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了几日,便把想要回坨坨村的事情跟李发财提了。
仙界的土并不适合养育复灵草。
李富贵还以为李发财会不同意,结果李发财一听,立马跳起来收拾行李。
一边收拾,一边酣畅淋漓地骂骂咧咧。
“老子早就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天天都要工作,烦死了!”
只不过,当李发财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要走的时候,玄冥仙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李发财猫爪一挥,“你不用送我。”
玄冥仙君瞥了李发财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开始念自从李发财飞升以来损坏了三十九件公物、挠伤了六位仙家、尿死了三棵仙树,甚至于还偷吃了天君盘了几百年的核桃。
总而言之,李发财目前欠了仙界一大笔债务。
就算李发财不休息,没日没夜五年给仙界打工都还不清。
在还清债务之前,李发财想都别想离开仙界去过好日子。
李发财欲哭无泪,最后被几个天兵给押着去打工了。
一边走一边朝李富贵撕心裂肺地哭喊。
“富贵!等我出来!”
李富贵,“……”
花花好惨。
但他也没钱。
他连成玉仙君的聘礼都还没有攒出来呢。
李富贵只能攥着衣角,朝李发财挥了挥猫爪,“花花,好好做猫!”
玄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发财进去了。
不过,李发财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比进去好到哪里去。
玄冥拍了拍李富贵肩膀,安慰,“放心吧,我会好好监督李发财工作还债的。”
然后他就抬脚跟了上去。
平安师兄和鹤师兄带着大黄去出任务了,李发财和玄冥仙君一走,李富贵身边就静悄下来了。
李富贵也不在意。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所以以后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的!
而且还要吃好吃的!
什么红烧圆蹄、烧鸡、糖醋排骨,都安排上!
正当李富贵甚至于在脑子里把菜单都安排好了以后,扶光匆匆赶来了。
李富贵觉得自己可真幸福,要离开的时候就连扶光仙君都来送他。
不过他觉得扶光仙君大可不必这么着急赶来。
毕竟他们以后还是能经常见面的。
扶光望着李富贵,目光闪烁,最后鼓足勇气,“富贵仙君。”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李富贵歪了歪猫猫头。
原来不是来送他的啊?
那扶光仙君是来说什么的?
难道扶光仙君是发现那件事了?
李富贵莫名紧张了起来。
扶光因为愧疚,愣着没敢对上李富贵眼睛,低着头继续道,“当年成玉仙君……逃婚以后,其实也受了重伤,如果不是我赶去的及时,他恐怕就……”
“他那时候醒了以后,他就向我问起了你的情况。”
“我怕他知道你的事后伤情加重,便骗他,你与那个赝品相处的很好,你……没认出赝品来……”
“成玉便信以为真,好多年都不敢再去看你,生怕看到你与那个赝品卿卿我我。”
李富贵,“……”
原来只是说这个啊!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他之前偷偷拔扶光仙君的羽毛给花花做逗猫棒这件事被扶光仙君发现了!
“富贵,我真对不起你。”
扶光越说越愧疚,拿出早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递给李富贵,“你捅我一刀吧。”
李富贵看着匕首吓了一跳。
扶光仙君和成玉仙君真的是好朋友。
都喜欢用捅自己一刀道歉。
李富贵想了想,然后板着猫猫脸,一本正经问扶光,“扶光仙君,你真的想向我赎罪?”
扶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憋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说出来。
他真怕李富贵会觉得他是只讨厌的凤凰。
“那……”
李富贵严肃不过一秒钟,立马凑过来,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珠子,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能不能给我一样东西?”
那一瞬间,扶光觉得,李富贵就算要他的凤凰宫,他都给。
扶光使劲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扯平啦!”
一盏茶后,李富贵高高兴兴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朝扶光挥手,“扶光仙君,有空来坨坨村找我玩!”
扶光愣在原地,看着李富贵身影逐渐走远。
旁边的天兵忍不住问,“扶光仙君,富贵仙君拿了什么东西,这么开心的走了?”
