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小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娃娃，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我要弟弟……我要我的弟弟呢？”
克莉丝汀已经看惯了这种扬面，语气冷硬地说：“如果你不想死，就必须带上呼吸装置，而不是浪费力气在这里哭。”
宁不三看到这一幕，问道：“怎么回事？”
克莉丝汀说：“她叫亚菲，刚刚蒙上白布被带走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双胞胎弟弟亚伦，她马上也要撑不住了。”
“他们两个的家人呢？”
“他们的家人都在工厂工作，没时间照顾他们。”
亚菲还在呜咽，咳嗽声不断。
克莉丝汀吩咐道：“你照顾她，我还要去给病人煎药。”
宁不三能做的只有帮亚菲戴上呼吸装置，不过她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咳嗽声断断续续。
亚菲小声问道：“哥哥，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宁不三拿起旁边的故事书，轻声念了起来。
然而，亚菲的呼吸急促而艰难，咳嗽声也越来越剧烈。
她声音微弱而颤抖地说：“我感觉好累……”
宁不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能使用魔法，就可以用治愈术结束她所遭受的痛苦。
可惜这里没有魔法，肺部感染足以致命。
突然，亚菲猛地咳嗽起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呼吸装置。
宁不三连忙喊道：“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上来检查了亚菲的情况之后，仿佛审判官一样，宣告了亚菲的死刑：“她没救了。”
没过多久，亚菲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
她的呼吸停止了。
宁不三看着亚菲的遗体被推出病房，眉头紧皱。
他刚来这个诊所一天，就看到两个死去的孩子。
用来治疗孩子们的呼吸装置真的有用吗？
还有克莉丝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医生。
这家诊所真的正规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克莉丝汀注意到宁不三打量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等你见得多了，也会麻木的。”
宁不三有些心惊。
看来死在这家诊所的孩子已经不计其数了。
当年迈者慢慢老去，而新生儿一个接一个地死亡，蒸汽之都还有未来吗？
比起蒸汽之都的未来，宁不三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
他工作一天能获得10个贡献点，却需要支付给查尔斯20个贡献点作为房租。
这样一来，他反而变成负债了。
对此，查尔斯表示：“你可以先欠着。”
宁不三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通过你的考察，成为正式公民？”
查尔斯说：“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观察你，直到确认你的威胁程度在可控的范畴之内，才能带你去神庙，给你注册正式的公民身份。”
宁不三突然想起米迦勒，于是问道：“那个天使也通过了考察？”
“……他没有考察。”
“凭什么？”
“因为他会飞。蒸汽之都需要引进这样的人才。”
宁不三：真是会谢！
有翅膀了不起啊？
查尔斯冷笑一声：“只不过他试图去神庙偷东西，犯了重罪，只能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
宁不三：“……”
好巧啊，他也是来偷东西的。
到了晚上，宁不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想到亚菲在他面前死去的样子，他的心情就有些五味杂陈。
毕竟是那么小的孩子，他多少会觉得有些唏嘘。
但是很快，他就不觉得那些孩子可怜了。
真正可怜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第二天，宁不三一大早就去了诊所。
亚菲抱着布娃娃，甜甜一笑：“哥哥，你又来了，早上好啊！”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两个人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宁不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幅度很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微笑着回应：“早上好。”
什么玩意儿？
这对双胞胎姐弟昨天不是没了吗？
宁不三看到克莉丝汀的身影，走过去问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
克莉丝汀说：“亚菲和亚伦的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所以从重症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宁不三舔了舔唇：“昨天死了两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克莉丝汀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些，不耐烦地说：“在我这里工作，你要尽快适应这种情况。”
“我是想问，你还记得昨天死的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每天死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宁不三沉默了。
可昨天分明是克莉丝汀告诉他那对双胞胎姐弟的名字。
到底是克莉丝汀在伪装，还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宁不三又问道：“死去的病人，一般会在哪里下葬？”
“逝者的尸首皆葬于神庙。”克莉丝汀说，“只有在神庙里，逝者的灵魂才会被银冠之神接纳，进入永恒的安息。”
宁不三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永恒的安息吗？
分明是诈尸好吧？
难道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吗 ？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克莉丝汀说，“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儿去干活！”
宁不三开始心不在焉地工作。
路过那对双胞胎的病房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推门而入。
然后，他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门。
有温度。
是活人。
亚菲歪着脑袋，疑惑地望着宁不三，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哥哥，怎么了？”
“看你们两个恢复得那么好，我为你们感到开心。”宁不三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亚菲的眼睛弯了弯：“克莉丝汀姐姐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康复了。”
她和亚伦同时做出了祈祷的手势：“赞美银冠之神！”
宁不三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生活在这座城里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亦或是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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