带甲的野蛮气息！
在他们眼里，这几个黄毛简直是不知死活，要是换个场合，他们敢直接动手杀了他们，就凭他们敢冒犯伊南，砍一百次头都是够够的！
伊南的目光扫过书记官罗兰，对方装模作样的翻动法典，羊皮纸发出沙沙轻响，“传第一位证人。”
罗兰话音刚落，一位老妇人便拄着拐杖走进审判庭。
“大人... 我就住在艾尔文家隔壁。” 老妇人布满褐斑的手紧紧攥着裙摆，“这件事我大概了解过，是艾尔文整天在赌馆里赌博，由于高额的赌债...他只能出卖自己老婆的身体来还债...”
老妇人的话直接让艾尔文瞪大了眼睛，他很想说什么来解释，可是刚刚那几名贵族插嘴的后果他也看到了。
她突然剧烈咳嗽，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淌，“上个月我透过墙缝，看见艾尔文还殴打自己的老婆...”
老妇人的证词让伊南微微眯起眼睛，从艾尔文的反应，对方更应该是艾尔文一家请来的证人。
可是现在却反而控诉艾尔文的罪行？
“你方才说，看见艾尔文殴打妻子？” 伊南突然抬手打断，“具体是哪一日？当时他是否用了什么凶器？”
老妇人闭上眼睛做出回忆的状态，“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好像是徒手殴打的吧...”
这番说辞确实让她能站稳脚跟，但是艾尔文到底有没有赌博？
“也就是说，根据你的观察，关于男爵和艾尔文老婆发生关系，这一切都是交易，是吗？”此刻，伊南继续追问。
会不会有赌狗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有！
但既然是交易，艾尔文又凭什么砍死他？难道砍死他就不用还钱了？
老妇人微微一怔，她瞪着浑浊的双眼，“我只是听人说起这件事...我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
伊南直接敲击法槌，结束她的发言，随后转头对着艾尔文询问。
“艾尔文，对于她的证词，你有什么要补充和解释的吗？”
艾尔文听到伊南的发问，浑身剧烈颤抖，脖颈处鞭痕因充血而愈发狰狞，他突然向前扑出半步，却被镣铐拽得踉跄。
“司法官大人！” 他的嘶吼震得审判庭铁链轻晃，“她在说谎！我从不赌博，这些年靠给铁匠铺拉风箱养活家人！”
他猛地扯开破布缠绕的手臂，露出层层叠叠的烫伤疤痕，“这些伤都是铁匠铺的铁水溅的，您若不信，可传铁匠铺的工友来对质！”
“传证人！”此刻，伊南微微点头。
当铁匠铺的匠工来到这里后，也是摩挲着下巴，“艾尔文这家伙可不老实啊...三天两头跑去赌馆，一旦发工钱就到赌馆里输个精光了。”
听到铁匠铺匠工的话，艾尔文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我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闭嘴！”此刻伊南敲响法槌，“现在还不是你的发言时间！”
艾尔文听到伊南的警告，也只能沉默下来。
现在，现在被煽动一起激动起来的平民们傻眼了。
为什么事情是这样子？！
难道艾尔文真的是赌狗，难道这一切都是交易？
而贵族老爷真的被冤杀的？
所以他们只是一群被引导的傻子？
现在所有的路都给伊南铺好了，只要他随便下令砍掉艾尔文，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可伊南很清楚，只要他随意砍掉艾尔文，接下来一定就有着反转！
比如艾尔文其实是被冤枉的，而他这位司法官，只是因为自身处于贵族阶级，和他们同流合污！
可为了艾尔文伸张正义，也会让城里的贵族对伊南抱有警惕心。
伊南可以为了平民杀一个贵族，那就证明这个混蛋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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