扶光眨了眨眼,回答,“他拔了我身上第二漂亮羽毛走了。”
“啊?为什么不是拔第一漂亮的羽毛?”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根鸟毛,但怎么也应该要第一漂亮的吧!
扶光喃喃,“他说第一漂亮的羽毛要给我留着撑扬面。”
天兵,“……”
扶光转过身去,自言自语,“所以他这就原谅我了?”
“好奇怪啊!”
“哪里有人只要根鸟毛的?”
“还是根第二漂亮的鸟毛!”
“不对,他是猫,的确不是人。”
“……那好像就说的过去了。”
扶光仙君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远去。
天兵觉得,扶光仙君也是只奇怪的鸟。
阳光下,凤凰的羽毛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李富贵爱不释手。
他要拿这根羽毛给花花做一个漂亮的逗猫棒!
迎面吹拂而来一阵清风,撩动李富贵的发丝,缠绕在李富贵身旁迟迟不愿离去。
李富贵知道,成玉仙君又来了。
每一天,成玉仙君的一小缕神魂都会变成不同的模样来找他。
有时候,成玉仙君是一只蝴蝶。
有时候却又是一只鸟。
有时候就是一阵风。
但无论怎么样,李富贵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成玉仙君来。
李富贵小声问他耳边的风,“成玉仙君,你听扶光仙君说我跟那个赝品过的很好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风忽然停滞住了。
许久,风轻轻挠了挠李富贵脸颊,带着些许委屈难过。
李富贵抱起胳膊环胸,把脸往旁边一撇,嘴撅得老高,“哼,叫你这么坏,拿个赝品糊弄我,活该你难过。”
这个仇,他要记好久好久!
因为他那时候可难过了。
他才没有这么容易原谅成玉仙君这条坏鱼呢!
风沉默不语,只是一昧地轻颤,雨水簌簌往下落。
不过一息。
地上已积了小小的一滩水。
李富贵长叹了一口气,“好啦好啦,别哭了,我原谅你了。”
瞬间雨过天晴,风在李富贵身旁绕了一圈又一圈。
吹得李富贵的猫毛像蒲公英一样簌簌往下掉。
李富贵,“!!!”
黄昏的时候,李富贵回到了坨坨村。
奇怪的是,大家都好像早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谁也没问李富贵怎么回事,只是笑呵呵地跟李富贵说,回来就好。
何叔见着他,还让他第二天上他家帮忙干农活,报酬是豆腐花管够。
李富贵懵懵懂懂地点头答应。
他提前想好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回到小木屋,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李富贵卷起衣袖,挖了个土,把复灵草的种子埋进院子的菜地里。
他蹲在那,双手沾满泥土,抬眼眺望着远处那被黄澄澄的余晖所散满的平静村庄,对温柔拂过他耳畔的风,轻声道。
“成玉仙君,我们回家啦。”
第二天,李富贵真的跑去给何叔干农活,身边还跟了只不知道从哪来的斑点小狗。
何叔像以往一样使唤他干这干那。
李富贵忙了一天没歇,很努力地干完了何叔吩咐的农活,斑点小狗也很努力地帮着倒忙。
但李富贵可开心了。
晚上,干了一天活的李富贵抱着一大碗豆腐花就傻乐着回家了。
斑点小狗也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着李富贵回家了。
李富贵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一大群村民便迅速跑进了何叔家。
何叔咂吧着水烟坐那,信誓旦旦地拍着桌子道,“这么能干,一定是真的富贵!”
“对对对,干了这么多活还傻乐,是富贵没跑了!”
“富贵回来了是好事!”
“可不是?今年秋收能喊上富贵帮忙啦!往些年没了富贵,可愁死我!”
