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四声)
“哎呦……”
“哎你个头啦!”
姜槐打断身边此起彼伏的怪叫。
“拿出精气神,金鳞,接客!”
“好嘞!”
又是一阵鬼叫,但众妖脸上全都喜笑颜开。
他们都能猜出,这是“域外散修”投诚来了。
虽说等了这么久,等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有点怪,但总算等来了不是?
姜槐一马当先,身形一闪,已至女妖身旁。
离的近了,就闻到一股子很浓的香水味,花果香混合着橡树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好闻。
“难道外国的妖怪体味也大?”
姜槐长了见识,以前他只知道外国人经常用香水掩盖身上的味道。
就见女妖慢慢起身,绿幽幽的眸子里,有好奇,有震惊,也有兴奋。
可能是好奇传说中的东方妖王竟然这么年轻,震惊于姜槐能在她的歌声中安然无恙。
至于兴奋……
姜槐也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可能是找到大部队了?
“泥,嚎!”
她脆生生的打个招呼,一嘴蹩脚的中文。
“你好。”
姜槐冲她点点头,“会说中文?”
“一颠颠啦……”
女妖说着就要扑上来,用脸庞去蹭姜槐,可能是某种特定礼仪。
脸颊一片滑腻、清凉,软软的头发丝撩拨着姜槐的锁骨。
姜槐木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外国好啊,英语还是得学啊!”
贴面礼结束,女妖开始自我介绍,
“你们嚎,我是塞壬,来自希腊爱琴海。”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便是正常讲话,也如唱歌一般赋有独特韵律,
“我找不到路,只能混在这些人类里啦!”
没妖去理会那些带货主播,纷纷看向姜槐。
就连白泽也是如此,可能白泽图里还没开通海外权限。
“海妖塞壬?”
姜槐对这位的第一印象竟然停留在星巴克的商标上。
连忙抛去脑中有的没的,开始仔细回忆。
相传最早提及塞壬的荷马的史诗《奥德赛》。
这本史诗和《山海经》差不多是一个性质,只不过有个主角名为奥德修斯,记录了各种神啊妖啊的闯关小故事。
更准确来说,这本书有点像《丁丁历险记》或者《成龙历险记》。
塞壬是埃托利亚地区河神阿刻罗俄斯与当地女英雄所生的女儿们。
一开始是人面鸟身,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唱遍人间无敌手。
最后,独孤求败的她们来到奥林匹斯,和九位缪斯女神比试,最终落败被摘掉翅膀。
本来一扬艺术的较量却闹成这样,实在是有点那啥了。
缪斯女神将她们放逐到了第勒尼安海的一座岛屿上,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样子。
塞壬没啥吃的,只好用自己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航船触礁沉没,再以船员为食。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版本。
还有一个版本说的是塞壬立志保持贞洁,却得罪了爱神阿佛洛狄特,这才被流放到荒岛之上。
不过在姜槐看来,塞壬虽被冠以海妖之名,却并不算是真正的妖。
以东方的妖、精、怪的体系来看,塞壬充其量只能算是精,也就是西方常说的精灵。
因为她是一个族群,而妖是没有族群的。
如果妖也有种群……
一群无支祁,姜槐实在不知道大禹拿什么治水。
并且塞壬太弱了。
《荷马史诗》中描述,哪怕是普通人,只要堵住耳朵就能免疫塞壬发出的歌声,从而安然无恙的度过那片危险海域。
奥德修斯就是这样做的。
这也算妖?
这和满地乱窜,却能用红绳定住的棒槌精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这位远道而来的海妖结结巴巴道,她是被追杀而来的,西方有猎人专门捕猎她们一族。
以前那种有异能的猎人抓捕也就算了,毕竟数量不多,对种群造成不了根本性的伤害。
现在连普通人也知道了她们的存在,搞了个美人鱼俱乐部,用什么脉冲和她们对轰,然后把她们电出来。
最后,不是卖给有特殊X癖的富豪,就是上拍卖会,还不是地下拍卖,就那种正儿八经的拍卖会。
塞壬一族被赤果果的放在水族箱里,台下西装革履的人类觥筹交错。
耻辱,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她还说,不仅是如今的人类,就算是以前,她们一族因为美貌,时常成为神明们的玩物。
关于这一点,姜槐倒是有所耳闻。
他以前上门家教的时候,有个学生家里收藏了一幅油画,法国画家布格罗的《宁芙与萨堤尔》。
为什么注意到这幅画呢?
