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入蜀

    “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你可听过这尊大神?”
    一辆去往成都的车上,武当道士苏沐尘瞥向身边的楚大傻,视线又重新投向窗外。
    “听说过,没拜过。”
    楚大个咧咧嘴,回了一声。
    他看起来瘦了不少,嘴唇边多了一圈密匝匝的胡须,但浑身气质相对于之前却凌厉许多。
    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膘肥体壮准备冬眠的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下山寻食的瘦虎。
    如今,他在民间异人之内,风头无两,隐隐有扛鼎之人的趋势。
    他身旁,是个充满野性的姑娘,妮达。
    妮达依旧是那副萨满打扮,只是皮肤黑了不少,有些像是外国人流行的美黑。
    此刻望着因窗户打开而头发有些凌乱的道士,眼神充满温柔。
    从一只大草原上的野豹,变成了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的小猫。
    车子最后排,还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沉默不语的刘耀文。
    另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作训服,同样不苟言笑。
    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属于保密,众人只称呼他为严中尉。
    这四位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本不应该坐在一辆车里,但因为仲先生,他们要一起去往成都。
    这位接过楚大个的话茬,声音有些沙哑。
    “王灵官被尊为道教“五百灵官”之首,号“都天纠察大灵官”,负责监察众生善恶、执行天律,惩奸扬善。
    在道教宫观中,通常位于山门后的“灵官殿”,作为镇守道观的第一神,象征护法威严。”
    “哦?”
    苏沐尘有些惊讶,转过头,“没想到严中尉对我道教还是挺了解的嘛。”
    “都要学的,还要考核,不及格会被踢出。”
    严中尉回答的一板一眼,想了想,又好似小学生背诵课文一般继续道,
    “外貌:赤面虬髯,三目怒视,身披金甲,手持金鞭,脚踏风火轮。
    象征意义: 三目:看透人间、地狱、天界一切善恶。
    金鞭:法器代表执法公正,降妖除魔。
    风火轮:象征迅捷,巡视三界无阻。
    传说与起源:
    王灵官原名王善,传说为北宋道士,曾为恶神,后被萨守坚(萨真人)以雷法降服,皈依正道,成为护法。”
    苏沐尘哑然失笑,忽然觉得这位长城守卫军的中尉有点可爱。
    闲聊而已,又不是汇报工作,用得着这么严谨嘛!
    楚文秀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看向小道士,“所以你是因为王灵官的牌位裂开了,这才过来的?”
    “嘿,算是吧。”
    苏沐尘懒洋洋的躺在座椅上,“青城,武当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来往,但总归是混一条道上的。”
    “现在李家李二郎和王灵官掐架,师傅他老人家让我来瞅瞅,说不定能劝劝架啥的,好歹并肩作战过不是?”
    “是个屁啊!”
    楚文秀笑骂一句,指着那个萨满,“你小子当时光顾着英雄救美去了,打架有你什么事?”
    “分工不同嘛!”
    “这叫功成未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武当道士耸耸肩,和年轻女萨满对视一眼,笑意温柔。
    “这俩还真搞一起去了!”
    楚文秀心里嘀咕,没来由想起那个苗疆少女。
    那位自从回家之后便彻底没了消息,还是刚刚听仲先生说,才知道她成了圣女,要去接受传承啥的。
    据说这传承还挺难,要孤身一人去往十万大山,找到一处会移动的湖水,最主要的是不能用蛊。
    再往后的程序就不清楚了,即便是仲先生也不得而知。
    他只说,“巫蛊,巫蛊,这两向来不分家,说不定再次见到她,就是一名巫女了。”
    “当然,要是见不到,那就是死了。”
    想到苗疆少女,楚文秀又情不自禁想起当时的“好战友”祸斗。
    草原之行,他没和女人对上眼,反倒是和一条狗对上眼了,回家后一直心心念念,这叫怎么一回事?
    “唉……”
    长叹一声,楚文秀抬头问道,
    “还有多久到?”