村民们七嘴八舌就把事情确定了。
确认完,大家伙开开心心地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村民还是跟以前一样和李富贵相处着。
就跟李富贵没离开这十几年一样。
只是久了,李富贵发现点不对劲了。
村民往常家家户户都会挂着些辟邪的符纸或者八卦镜什么的。
但他一回来就全撕光了。
见有杂毛老道眼神发定地站村口,一个个紧张的要命的把老道士打发走了。
李富贵回过神了。
大家伙以为他是鬼。
李富贵想了想,趁着何叔六十大寿宴请全村人吃酒的那一天,带上准备的贺寿礼跑到何叔面前。
“何叔,祝你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活到一千岁。”
“哦,我不是鬼。”
“不信你摸摸,我有下巴的。”
说着,李富贵还抬起下巴来让何叔摸。
何叔一摸,还真是有下巴,立马大喜,“富贵是人啊!”
李富贵摇头,“我是猫。”
然后李富贵现扬表演了个大变活猫。
大家伙松了一口气。
不是鬼啊。
那就好,那还能活好多年呢。
鬼就遭罪了,不知道哪天就魂飞魄散了。
李富贵歪了歪头,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但,总体来说,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李富贵又重新在坨坨村生活了下来。
早晨,他起来收集露水,然后给复灵草浇水。
坨坨村的土好。
复灵草已经生根发芽。
李富贵每天都趴着看复灵草的嫩芽长高了多少,然后刻在旁边的老柳树上。
喂完鸡圈里的几只鸡崽,李富贵就替黄伯背萝卜去集市里卖了。
卖完萝卜,李富贵碰上卖鱼的总会停留一下。
他想,说不定哪天就又碰上变成鱼的成玉仙君了呢?
李富贵看得出神的时候,一个人气鼓鼓地把他拽了起来,拉着他就走。
李富贵望着前面那个气得像条胖头鱼的人,有些惊讶。
呀!
成玉仙君今天变成个人了。
成玉把李富贵拽到无人的小巷子里,抵到墙上,完全把李富贵禁在怀中,委屈巴巴地威胁。
“不许看其他鱼!”
“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
李富贵眨了眨眼,太久没看这张漂亮的脸,他还有些不适应。
想了想,李富贵故意逗成玉道,“那我就跟其他鱼好。”
成玉仙君沉默半晌,冷飕飕地道,“那我就杀了其他鱼。”
“你喜欢一条我杀一条。”
李富贵想,成玉仙君以后是打算改行去当卖鱼佬吗?
为了避免成玉仙君去当卖鱼佬,李富贵连忙张开双手抱住成玉,“我骗成玉仙君的,我只跟成玉仙君一条鱼好,我发誓。”
“李富贵要是跟其他鱼好,就一辈子没肉吃!”
成玉心情终于好了些,他也紧紧地抱住了李富贵,嘴角小弧度地扬了扬,“我也喜欢你。”
李富贵,“???”
他又没说喜欢成玉仙君。
成玉仙君是不是听力不太好?
但李富贵没有纠正。
他跟成玉搂搂抱抱又卿卿我我好一会。
还没有来得及亲亲,成玉仙君就嘭的一声不见了。
李富贵撅着嘴巴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难怪成玉仙君总是变成虫子、狗、老鼠、花草树木这些小东西。
原来是因为变成人形维持不住多久啊。
不过,成玉仙君今天变成人形,是因为担心他买其他鱼回家当媳妇吗?
