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江城到萍江县的高速上行驶,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驶入萍江城区,稳稳停在姜娴曾经看过的门面之前。
从外观看出里面已经在重新装修,与之前来看时大相径庭。
温复淮掰开姜娴的手,在她掌心中放下一串钥匙:“你要的。”
姜娴缓缓抬眸。
天黑着,萍江县倒是没有下雨,车内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个人的脸。
良久,姜娴攥住了钥匙,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尚未装修好的书店门前。
温复淮没有下车,只是落下车窗,沉沉望着那抹纤细瘦削的身影。
“大哥,我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姜娴仰头看着已经挂上的书店的门牌,声音轻轻在夜色中晕开:“最近不要让江城的人来打扰我。”
车窗缓缓上升。
温复淮冲司机打了个手势,他不做停留,在尚未天亮时离开了这里。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冷风,姜娴坐在书店门前的台阶上,平静地望着无边黑暗。
书店开业那天是个大晴天,进来的顾客凑热闹的居多,真正买书的很少。
这不重要,如果能给需要安静的人一个可以短暂停留的地方,就已经很有意义。
姜娴在门口挂上了招聘咖啡师的信息。
不久前还没有希望的愿望,一眨眼变成了现实,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家书店,一只猫,一个供以栖息的容身之所。
也真的没有人来打扰。
姜娴为什么要说最近呢。
她想,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自己躲不掉,同样的经历再来一次,对她而言也已经变得无所谓。
然而这次像是真的自由了。
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里,过了冬,过了春,又到夏天,真的没有人再过来。
她的猫一天天变得肥胖,从幼时的可怜可爱长成了稍显猥琐的模样。
姜娴躺在书店门口的躺椅中,迎来一个个安静的客人,又将他们送走。
倒是一直没有招聘到咖啡师。
大半年的时光里也有江城的消息传过来,大概说的是蔺家那位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其实并非蔺老爷子的亲孙子,甚至与整个蔺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扬面上的话叫做从小收养一直没有外传。
实际上,那样的家族搞来一个孩子,太过容易了。
各大家族的私底下笑谈,还当真有丢下孩子周游世界的父母,原来是以假乱真,应付老爷子的手段。
那对夫妻周游了半辈子,带着他们亲生的孩子回来了。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而在老爷子的铁血手段下成长出来的蔺元洲,薄情自私,不顾亲缘,原本就引得家族众人不满,这样恰好的时机更像是一扬巨大的阴谋。
整个蔺家老一辈的叔伯做了决定要将他从那个呼风唤雨的位置上拉下来,彼时刚经历一扬车祸的蔺元洲短暂失明,这是毫无疑义的胜仗。
之后蔺元洲出国离开,没有音讯传来。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物,轻飘飘地以这种荒唐的结局落下帷幕,留下的是嘲笑讥讽和数不清的活该。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少爷,竟然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么多年,当真是得到了报应。
人各有命。
姜娴唯一没有料想到的是,有一天,像蔺元洲那样的人也会从上面摔下来。
摔得无比惨烈。
当真是世事无常。
“欸,这里是不是招咖啡师?”
书店静谧的午后因为这一声被打破氛围,半昏半醒的姜娴抱着趴在她腿上的猫放到一旁,她刚站起来,来人已经撑着柜台凑到她脸前。
来人眨眨眼。
姜娴也眨眨眼。
“噗……”黑T短发的女孩往后抓了抓头发,露出眉毛上的眉钉:“是我,不记得啦?”
她一甩肩上的背包搁置在柜面上,双手一撑就坐在桌子上,大胆的打量着书店里的环境。
不怪姜娴认不出,她和这个女孩只有一面之缘,在杉城,女孩满头红发,妆容浓重,和如今素面干净的脸半点不沾边儿。
“是你啊。”姜娴笑笑:“我能开出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嚼着:“太他么巧了,我学艺不精。”
她从桌子上下来,微抬下巴:“你好,我叫曹羽。”
人世间的事情说不清,有时候你以为你们之间还有无数次相见的机会,到余生却再也不曾碰面;有时候你以为你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却在某一个静谧的午后,再次遇见。
曹羽的到来仿佛预示着她的新生,这个从出生起就被洗脑囚困在贫瘠地区的女孩因为姜娴的一句话萌生了走出去的想法。
于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她背着几件衣服,谁也没有通知就上路了。
外面的磕磕碰碰让曹羽兴奋,她没有想到只是坐错了站在萍江县溜达一圈,还能意外的遇见姜娴。
她的到来似乎也让姜娴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无心插柳柳成荫。
姜娴嘴角漾起浅浅笑意,郑重地朝曹羽伸出手:“你好,我叫姜娴。生姜的姜,娴静的娴。”
曹羽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吧唧吧唧嚼了两口口香糖,抓抓头发挥手拍了下姜娴的手心:“老板,在哪儿面试啊,我给你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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