    “不休息的话,还有五个小时。”
    司机头也不回。
    他也是仲先生的人,却并不参与此次行动,只负责开车。
    实际上,严中尉也是给楚文秀打配合。
    这次去往成都的先头小队,由楚文秀全权负责。
    包括此次的目的金沙遗址,也是由他拍板决定。
    金沙遗址,是继三星堆之后古蜀文明的又一重大考古发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西郊金沙村。
    距今约3200至2600年(商代晚期至西周时期),填补了三星堆文化莫名其妙衰落后的空白,被认为是古蜀文明从神权社会向世俗王权过渡的关键阶段。
    其出土文物众多,尤其是“太阳神鸟”金饰已成为华夏文化遗产标志。
    但金沙遗址出土的文物相较于三星堆,无论是大小还是体积都差了不少,至今仍然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至于为何不是直接去三星堆,而是选这里,这是昨晚他们在京城办公室商议一晚上的结果。
    仲先生分享给姜槐的文件,不知是有所保留的原因,还是传输技术的限制,视频原件比姜槐看到的要清晰不少。
    昨晚,他们反复的看,暂停键都要按冒烟了,再加上技术人员的图片增强技术,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
    于刘家大院肆意行凶纵火的那道身影,在将「赑屃驮碑」石雕剥去外壳之后,所遗留之物,看起来虽也为「赑屃驮碑」,但放大视之,差异很大。
    赑屃,龙之九子之一,虽有乌龟之形,却并不是普通乌龟。
    头角峥嵘,龟背隆起,四肢虬劲,尖牙利齿。
    但那小一号的赑屃看起来,简直像是被大运压扁了,伸出来的脑袋也圆咕隆咚的,还有两个很明显的圆孔,像是猪鼻子。
    尤其是四肢,不仅没了鳞片,就连爪子也呈现出蹼状。
    苏沐尘当时就来了一句,“这哪是赑屃啊,这分明是老鳖嘛!”
    楚文秀也觉得挺像,但还是瞪了这口不择言的道爷一眼。
    苦主还在这呢,哪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他家传功法像老鳖??
    要知道刘家虽属家传之流,但也不可小觑。
    据说他家的“炁”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家是四肢百骸或多或少都有穴窍,顶多主修哪里,哪里就多一点。
    但刘家不同,他家的穴窍只开在背上。
    运炁之时,会在身后形成一个赑屃的虚影,看起来和王者游戏里苏烈的一款皮肤差不多。
    刘家称之为「赑屃驼碑功」,很是威武霸道,朝那一站就是一道铜墙铁壁。
    干架厉不厉害另说,反正挨打是一绝。
    如果按照苏沐尘的话来说,这门功法该换个名字了,改成「镇压老鳖功」。
    “对不起啊,我这人就是嘴贱,别当真。”
    苏沐尘也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歉。
    “没事,的确像老鳖。”
    刘耀文倒是没说什么,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放大的图片观瞧。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祖传的石雕之内,竟然另有乾坤。
    这已经不是老鳖不老鳖的问题了,这特么涉及到他祖祖辈辈的修行是不是修错了的问题了!
    他三岁就在这赑屃背上玩耍,五岁开始照着石碑上的运炁功法修行。
    十岁左右,在背后开启第一处穴窍,惹得刘家上上下下惊为天人,整个土建八局都放了三天假。
    后来,他一路顺风顺水,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竟然成为刘家当代的顶梁柱。
    此刻,刘耀文一把扯下外衣,露出精壮的后背。
    “你们看,这就是石碑上的图形。”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是之前的。”
    “好家伙,你家这是真把碑驮身上了……”
    众人啧啧称奇,全都上前围观。
    只见这哥们背后开了七穴,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太标准的北斗星,发出白中带青的颜色。
    但也仅仅如此,什么也没看出来。
    沉默一会,仲先生若有所思,吩咐警卫员取来一幅地图。
    再次凝视背后的七个点片刻,竟以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七个和背上图形差不多分布的点。
    “不是什么路线图,我以前也对着地图比划过。”
    刘耀文看出仲先生的想法,摇摇头,“我家祖上还以为是什么河图洛书,对着星图对比过,也没看出什么。”
    众人又去看那地图。
    有的点在城市,有的点在山上,还有的干脆在海里,毫无规律可言。
    仲先生并不说话,擦掉原来的红圈,想了想,又等比例扩大。
    众人再次打量,又再次齐刷刷的摇头。
    刘耀文又道,“后来我也以为是水路,但和水系分布图对比起来也不吻合。”
    “不是水系。”
    仲先生耐心很好,一言不发,一次又一次的放大,缩小,调整方向。
    直到凌晨一点多,他依旧兴致勃勃的颠过来倒过去,没有半分颓然和疲惫的样子。
    可见,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
    能坐高位,耐心必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
    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众人都等的有些困倦,迷迷瞪瞪之间就听仲先生突然暴喝一声,“有了!!”
    众人一个激灵,再次看向地图。
    却见仲先生已经将华夏地图换成了世界地图,又将七个点中的其中三个落在了杭州、荆门、成都三市。
    另外四个则按原有比例,落在其他地方,最远的已经快要突破国境线,直接干到喜马拉雅山脉附近。
    “这是迁徙路线!!”