之后的好几天,李富贵都没看见成玉仙君。
估摸着是变成人损伤太重。
又过了几天,成玉仙君老老实实地变成了一尾金闪闪的大鲤鱼。
李富贵路过卖鱼摊的时候往盆里瞄了一眼,然后把那尾大鲤鱼买回家了。
复灵草一天天的长大。
稻子收了。
山楂也熟了。
李富贵就托人送了些熟透的山楂回妖族,还给春生也捎了一份。
春生就爱吃这种酸甜可口的果子。
开春的时候,春生来坨坨村看望李富贵。
春生还带了许多礼物。
几身新做的春装。
款式不同。
颜色也不一样。
尺寸还刚刚好。
线脚密切工整,一针一线都很用心。
春生说,都是族里的绣娘做的。
夏天的时候,春生带了几身夏装、几盒糕点。
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糕点都有。
模样精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春生说,是妖界的酒楼里带的。
秋天,春生带了几身秋装与冬装来。
冬天的时候,春生带了十来只鸡鸭鹅来,在李富贵家里赖着不走,说是妖界冬天太冷。
春生天天看着李富贵跟奇怪的东西说话,时常觉得李富贵是得了癔症。
春生过了半个冬就跑了。
开春的时候才跑回来,而且还带了一本子的青年才俊的画像。
春生让李富贵随便挑一个,千万别客气。
旁边的绿皮乌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春生,没忍住,扑过去嗷呜咬了春生一口。
春生疼得哇哇乱叫,“王八咬猫了!”
最后春生抱着那一大叠画像哭哭啼啼地跑回妖族了。
秋天的时候,春生带了几只猪崽过来。
猪崽都可壮实了。
春生帮着李富贵垒猪圈,又跟着李富贵一块上山割猪草。
喂猪崽的时候,春生突然问了李富贵一句,“你现在开心吗?”
李富贵点了点头。
“那就好。”
春生松了一口气。
李富贵摸了摸一头拱过来蹭他小腿的猪崽,很小声地问春生,“我阿爹阿娘怎么样了?阿爹另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了吗?”
从去年秋天以后,春生就没有再带衣服和糕点过来。
春生一怔,他诧异李富贵为什么会知道,但始终他没问,只是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嗯,李叔不让我告诉你。”
“每次我从你这回去以后,他都要拉着我问上好多天你的情况。”
“不过,除此之外,他们都挺好的。”
李富贵没说什么,只是在春生要走的时候,把开花的复灵草摘下来放盒子里让春生带回去。
春生忍不住问,“你要不要……亲自送回去?”
李富贵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春生看出李富贵犹豫,没有再说什么,“没事,小叔公你想他们了再回去看看就行,他们会很开心的。”
春生低头摸了摸盒子,“我带这个回去,他们也会很开心的。”
族里也有复灵草。
但不一样。
这是富贵给的。
春生走了。
在冬天的时候,他又来了。
带了好几身新款式的冬装。
每一身暖和又好看。
李富贵没问起阿爹阿娘,但他收下了那几身冬装。
在第三年,李富贵生辰当天,他在村口捡了个襁褓中哇哇大哭的男娃娃。
大家都不要,李富贵就自个抱回家了。
男娃娃可丑了,皱皱巴巴的,一哭起来满脸褶子,像只小猴子。
休假来给李富贵过生辰的李发财一听到李富贵捡了个娃娃,立马跟看猴戏一样凑过来看着李富贵怀里的娃娃,一看,立马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怎么这么丑?”
李富贵笑了笑,“孩子小时候都长这个样,长开就好了。”
李发财才不信呢,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家伙那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指,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一只手还没有他一根手指粗。
李发财脸一下子红了。
“小子,以后你就当本大仙小弟吧,本大仙罩着你!”
话音刚落,玄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的确挺丑,丢回去吧。”
李发财二话不说就挠了玄冥一个大花脸。
玄冥,“……”
竹平安跟鹤师兄稍后也带着大黄和煤球来了。
于是
一竹一鹤一猫一狗一兔都好奇地围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娃娃看。
他们时而摸了摸娃娃脑袋,时而又揪揪耳朵,还忍不住把娃娃翻过来脱了裤子看看。
确定没有尾巴耳朵,他们忍不住惊讶地感慨。
“哇,是人哎。”
“真的是人。”
玄冥白眼翻上天。
看见人很稀奇吗?
他不也是人?