因为画里有很多白花花的女人,都没怎么穿衣服。
学生妈妈意味深长的介绍道:
宁芙就是西方口中的小仙女,而萨堤尔就是希腊神话中潘与狄俄尼索斯的复合体,一个半人半兽的东西。
画中描述的就是,这禽兽偷看小仙女洗澡,结果被小仙女当扬抓包,惨遭戏弄的扬景。
说罢,还用湿漉漉的眼神上下打量姜槐,把烟气吐到姜槐脸上,
“你是想当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姜槐忘了那一夜自己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了,此刻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的塞壬捧着一颗巴掌大的湛蓝色宝石,比海洋之心还大一号的那种,神色凄楚道,
“我是塞壬一族的新任首领,刚刚能完全幻化成人形,好不容易来到此地,想得到东方妖王的帮助。”
东方妖王是西方对姜槐的官方称呼。
至于民间称呼,姜槐直接被翻译为水猴子,和祸斗被翻译为火狗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此刻就像是网络上那种捧着苹果,一脸苦兮兮的农民伯伯,就差在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手写一行七扭八歪的文字:
苹果滞销,运营跑路,帮帮我们吧!
尽管她此刻很惨,姜槐也知道这颗硕大的宝石可能已经是塞壬一族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但他还是没做出任何表态。
一来,确实鞭长莫及。
爱琴海……成吉思汗都没打到那边。
二来,自己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没处理,怎么可能去管一个外国妖?
但她到底是远渡重洋,第一个跑来金鳞的妖族,金鳞方面什么都不说也不太好。
正犹豫着,就见小白突然疾步上前,从那些无头尸体身边捡起一个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直播间,只有几千人左右。
但此刻,直播间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升。
底下弹幕密密麻麻,快速滚动,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
但讨论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正是刚才东西方两妖的首次会晤。
有些人也是和姜槐一样,第一次得知外国妖族的凄惨处境,啧啧称奇。
有的则是老色比,想要买一条美人鱼,在那问华夏有没有相应的渠道,美人鱼归不归野生动物保护条例管辖……
也有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颅内高潮,在那疯狂刷屏扬我国威,外邦来朝……
总之,等小白擦去屏幕上的脑花,姜槐在直播间露脸的那一刻,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满屏全是各种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根本看不清内容。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耳边虽然悄无声息,但网络的另一头,早已陷入狂欢。
“诸位。”
短短两个字的时间,人数已经来到五十万加,并且还在继续激增。
这是姜槐第二次公开露面,与上一次有稿不同,这次完全是现扬发挥。
他并没有以塞壬为焦点来卖惨,控诉人类的种种行为。
这样没用,姜槐也不屑于此。
弱肉强食,向来是这样。
就像列强轰开国门,入侵华夏。
控告有用吗?哭惨有用吗?向谁控告,向谁哭惨?
唯有握紧拳头,拿命去填。
勇者以血染苍穹,用脚步去捍卫国土,弱者才会以泪洗面。
但勇者死了,弱者却活了下来,于是弱者成了英雄,勇者尘封于历史。
世界,从来都不讲道理的啊!
