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里之前，程翊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丝幻想。
或许沈然现在真的还没死，或许沈然还有生还的可能性，或许......
可是支撑着程翊保持冷静的支柱，在看到正在运转的火化炉的时候，瞬间崩塌了。
黑衣男人饶有兴趣：“你是他的什么人？”
程翊不理会，冲到机器前，几乎有些手忙脚乱，拼命想要关掉正在运作的机器。
看着程翊如此激动，黑衣男人了然点头：“噢，我知道了。你喜欢他吧？”
黑衣男人踱步而近，像是聊天一般轻声细语：
“你知道透露给我们沈然消息的人是谁么？是他那个叫陈煦的男朋友。唉，什么爱情，都是假的。”
“看来沈家夫妇并不在意他们养子的尸体，既然如此，我就当个好人，让沈然安息。”
程翊声音染上丝丝颤抖，质问的话语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而出：
“你杀了他，还敢说让他安息？！”
目睹此扬景，程翊自认无法保持冷静。
黑衣男人竟然还看上去颇为平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程翊重复了一遍：“确实天经地义。”
察觉到程翊的想法，黑衣男人皱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同时打了个手势。
大厅内的小弟们纷纷抄起武器，不怀好意地逼近，将程翊和卫海蓝团团围住。
沈然木讷地从燃烧炉上移开视线，就看到这群亡命徒手中的匕首闪烁着森然寒光。
被割喉时的冰凉触感和无力窒息瞬间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沈然瞬间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地朝程翊扑过去，却整个从程翊身上穿了过去。
沈然的惊恐达到了顶点，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程翊，快走，快点走！不要和这帮人纠缠！”
他已经死了，但他不能连累程翊也栽在这帮人手里！
然而，更让沈然惊惧的是，程翊竟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即使被人团团包围，程翊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闭了闭眼，掩下了眼中的挣扎与不甘。
仿佛与千钧执念达成了协议。
下一秒，程翊忽然开口：
“万叔，这件事之后，我愿意回到A市，在幕后帮助程万里管理程氏集团，绝不觊觎程氏掌权人的身份。”
一名沉不住气的小弟大喝一声：“你小子对着空气在说什么？我劝你还是乖乖受死......啊！！！”
小弟话音还没落下，便听到一声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响。
站在程翊面前的黑衣男人眉心流下一抹粘稠的红，毫无预兆地倒下，让所有人都惊叫出声。
失去黑衣男人这个主心骨，一伙亡命之徒顿时自乱阵脚。
钱没拿到，沈家夫妇人也没见到，便乱成一团，四散逃开。
忽然调转的局势让沈然看傻了眼。
一片乱糟糟中，他看到一个拿着消音手枪的中年男人朝程翊走去。
很明显，刚才就是这个中年男人开的枪。
向来吊儿郎当有些桀骜的程翊此时对中年男人低下骄傲的头：“万叔。”
被叫做万叔的人看一眼地上黑衣男人的尸体：“一周以后，我要在程氏集团看见你。程翊，你有你的责任，没资格任性。”
程翊眼中染上一抹苦涩：“......是。”
漆黑的夜，亡命之徒早已四散奔逃，火化炉的熄灭仿佛带走了程翊眼中的最后一簇光芒。
卫海蓝扔下棒球棍，小心翼翼来到程翊身边，试探着开口：
“呃......程翊，你真要回去帮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啊？你会被诟病说是私生子的吧？”
“嗯。”
“照我说你就干脆别回去！他们肯定变着法压榨你，给你气受！你在K市发展得这么好，指不定过两年就超过程家了呢！”
程翊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骄傲和生气：“无所谓。”
卫海蓝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你，唉......那沈然怎么办？这都烧成灰了啊。”
此话一出，程翊身形似乎更加凝固。
事已至此，程翊不得不接受沈然离开这个现实。
而沈然也不得不接受自己身体真化成灰了的事实。
虽然已经死了，但沈然还是由衷希望自己别被装在什么小破骨灰盒，最好一把扬进大海得了，潇潇洒洒......
“我在夏威夷的某个小岛附近有片私人海域。”程翊忽然开口：“他说过喜欢自由，一定不想被困在某个墓园。”
仿佛心灵相通。
沈然呆呆地看着程翊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捏住一般。
闷闷的痛。
他单方面以为和程翊只是萍水之交，却不想对方早已把他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
临走之前，程翊仿佛想起什么，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了沈然的手机。
“你不打开他手机看看吗？”卫海蓝说：“王秘书给手机充电了，沈然手机好像没有密码。”
程翊摇头，仿佛没有窥探欲一般，将手机一抛，落入了还在燃烧的炉子中。
程翊怎能辜负沈然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
晴朗天气，海风清凉又惬意。
私人游艇上，程翊迎风站立，抱着一个精致盒子，凝视着遥远的海平线，目光悠远。
沈然亦步亦趋跟在程翊身旁。
从程翊烧了他的手机那一刻开始，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行动了。
但他还是选择跟在程翊身边。
因为只有程翊身边才是无处可去的他的归宿。
“沈然，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三年前一扬酒会上，别人品酒你猛灌酒，醉了以后拉着宴会厅的柱子要拜把子。”
程翊忽然开口，吓了沈然一跳：“嚯啊！”
但很快，沈然意识到程翊只是在对着海面喃喃自语。
是他以前从来没听过的，程翊的真心话。
“以前我羡慕你，羡慕你是沈家备受宠爱的独生子，家里没有尔虞我诈，无忧无虑，有人给你兜底，不需要考虑明天。”
“我以前想过，如果我没有生在程家，或许能过得像你一样幸福。我想感受你感受到的快乐。”
“所以我特意开了一家小公司，位置就选在你的画廊旁边。我想，这么近的距离，我就能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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