李发财伸了手往娃娃圆滚滚的脸上戳一下,口水就往下流了。
口水沾李发财手指上,李发财嫌弃地在娃娃衣服上擦掉手上的口水。
娃娃皱吧起小脸,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
娃娃一哭,他们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他们齐刷刷看向罪魁祸首李发财。
李发财也委屈地哭了出来,“我……我又没打他。”
外头喂猪的李富贵听到李发财哭声连忙赶进屋子里来。
一看,娃娃在哭,李发财也在哭。
李发财哭得比娃娃还要大声。
李富贵先是抱起娃娃,再空出一只手摸李发财的脑袋,“不哭不哭。”
李发财抱着李富贵的腰,委屈巴巴地跟李富贵解释,“我……没打他……他自己哭了。”
李富贵连忙哄道,“小孩子就是容易哭,没关系的。”
等扶光提着一坛子酒、一只红烧圆蹄姗姗来迟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李富贵抱了个哭哭啼啼的奶娃娃。
他天都塌了,不敢置信地问。
“富贵,你有孩子了!”
“成玉的吗?”
但扶光一看,奶娃娃看起来才几个月大。
但成玉都闭关三年了!
时间怎么算都对不上!
扶光脸色大变,“你跟其他人好了?还生了个娃娃?”
李富贵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扶光又自个喃喃道,“也是,成玉仙君他虽然好,但又生不了,你跟其他人好也正常。”
李富贵,“?”
扶光很快就想开了,立马抬起头对李富贵道,“没关系,我替你保密,不告诉成玉仙君,等他回来了,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跟成玉仙君过。”
李富贵找到机会,连忙解释,“扶光仙君,这孩子是我捡的。”
扶光眨了眨眼,“捡的?这个理由好,就这样跟成玉说,放心,他脑子吃无忧散吃傻了,发现不了的。”
“……”
成玉仙君听到可能会生气吧?
成玉仙君可是个小心眼。
但扶光仙君明显听不进去,再加上娃娃哭个不停。
李富贵只好作罢。
扶光开始观察起了李富贵跟别人生的娃娃。
这娃娃,长的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丑的要死,眼睛也不大,皮肤倒挺白。
跟李富贵一点也不像。
扶光想,可能是跟他娘长得像吧?
要是李富贵跟成玉生,生的娃娃应该好看点。
可惜了。
但这娃娃一直哭。
这一点就跟成玉仙君很像。
成玉仙君也这么爱哭。
竹平安不忍心,“他怎么一直哭啊?”
李发财歪头,“他是不是想出去玩啊?”
“我看不是,他可能闻见肉香,馋了,来,叔叔给你掰块肉吃!”
扶光撸起衣袖就要去撕圆蹄上的肉。
鹤师兄阻止了,“小孩子都没长牙,怎么吃肉?”
“我看他是觉得无聊,我这边有本书……”
李发财扬手就把鹤师兄掏出来的书丢出屋外,“死鸟就是死鸟,他识字吗?就看书!”
竹平安很愁,小声提醒,“你们别当着孩子面吵架,孩子会学坏的。”
旁边抱着胳膊坐着的玄冥实在听不下去这群傻子的对话,忍无可忍地跺脚道,“你们傻缺啊!娃娃都是要喝奶的!”
李发财一听,恍然大悟,立马拉过李富贵,“富贵,快!喂奶!”
鹤师兄皱眉,“富贵是公的!哪来的奶?叫你好好读书,你不听,这点常识都没有。”
李发财看了看扶光。
扶光立马咆哮,“看什么看?老子是公凤凰!”
竹平安往身上揪了几片竹叶下来,一本正经问李富贵,“他吃竹叶吗?这是最嫩的竹叶。”
李富贵,“……”
最后,李富贵抱着娃娃去找巧儿姐了。
李富贵红着脸问巧儿姐,他没有奶,怎么办才好。
巧儿姐听完李富贵的话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喊二牛把家里养的母羊给李富贵牵过去。
总而言之,娃娃的喝奶问题是解决了。
大家围在一起,看着床上开开心心喝着羊奶的娃娃,松了一口气。
扶光忍不住逗了逗喝奶的娃娃,“嘬嘬嘬。”
竹平安突然问。
“是不是得给他起个名字啊?”
