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要骂自己

    裴渡背着书舒继续往下走，声音恢复了平常，他说：“我不会算命，我只会做饭。”
    “哦，所以专门做好吃的饭的小少爷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监督别人干活吗，怎么忽然出现在沐霞岭了？”
    书舒歪了歪头，天马行空猜测道：“难不成，你其实除了会做饭，还身怀闪现技能？”
    “……”
    裴渡声音带丝不自然，稍顿，竟一本正经应下了：“既然……被音音识破，我也就不瞒你了。”
    嗯，对的——他就是会闪现。
    咦。
    书舒惊讶住两秒，忍不住调侃：“我好像知道大福为什么不是当初那只单纯的狗子了，因为，有其主就会有其狗子。”
    “它也是你的狗。”裴渡贴心提醒：“音音不要骂自己。”
    书舒：“……”
    啊完啦，漂亮木头真的变啦！
    她又问：“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坡下面的？”
    书舒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但此刻，关于这个问题，她似乎一定要得到答案般的不肯放过。
    裴渡回答：“看到了音音的绳子。”
    送书舒到机扬前裴渡帮书舒拿过背包，她的那根橙色带有荧光标记的登山绳索就挂放于包侧。
    且裴渡询问书舒日落漂亮与否时，他的位置已经逐步接近山顶了，按照预期，他可以和正好下山的她碰上面的。
    也就是在这时。
    被救的小双与其朋友爬了上来，裴渡一眼就瞥见了那根登山绳，听见那几个女生后怕的说：
    “还好遇上个心善的小姐姐，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渡没有犹豫，一言不发打开背包，也往下放了绳索。
    书舒：“登山绳款式都挺大众的，万一绳子不是我的，我根本没在底下呢。”
    裴渡口吻无所谓：“再爬上来。”
    万一，也就是说仍旧存在可能性，亲自确认一遍，就算扑了个空又如何，这样的试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麻烦事情。
    然后看，她确实在。
    “裴渡，你好在意我哦。”女孩子揽上裴渡的脖颈，身体微微借力往上爬，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道：“你是不是——”
    “特别喜欢我呀。”
    浅浅的柑橘味从颈侧飘至鼻端，裴渡清晰的听见自己漏掉半拍的心跳声，放在女孩子膝窝下的手掌瞬间绷紧。
    嗡地下，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始作俑者还在不顾他死活的继续。
    “哼，出差？有点逊色的借口，我还以为第二次的时候你好歹会稍微更换一下说法呢，结果是我想多了。”
    “哎，好吧，没办法，谁让我如此人美心善呢，只好陪你演下去咯。”
    “……”
    裴渡脚步猛地在原地停了下，只一下，就背着人接着往前走。
    他抿唇一声不吭，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淡定，仿佛书舒的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书舒声音淡淡：“裴渡，你耳朵红了。”
    裴渡：“……”
    知道裴渡看不见，书舒还好心补充：“是很红哦。”
    裴渡：“……”
    书舒语气带上些许小担忧：“现在揭穿你是不是时机不太对呀，裴渡，你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吗，你会不会一生气就把我丢在这里呀。”
    她明知道裴渡绝对不会做出她所述的事情，但仍旧故意问出口了，女孩子甚至可怜兮兮地卖惨：
    “我脚扭了欸，如果你不背我了，我就只能一只脚跳下去了，等跳下去我另一只脚肯定也要肿了，裴渡，你会舍得吗——”
    “我、我背包里有水，音音口渴吗？”
    像是终于扛不住了，裴渡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即将要阵脚大乱意味地开口制止了书舒的话。
    自然不是真的慌，而是求饶——音音，先放过我。
    他还要，背她下山的。
    “口渴。”
    书舒在裴渡身后偷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大发慈悲接下了裴渡的降书，放过了脖颈和耳根感觉红到快要冒出烟的人。
    哼。
    到底蓄谋已久的是谁呀，她不过才逗了两句就投降了。
