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月光穿落屋脊房檐,映在倒塌的神牌上,厚重的白灰,断裂的门窗,随处可见的蜘蛛网无不述说着陈旧与腐朽。
五口漆黑的寿材一字排开整齐地码放在祠堂中央。
在刺耳的吱呀声中一口黑棺被缓缓推开,些微粉尘四散。
牧苏坐起身朝四周看去。
“......义庄?”
揉了揉眉心,记忆中最后的印象他好像是带着何清走进诡境。
可是诡境,不是在原本环境的基础上稍做改变吗?
电缆厂变义庄,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事已至此......
先勘察环境。
牧苏兴致勃勃跨出棺材,去推其他几口棺材。
这种开盲盒的既视感刺激感拉满。
随着木材摩擦声响起,牧苏有些失望。
然而棺材里躺着的并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
将剩下的棺材依次打开,全部都是失踪的电缆厂员工。
牧苏尝试着呼唤了几下,甚至抽了其中一人几巴掌都没能把人叫醒。
只好重新把棺材盖上,自顾自地在祠堂里四处翻找起来。
祠堂供台上一块明显区别于其他灵位的牌子吸引了牧苏的注意。
他把灵位拿到月光笼罩处,只见上面仅仅写着“贺致远”三个鲜红大字,既没有记录生日也没有记录忌日。
手指在文字上面轻轻摩挲,鼻尖也在这时嗅到一股腥臭,这是血!
又将其仔细打量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牧苏想了想直接掰成两半,揣进兜里。
毕竟空着手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再空着手走吧。
哐当!
祠堂的院子外传来东西被碰倒的响声,供台边的牧苏一惊,模糊间只看到一抹纤细人影从院门口闪过。
“嗯?女诡?”
牧苏二话没说直接一个跨栏躺回棺材里。
就在他要重新盖上棺盖时,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不对,我踏马为什么要躲进棺材里?!”
再次从棺木里爬出,牧苏迈开两条大长腿冲出庭院外。
远远能看到甬路上一抹奔逃的人影。
地上散落着各种破木头破衣物,对方应该是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东西。
牧苏当即奔着人影追了上去。
在他离开不久后,祠堂门口忽有阴冷的风儿吹过,一只鲜红绣花鞋无声地踩在甬路石板上,暗红色裙摆微微飘扬。
牧苏追着人影快速掠过连成一片的残破小院。
这座老旧古宅静得吓人,昏暗中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
追到一条幽深长廊后,牧苏停下脚步。
距离较远加上天太黑,他跟丢了。
平复了些许急促的呼吸,牧苏朝四周扫视一圈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个宅邸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几乎可以媲美一些大型庄园,不过这么大的空间里倒是能跟电缆厂对上......
在他思索之际,长廊边缘上的两排骨灯无风自动,紧接着沉闷的响声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咚......咚....咚...咚..
那是某种具有一定柔软度的重物频繁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牧苏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没由来地一阵兴奋,之前追了半天的游魂他连脸都没瞅见,这次一定要瞧个清楚。
骤然回头间,只见昏暗的长廊深处一抹模糊轮廓正以一种僵硬的姿态上下浮动着朝他冲来,那诡异的动作速度竟比常人奔跑时还要快上不少。
双方距离仅有十数米,而这个距离还在被无限缩短。
“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萨婆诃......”
情急之下,牧苏口念地藏菩萨本愿经,手掐降诡扇印指,脚踏七星连环步。
这套动作他曾经练习了无数次,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扬!
诡异人影无视了他跳大神般的举动来到近处。
“啧,果然没用!”
牧苏停下动作,心里不由有些失落。
感觉像是多年青春喂了狗。
在他面前,微弱月光照射下,灰黑布衣延伸而出的皮肤好似老树斑驳,枯黄尖锐的指甲泛起冷硬光泽,发黑腐臭的龋齿在其口中交错,挂着些微泛黄涎液。
【《难经·十四难》:再呼一至,再吸一至,呼吸再至,名为无魂。无魂者当死也。人虽能行,名曰行尸。】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一幕,换做一般人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但牧苏却两眼放光。
当即摆出格斗起手式,“既然你个瘪三听不懂大乘佛法,那本大爷也略通一点拳脚!”
吼!
伴着恶臭的咆哮,锋利指甲直刺牧苏胸口。
牧苏躲都不躲,径直扑了上去。
一道窝心拳直击行尸胸口。
砰!咔嚓!
行尸被这凶悍一击打得后背弓起,僵硬的身体里传出几道肋骨折断声。
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令牧苏精神一振。
这还不算完,借着打出的僵直牧苏转身抱住行尸脖颈。
两道身影双双坠地,沉重的力道直接压碎地板,行尸一颗断牙在月光的照耀下翻飞出去。
RKO!
老实说这一招帅是帅,但十分力道有八分都作用在自己身上。
身板子不够硬都能给自己摔死。
牧苏从地上爬起,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沾满了乌黑血渍,原本凶恶的行尸已经再起不能。
只见其大半块脑袋都被破锋刀罡削去。
玩归玩闹归闹,牧苏的作风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即使面前这连毛都没长的行尸甚至称不上僵尸。
“该摸尸体了。”
牧苏俯下身开始对着失去气息的行尸上下其手。
冷硬的质感摸上去有点像风干牛肉。
残破布衣也是一碰就碎,一看就知道颇有些年月。
“那个...”
寂静的环境里,一道有些发颤的女声突兀响起。
牧苏闻声回头。
柔和的白色短T勾勒出纤细身段,水蓝色牛仔裤线条紧绷圆润彰显青春活力。
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榛首微垂,表情有些紧张。
“我说小妹妹,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牧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双手勾着手指,有些婴儿肥的俏脸上带着几分踌躇不安。
“我...我叫林雨薇,可以带上我吗?”
牧苏眉头一挑,“你是电缆厂的员工?”
“嗯嗯。”林雨薇连连点头。
“那你先跟着我别乱跑。”
“好...”
见牧苏似乎没工夫理她,林雨薇默默站在一边。
牧苏把行尸拖到一处光线颇为充足的草地上。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没有得到太多信息的牧苏收回摁在行尸身上的手,朝林雨薇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雨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黑的黄纸,“这个。”
牧苏伸手接过,打开发现里面写着一首诗。
“早从勾漏觅真玄,绝粒餐霞亦枉然。”
“几被丹书将我误,实无口诀为君传。”
“流年渐老空惭镜,沧海何时更作田。”
“元运自长人自促,不如醉卧白云边。”
这首《答客问长生》本是明朝进士杨巍对于追求长生最后一扬空的释然与豁达,但牧苏看完后却眉头紧锁。
只因上面的字迹则是用人血书写,字体狰狞而扭曲,透过字迹甚至能感受到书写之人满腔的不甘与怨恨。
“这王八蛋该不会是求长生无望,最后心若死灰,所以积蓄力量报复社会吧。”
联想到周围环境以及遇到的行尸,牧苏隐隐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转头看向同样盯着黄纸的林雨薇,却见她小脸煞白。
“你没看过上面的内容吗?”
林雨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不敢看,我怕上面写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那你可真有先见之明。”牧苏有些无语。
“唔...”林雨薇面露尴尬,扭捏的模样很是娇憨。
“没事,至少你长得可爱。”
牧苏拍拍屁股站起身,“我们走吧。”
“哦哦。”
林雨薇跟在牧苏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去哪呀?”
“回祠堂找找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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