就连狗都有名字,总不能天天“嘬嘬嘬”个不停吧?
李发财道,“他是公的,应该要起个霸气点的名字。”
玄冥纠正,“人应该用男的。”
李发财把玄冥另一边脸也挠了,凑了个对称,然后威武地叉腰道,“叫李霸天!”
“俗气。”
鹤师兄抱着胳膊,一脸正气道,“应该叫李凌云!以后凌云壮志,出人头地。”
然后,李发财就跟鹤师兄因为起“李霸天”还是“李凌云”这事吵起来了。
但他们怕吵到娃娃,就跑出屋吵了。
玄冥和竹平安连忙跑上去劝架。
李富贵倒没跟上去,反正鹤师兄也不会动手打花花。
他看着床上的娃娃,眨了眨眼,小声问一抹洒入屋内的月光。
“起什么名字好呢?”
月光轻颤。
“让我起啊?我起的名字好像不是很好听。”
“他可以不霸气,也可以不出人头地,他只要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就好了。”
李富贵想啊想,最后灵机一动,“要不然就叫他七宝吧!”
月光爬上李富贵肩头,好似一个人自背后拥抱住他,枕在他颈窝。
李富贵笑着解释,“你看啊,‘七’字念的时候嘴角要往上扬,‘宝’就是很珍贵的意思。”
“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心头宝。”
月光徐徐落在床上的小七宝身上。
小七宝沉沉入睡。
春去秋来
在坨坨村村民的帮忙下,转眼,小七宝已经平平安安长成三岁。
曾经丑的像小老头的小七宝如今长的秀气白嫩,像是个漂亮的瓷娃娃。
看着满院子跟大黄摸爬打滚的小七宝,李富贵好像终于开始思念起了他的阿爹阿娘。
李富贵便带着小七宝,再抓了几只自个养的鸡鸭鹅,揣了一袋子自己种的小白菜,回了一趟妖族。
李富贵牵着小七宝,提着大包小包的,刚到妖界,雾九幽和李兰殊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六年没见。
阿娘鬓角已经长白头发,阿爹似乎也老了点,瘦了点,但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漂亮的像是颗宝石。
雾九幽和李兰殊看到李富贵欢喜到不知如何是好,当目光落在李富贵手上牵着的那个小小的、白白的奶娃娃时,愣了一下。
李富贵抿了抿唇,轻轻拉了拉小七宝,温声提醒,“七宝,叫祖父祖母。”
小七宝才三岁,但被养的很好,丝毫不扭捏,脆生生就喊了声,“祖父祖母!”
这一声祖父祖母唤得雾九幽和李兰殊心都化了。
雾九幽明显见苍老的眼睛红了红。
李兰殊替雾九幽擦了擦眼泪,“孩子回来了,你还哭什么啊?”
雾九幽一拍大腿,乐呵呵地,“我高兴!”
李富贵带着小七宝在妖族待了三天以后,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隔代亲”。
雾九幽跟李兰殊宠小七宝宠上了天。
小七宝想掏鸟蛋,雾九幽生怕孩子摔着,就让小七宝骑他脖子上够鸟窝。
小七宝说要骑牛牛,这位腰杆梆硬的妖君立马趴地上给孙儿当牛牛。
李富贵看不过去才把小七宝抱走。
雾九幽还追屁股后面问小七宝要不要骑蛟龙。
李兰殊天天变着法打扮小七宝,漂亮的小衣裳一身接一身,一身都不带重样的。
这也没什么。
但李兰殊偏偏做了亲子装。
小七宝穿什么样就给李富贵也穿什么样。
李富贵一个当爹的,天天跟着孩子穿的花花绿绿的,他脸臊得慌。
李兰殊准备了身嫩青色的圆领袍要给李富贵穿的时候,李富贵终于受不了了,开口,“阿爹,我穿这么嫩的颜色,多难看?”