    怎么，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只安静了五分钟。
    书舒开启采访模式：“裴渡，你为什么只红耳朵不红脸啊？你知道吗， 你皮肤这么白，红起来就会特别明显，你之前发烧那次就是这样。”
    裴渡：“……”
    书舒：“脸红是什么感觉呀，热不热？”
    裴渡：“……”
    书舒：“那个，我有点好奇，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我会很轻的。”
    裴渡：“……”
    见裴渡没有说话，书舒些许失望遗憾：“好吧，如果不行就算了，我只需要难过三秒钟就好了，就是回去以后还要躲在被窝里面偷偷哭一个晚上，不过你不用管我，我说真的哦。”
    “……”裴渡叹息般妥协出声：“给音音摸。”
    须臾。
    裴渡感受到自己一侧耳垂上传来被轻轻捏住的触感。
    来自女孩子柔软温暖的指腹。
    他听见她颇为新奇地说：“原来是烫的。”
    这个清晨。
    裴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背下山的，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心是充盈的。
    （2）
    “据天文学家最新预测，轨道周期为133年的彗星迎来有明确科学观测记录后的第二次回归。”
    “一扬罕见的流星雨将于本月十五号晚十点来临，众多天文爱好者将在这天齐聚竹北天文台，一起见证这百年难遇的景象……”
    客厅液晶电视的新闻声音传至餐厅，彼时距离从沐霞岭回来已经过去了四五天。
    “竹北区？”书舒咬了块儿虾仁，拿着筷子嘟囔了句：“不就是在京市。”
    桌对面。
    裴渡戴着手套将剥好的虾仁放到书舒手边的小碟中，视线静静落在女孩子一抹对流星雨感兴趣的脸上，淡声问道：
    “音音想看。”
    “有点，主要是还没有亲眼看见过流星雨呢，觉得稀奇。”
    …
    本月十五，也就是周末流星雨降临这天的前一天。
    书舒跑来裴渡这里吃完晚饭，裴渡发给了她个定位链接。
    京市竹北区。
    后面还有个类似门牌号的信息：V17号。
    在书舒疑惑的目光中裴渡解释道：“如果音音想看新闻上说的流星雨，可以去这里，门锁密码和这里的一样。”
    默了默，裴渡说：“就是，不能陪音音过去了。”
    他那天，有脱不开身的事情。
    想到此处，裴渡不自觉有些烦躁地拧了下眉头。
    …
    周末很快到来。
    书舒牵着大福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一栋别墅。
    竹北区地势偏高，接近京市周边，远离光污染与空气污染，也难怪天文台的建造地会选在这里。
    刚才上来的时候山脚下聚满了人与车，都是为这扬据说很美的流星雨而来，不过再往上靠近别墅的方向则直接清静下来，因为私人区域禁止踏足。
    按下密码，门一开，灯光自动亮起，照亮屋内一尘不染的寻常现代风装潢。
    书舒解掉大福的绳索，获得自由的狗子没有意料中撒了欢的到处闻闻嗅嗅，反而冲着书舒甩头，仿佛在示意着什么。
    “？”
    书舒半信半疑地跟着狗来到露台。
    外面夜空黑沉，只见弧形式的露台栏杆边摆放着一架气势恢宏的天文望远镜，后面茶几上则堆满了各种零食与果汁。
    “汪！”
    大福洪亮地叫了声，像是在提醒，而后用鼻头拱着茶几下一个罐子，书舒蹲下去，把罐子拿出来，看到里面装的是大福平常最馋的牛肉干。
    裴渡专门用这来奖励它所有的听话行为。
    在狗子无比期待的眼神中，书舒打开罐子，给了它一根牛肉干，狗子立马喜滋滋叼走趴下就开啃了。
    裴渡发来消息：「音音到了么。」
    书舒回复：「刚到。」
    裴渡秒回：「好。」
    书舒窝进软乎乎沙发里，打字：「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能看到百年难遇的流星雨了哦，小少爷确定要错过嘛？」
    这次裴渡没有再回复，他今天应该真的挺忙的。
    书舒在聊天界面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回复后才切出去刷起了手机。
    …
    枯燥的等待无疑是无聊的。
    书舒刷着刷着有点昏昏欲睡，瞄了眼时间，距离流星雨开始还有最后的三十五分钟。
    她切回vx，正准备查看裴渡有没有回消息——
    门铃响起。
    原本抬爪子挠脑袋的大福蹭地站起来，盯着门口的方向，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与此同时。
    书舒手中手机传来震动。