    仲先生微微一笑,像是终于解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学霸,心满意足,精神奕奕。
    “如此一来,良渚,古蜀,古楚三地也就联起来了!!”
    “上古到底发生了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三处地方肯定是有某种联系。”
    “先前虽然猜测和三星堆有关,却始终想不明白深层原由,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众人虽不明,但觉厉。
    刘耀文是搞基建的,对地图挺熟悉,指着其中一个圈疑惑不已,
    “这不是罗布泊吗?”
    “还有这,是不是青海附近的可可西里?”
    “都是无人区,也和迁徙有关?”
    仲先生很执着自己的推断,“可能是迁徙完了之后才成的无人区,沧海桑田,谁知道呢。”
    揭开笼罩在刘家「赑屃驮碑」上的迷雾之后,众人目光再次投向另外几个失窃的物品。
    思路打通,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他们的想法和姜槐一样,不管那些小偷抱着怎样的目的,但必须有一个“信物”才能参与此次游戏。
    “那我们先去成都。”
    楚文秀道,“咱们也得弄个游戏资格才行。”
    “我有预感,那个太阳神鸟金饰就是信物之一。”
    自从两处博物馆失窃之后,仲先生已经调了大部队把金沙遗址给围了,暂时还没出什么事。
    太阳神鸟金饰也好端端的在那。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些“玩家”的身份。
    楚文秀指着良褚博物馆的满地细沙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把玻璃变为沙子,是不是也能把火烧变成一头驴?”
    “扯你个蛋。”
    苏沐尘翻着白眼,“没听说过。”
    “那你说说?”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太离谱。”
    两人互怼几句,默契跳过这个话题。
    “那湖北博物馆呢,时间暂停就不离谱了?”楚文秀再次问道。
    “我宁愿相信那人会隐身或者催眠。”
    苏沐尘撇嘴不屑。
    “隐身?”
    苏沐尘本信口胡诌,仲先生却当了真。
    “你们看没看过韩国有一部电影,好像叫什么空房间来着,那里面的男主就会一种类似隐身的东西,即便和别人在同一处房间,另外一人也看不见他的存在。”
    “我只看过善良的小姨……”
    楚文秀耸耸肩。
    这是他们交谈的最后一句话。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车内众人各怀心思。
    苏沐尘闭眼假寐,一颗心却全在王灵官和李家二郎身上。
    这两位干起来,自己这小身板拿什么去劝架?
    不是,他俩为啥要干架??
    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啃个鸭脖子,不香吗?
    妮达安静地靠在他身旁,眼神中满是依赖。
    刘耀文依旧沉默,别人是来解密的,他是来复仇的。
    他回忆自己的人生,最快乐的时光,是自己拿赑屃的背当滑滑梯,父亲则在下面接住他,然后哈哈大笑,将他高高举起绕石刻一圈。
    内心最平静的,竟然是在金鳞搬砖的日子。
    没有家族的殷殷期盼,没有泰山会的鄙视链,也没有社会中的阿谀奉承。
    “如果还能活着回去,就申请当游乐园的保安吧。”
    严中尉则正襟危坐,目光坚定。
    他和其余几位天生异人不同,他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不关心三星堆或者什么远古秘密,他只关心仲先生的任务。
    任务具体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仲先生只说在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严中尉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仲先生的眼睛。
    或者说,每一个长城守卫军的成员,都是仲先生的眼睛。
    楚文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忽然想起姜槐。
    “他,应该到了吧,此时在做什么呢?”
    “祸斗也去了,可惜小白没来,如果碰上他们,自己该说点啥?”
    想着想着,随着越来越颠簸的车身,竟然迷迷瞪瞪的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被钉在一处悬崖之上,呼啸的风像是一把把钢刀,吹的他皮开肉绽。
    顷刻之间,狂风变成瓢泼大雨。
    一颗颗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身上,砸的刚才遍体鳞伤的身体钻心的疼。
    也不知下了多久,乌云散去,阳光普照。
    一个小小的黑点从远处飞速而来。
    那竟然是一只鸟!
    鸟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来的是谁。
    “小白?”
    “你是来救我的嘛?”
    “我这是在哪里,谁特么这么折磨老子!!”
    来的竟然真的是小白。
    她并不回话,而是忽然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撕扯下楚大个胸口前一块血淋淋肉,大口咀嚼起来。
    “小白,你这是作甚?”
    “我们认识的啊,我和你家对象是朋友!!”
    “哎哎哎,别咬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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