李兰殊撇了撇嘴,不满地反驳,“谁说的?我家富贵最好看了,一点也不难看。”
李富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眼看李兰殊眼泪要掉下来,只好作罢。
阿爹眼睛不好。
哭不得的。
李富贵只能跟小七宝打扮的跟兄弟俩一样出门了。
虽然李富贵臊得慌,但李兰殊很开心。
李富贵也不由欢喜了点。
待了七八天,李富贵就待不下去了。
他决定要带小七宝回家了!
再待下去,小七宝要被娇惯坏了!
要走的那一天,雾九幽跟李兰殊都舍不得李富贵跟小七宝,变着法留李富贵。
雾九幽还装起了病。
李富贵一眼就识破了。
谁家蛟生病还有力气给孙子当牛牛啊!
实在没法子,雾九幽就想着把妖君的活辞了再和李兰殊一块去坨坨村。
这样离李富贵跟小七宝也近些。
李富贵连忙让李兰殊拦住点。
要是他阿娘不干了,妖族怎么办?
谁知道李兰殊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摆着说,他也想去坨坨村。
李富贵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想都别想!”
自打养了孩子以后,李富贵心硬了不少。
毕竟心不硬点,是带不好孩子的。
被拒绝了以后,雾九幽和李兰殊像两位孤苦无依的空巢老人依偎在一起,唉声叹气。
小七宝都不忍心,小手扯了扯李富贵衣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李富贵说。
李富贵蹲下身去,小七宝贴过来,小小声地道,“阿爹,祖父祖母好可怜哦,就跟黄爷爷一样可怜。”
黄爷爷是村里出名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晚年孤苦无依。
李富贵没少教导小七宝要孝顺。
李富贵再一看,他阿爹因为熬夜做衣裳,眼尾的皱纹都多了几条,细长白嫩的手上也长了几个老茧。
他阿娘也老了许多,乌发已经快要藏不住底下的白发了。
最后,李富贵没法子了,只好叹了一口气,“你们偶尔过来小住一段时间我很欢迎,但不能丢下妖族。”
雾九幽疼惜地用大手揉搓着小七宝软乎乎的脸颊,含糊其辞地答应,“嗯嗯嗯,你说什么就什么。”
之后,雾九幽跟李兰殊还真是时不时就过来小住一段时间。
刚开始村民问李富贵,雾九幽和李兰殊是谁,李富贵只能含糊说是家里长辈。
来“小住”的频率高了,瞒不过了,李富贵只能承认是他阿爹阿娘。
后来,雾九幽跟李兰殊一来,村民就打招呼,“富贵爹,富贵娘,你们又来啦?”
但李富贵发现,村民一直把雾九幽喊成“富贵爹”了。
李富贵也不好纠正。
要不然他怎么跟村民解释,这位看起来一拳可以抡死十个大汉的男人才是生他的阿娘。
而总是温声细语,生得漂漂亮亮的,却是他阿爹?
其实阿爹阿娘过来小住也是好的。
李富贵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大家庭的氛围。
最浅显的是,饭桌上的碗筷多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物也从父子孤孤单单的两身变成了七八身。
其中四身是李兰殊的,他一天要换洗四身衣服。
李富贵觉得这倒苦了洗衣服的雾九幽。
但一看,他阿娘洗衣服洗得别提多开心了,还跟李富贵炫耀,他以前手劲大,洗衣服老是破,现在他洗得就特别好,干干净净的,一件不带破的,阿爹最喜欢他洗的衣服。
李富贵沉默不语。
他觉得阿娘开心就好。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不会累的。
李兰殊会带精力旺盛的小七宝满村玩,爷孙二人回来晒得跟黑炭一样。
李兰殊还很开心,他说,这样他就跟李富贵像了些。
李富贵哭笑不得。
没听过阿爹像儿子的。
有一天,小七宝突然好奇地问李富贵祖父是不是蛇。
李富贵好奇为什么小七宝说祖父是蛇。
小七宝就奶声奶气回答,因为祖父蜕皮了。
李富贵一听不对劲。
他阿爹一只猫,褪哪门子皮?