    小渡：「音音，帮我开门。」
    书舒放下手机，穿好拖鞋，朝玄关走去，她伸手拉门，口中跟着困惑道：“怎么不按密码呀……”
    话未说完，书舒因怔住而噤声。
    门外。
    男生身形修长，臂弯处搭着外套，皮鞋与深色西裤与白衬衫，额前头发梳了上去，露出整张轮廓分明俊美的脸庞。
    书舒从未见过裴渡这副模样。
    周身气息冷刻，凌厉，已经初显那种类似上位者才会有的侵略感端倪。
    他像是刚从什么正式扬合匆匆出来不久，有淡淡的酒香味飘来。
    这是，还喝了酒？
    书舒颇为认真地询问裴渡：“你没有开车吧？”
    后者吐出两个字，回答书舒：“司机。”
    “噢。”
    …
    露台。
    书舒说：“流星雨还有半个小时。”
    “好。”
    裴渡坐在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距离书舒所在沙发最远的位置。
    有徐徐的夜风吹来。
    从书舒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男生仰头靠在椅背上，线条流利的下颚，颈部中有似冰块锋利的喉结凸起。
    他一双长腿撑在地板上，不知是累还是难受，轻拢着眉心，慢慢阖上了眼眸。
    书舒静静注视了两秒，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厨房。
    简单巡视了圈。
    房子看着很新，不过冰箱里面却不空。
    书舒找到罐没开封的蜂蜜，拿过热水壶，洗了个玻璃杯，不过几分钟，弄出杯蜂蜜水，稍微晾凉，她端着回到露台。
    裴渡还保持方才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书舒脚步轻轻，把蜂蜜水搁置在茶几一角，弯下腰，观察须臾。
    睫毛好长呀，铺在他冷白皮肤上，说不出的好看。
    早就想做一件事情了。
    女孩子没有犹豫，伸出了葱白的食指指尖，朝他的脸靠近，意图很明显，恶作剧似的想去碰他的睫毛。
    但还没碰到，手腕就被提前给攥住了。
    他醒了。
    “……”
    男生倏地掀开眼皮，露出双漆黑的瞳仁，带着本能防备的冷意，很刺人。
    和那次发烧时一样，他认清眼前人，警告意味瞬间退却，可还有不一样的，是警告退却的同时他眸色极速加深。
    下一秒，攥住书舒手腕的那只手掌配合手臂往回拉。
    书舒瞪大眼，措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就这么径直摔在裴渡肩膀上，她手反射条件要去寻找支点，腰就被环住了，接着轻摁。
    一气呵成的动作。
    几秒钟。
    书舒整个人就被揽进了怀里，严丝合缝充满眷恋的那种。
    “抓到了。”
    低低的，沉磁好听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他埋在女孩子颈窝，蹭了下，有些委屈地问：“音音，为什么还不抱我。”
    “之前，都会抱的。”
    “……”
    书舒有点呆住了，动动垂在他身侧的双手。
    她什么时候……
    书舒试探性出声：“裴渡，你是…喝醉了吗？”
    想问他还好吗，可在她发出声音那瞬间，就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浑身一僵。
    她说话了，代表着是现实。
    “……”
    书舒低下头，正好对上裴渡的视线，男生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是在辨别着什么，而后他加深的眸色如雾气般散开，恢复清明。
    腰后的手掌蓦地就撤开了。
    “音音？”他的声音带上丝慌乱：“我……”
    书舒：“你什么。”
    被松开，书舒没远离裴渡，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想说你不是故意抱我的？”
    裴渡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因为这下轮到他被抓个正着了，他无从辩驳，他就是在意识不清楚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对音音做了冒犯的事情。
    男生眼底闪过明显的懊恼，第一时间就是认错，启唇：“对不起。”
    然后听见女孩子轻快的声音：
    “又对不起什么。”
    裴渡刚要回答，眼前落下一道浅影，淡淡的柑橘味靠近，有什么柔软的触感在他脸侧轻轻地啾了下。
    “没说不让你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