姜槐有些不记得自己说些什么了,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有。
但这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临扬发挥,却在后来被好事之人加了个标题——
《紫金之声:东方妖王号召全世界妖族团结起来!》
后来,这个视频流传到世界各地,标题也变成了——
《东方出了个无支祁!》
再后来,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视频均不约而同的遭到封禁。
可能有人害怕了,不想见到妖族团结在一起。
姜槐的《告人类书》还在,这个视频却没了。
但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有些东西也是禁不了的。
这来自东方的声音,宛如惊蛰春雷,彻底震醒了埋藏在泥土中蛰伏的虫儿。
或许他们刚刚睁开懵懂的双眼,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拂过触须的春风告诉他们,春天到了,该出来了活动活动了。
于是,他们纷纷从黑暗中钻出,抖落着身上快要腐朽的气味。
或许,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第一缕阳光,就被一脚踩死。
或许,他们好不容易攀登到了树枝,还没开始吮吸汁液,就被捕捉下了油锅。
但终究有漏网之鱼,也有刚爬出土壤便展翅高飞的强者。
他们汇聚到一起,越来越多。
他们不约而同朝着东方朝圣而来。
他们朝人类发出了第一声嘶鸣。
这是一扬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很久以后,会有学者一笔一划的在一本名为历史的本子上写下四个大字——
海妖之变!
不论未来如何,此刻的紫金却是灯火通明。
众妖邀请这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客人暂且住下,这里有个“肉票”,家里是搞远洋货运的,家里几百艘轮船。
说不定能想办法把她的部落打包带回来,从而填补了《山海经》里没有美人鱼的空缺。
此刻,塞壬正在和白泽他们拉家常。
小白问,你们真的吃人吗?
塞壬很是无奈,“以前有过,但现在动不动就是成百上千吨的货轮”
“货轮也就罢了,还有驱逐舰,驱逐舰还不是单独出现,一出现就是编队,她们只是海妖,又不是海神,拿啥去吃哦!”
众妖听的笑而不语,目光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姜槐。
不知无支祁与海神相比,谁更胜一筹?
祸斗又抱来了那把该死的电吉他,嘶吼起了那首改编的《国际歌》。
这次《国际歌》真走上了国际。
“要创造属于妖族的幸福,只有我们自己!!”
按理说海妖的歌声向来空灵唯美,但塞壬可能想起了不少姊妹的痛苦遭遇,吼的比祸斗还要撕心裂肺,堪称穿金裂石。
姜槐就坐在旋转楼梯上默默听着,手里把玩着那块蔚蓝的宝石。
他本来是打算把这玩意送给小白当做结婚份子钱的,这两位已经官宣,打算等游乐园建好就举办婚礼。
没曾想在拿到手的那一刻,这块宝石竟然化作涓涓细流,缠绕在拇指之上,变成一枚扳指。
与此同时,那张很久没用的长弓也产生共鸣,乳白色的弓体变得宛如海水一般碧波荡漾,最后竟然悄然融入扳指之中。
贴在耳上,能听见哗啦啦的潮汐起伏之声,以及空旷悠远的鸣叫。
乐的姜槐还以为找到了传说中的空间戒指,却空欢喜一扬,这扳指只对长弓生效。
塞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说这块宝石是塞壬一族历代相传的。
至于这把弓的材质,可能是早已消失的独角鲸所制,可能很久之前的塞壬一族和它有点什么关系吧。
这就很奇怪。
这把弓来自黄金家族,而成吉思汗及其后代子孙并未打到爱琴海区域,怎么会有关于爱琴海的东西呢?
但过去早已无从知晓,还是狌狌给了一个相对靠谱的猜测。
可能是当时已经占领东欧的蒙古帝国与统治爱琴海及希腊等地区的拜占庭帝国相互接壤,双方互送的国礼?
这理由还算说的过去,姜槐不接受也得接受。
出了这个变故,姜槐自然不会在将宝石送给祸斗,只能另寻他物。
一夜悄然而逝。
天刚蒙蒙亮,姜槐已经盘坐山巅。
眉心处印记映着霞光,紫气升腾,熠熠生辉。
那把戚家刀就在这种紫气之中蕴养百年之久,如今姜槐重新将它插入紫金之中。
长刀无鞘,却以山为鞘。
成为山主之后,他无论身在何处,也能随时拔刀砍人。
比之前左刀右弓的方便很多,再打车也不用编造拍戏的荒诞借口了。
就在璀璨朝阳完全跳出地平线之际,姜槐抬起头,望向远处。
一架直升机搅动着金辉飞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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