李富贵立马踢开李兰殊的房门,这才看到跟做贼一样偷偷躲房间里上药的老两口。
小七宝从小疯玩惯了,皮糙肉厚,被晒黑也没什么。
但李兰殊娇生惯养,连走两步都喘的,被一晒都掉了一层皮。
雾九幽心疼的要命,李兰殊又不想让李富贵知道,这才躲起来上药。
李富贵觉得,带这老两口,比带小七宝还要累。
担心李兰殊又折腾自己,李富贵就把雾九幽和李兰殊赶回妖族了,让他们秋天再来玩。
这人年纪大了就怕儿子。
蛟和猫也不例外。
李富贵一板起脸,雾九幽和李兰殊再舍不得也乖乖地离开了。
他们走后,小七宝就开开心心地举着几张纸给李富贵看,“阿爹,祖父祖母给我们的画片。”
李富贵弯身接过一看,这哪是什么画片?
这不是雾九幽跟李兰殊在妖族的宅子、铺子的地契吗?
小七宝看见自家阿爹表情凝重地站着,还以为阿爹不喜欢这些画片呢。
他挥了挥小手,做了个撕的动作,“祖母说了,阿爹如果不喜欢就把这些画片给撕了。”
李富贵摸了摸小七宝的脑袋瓜,温柔地解释,“不能撕,这些都是祖父祖母的心血。”
“我们留着,以后还给祖父祖母。”
小七宝听不懂什么叫心血,但他听懂了“留着,还祖父祖母”,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那他还要画好多画片,一起送给祖父祖母!
李富贵把小七宝拥入怀中。
他觉得,日子在越变越好。
如果成玉仙君也回来了,那就更好了。
夏天过去了。
秋天又来了。
李富贵劈完柴,正洒着鸡食,六岁的七宝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激动地道,“阿爹!阿娘回来啦!”
就过了一个夏天,七宝就高了不少。
比那萝卜还要长得快。
李富贵把鸡崽都赶进鸡圈里,转身轻轻戳了戳七宝眉心,“七宝,你又乱认阿娘了?都说几遍啦!阿娘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才没有乱认呢。”
小七宝不服气地挺起胸膛,“阿爹你说的,最漂亮最漂亮的男人就是阿娘。”
“七宝刚刚看见了一个漂亮一千倍的男人呢!肯定是阿娘。”
李富贵笑了笑。
小七宝每隔十天半个月都说见到了漂亮的男人,但小孩子哪里分得清楚什么美丑?
李富贵每次都是空欢喜一扬,只能告诉七宝,他阿娘可比那些男子漂亮一千倍!
见阿爹不信,小七宝急了,干脆牵起李富贵的大手往外跑,“不信七宝带阿爹你去看。”
李富贵见七宝这么开心,就由着他去了。
大不了,见着那个男子,李富贵就告诉七宝,他阿娘比那漂亮一万倍。
七宝牵着李富贵跑的很快,生怕他那个漂亮的阿娘跑了。
李富贵在后面弯着腰追,老腰都快要断了。
不一会,七宝牵着他跑到了种着两排山楂树的小路上,他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指了指一棵山楂树旁站着的那个男子,奶声奶气问,“阿爹,你看,他是不是阿娘?”
李富贵纳闷地随着七宝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楂树旁,一白衣男子款款而立,身姿修长挺拔,仙姿卓约,一头乌黑如瀑布的长发用一根鱼尾发簪束起。
男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李富贵,他眉眼如画,一笑倾城。
时隔十二年,成玉沿着这条回家的路,终于见到他的爱人。
(全文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