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乖乖闭上眼睛,魏容湘把毛巾盖在她脸上,只留下两只出气的鼻孔。
昭仁看了看,“娘,也要。”
魏容湘拿着帕子,也给她盖上去。
“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哭得累了的两个人,就这么睡着了。
魏容湘把两张冷了的帕子扔进水盆,从青黛手中接过药膏,涂抹在昭华和昭仁的脸上。
坤宁宫
林溪言坐在上位小榻上,温可琳坐在下座绣墩上。
“原以为见月能够勾走陛下的心,如今看来,只要魏容湘出现,陛下的眼睛里面只会有她一个人。”
“这可不算是好事情啊,皇后娘娘。”
“如今魏氏,已经有两个公主和一个皇子傍身,往后必定母凭子贵。”
林溪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本宫岂能允许她蹦跶这么欢快,还有几天便到了祭天的时候了,得趁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温可琳眼神转了转,压低声音凑近,“娘娘的意思是……?”
林溪言没有明言,“太后她老人家最忌讳的是什么?”
温可琳想了想,摇摇头。
“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也是祭天的时候,佛堂里的佛像出了事情,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震惊又大怒,将几个牵连的人都杀了。”
温可琳眼睛立刻亮起来,“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
“太过于直接,会让陛下猜忌,如此,借刀杀人才能做得滴水不漏。”
温可琳笑了一下,“还是皇后娘娘您想得周全。”
祭天对于整个大燕都是一件隆重庄严的事情。
帝后要登山祭天,剩下的后宫妃嫔则要跪在佛堂沐浴斋戒。
魏容湘前几天突然得了风寒,每日喝药,昨日才算是彻底好了。
跪在佛堂抄经念佛,每个人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
“魏氏。”
魏容湘起身,来到太后身边。
太后端坐在蒲席上,手里拿着佛珠,正在抄写佛经。
“哀家听皇后讲,你这几日偶感风寒?”
魏容湘点头,跟着在一旁磨墨,“如今已经完全好了,多谢太后娘娘挂怀。”
夏疏萤点头,“昭华和昭仁还小,长宴更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平日里要注意身子。”
魏容湘道,“婢妾知错。”
今日皇后离宫,没有安排其他位份贵重的后妃请佛像,反倒专门点了魏容湘,让她请佛像。
到了时间,魏容湘起身,按照嬷嬷的吩咐,走到佛像跟前。
手指刚碰到佛像跟前,佛像就碎掉,从摆台上摔了下来。
温可琳快步上前,“放肆!岂敢对佛像大不敬!”
魏容湘也是被眼前的扬景吓住了。
明明佛像好好的,她甚至只是刚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都没来得及端起来,佛像都碎掉了。
温可琳却不给她这个缓冲的机会,直接跪在地上,“太后娘娘,今日可是祭天,祭天内发生了佛像损毁的事情,怕是要出事啊!”
夏疏萤看了一眼碎裂的佛像,看了一眼愣愣跪在地上的魏容湘,开口时声音沉冷至极。
“来人,送魏婕妤回去。”
魏容湘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的。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被送到紫宸宫,魏容湘浑身冰凉,开始准备后事。
谢寅刚从宫外回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得知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陈进忠进来,“陛下,钦天监求见。”
谢寅抬手,“让他进来。”
周璟文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微臣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谢寅抬头,“什么事情?竟然让你大半夜非要进宫?”
周璟文跪在地上,一脸严肃认真,“陛下,臣夜观紫微星暗淡,宫中恐有不祥之人!”
谢寅眼底微凉,“哦?依周爱卿所言,这不祥之人,指的是谁?”
周璟文道:“臣不敢妄言,只是……今日佛像碎裂一事,恐是上天警示……”
谢寅冷笑一声,林溪言发现了不对劲。
“放肆!”
谢寅猛地将桌子上的茶盏摔在地上,重重拍案。
“钦天监?!”
“好一个钦天监。”
“来人!”
陈进忠进来,“奴才在。”
“把这个妖言惑众的东西,给朕拉出去斩首示众!”
周璟文忙抬头,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陛……陛下,臣所言非虚。”
谢寅起身,走到他跟前,一脚冲着周璟文的心窝踹了上去。
“还在胡言乱语。”
进来两个侍卫,拉着周璟文的胳膊就要出去。
周璟文这下是彻底慌了,连忙转头看向林溪言。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命啊!”
“皇后娘娘,微臣可是……”
“放肆!”
林溪言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立马起身开口怒斥他,“周大人,你怎么能这般胡言乱语?”
“可曾想过家中老母?”
“她将你苦心孤诣培养长大,难道就是让你这般胡言乱语?”
刚才还拼死挣扎的周璟文,一下子没了动静,安安分分的,更像是心如死灰。
他泪流满面,冲着林溪言大吼,眼神恶狠狠的,“娘!您一个人要好好的!儿子不能守孝您左右,往后……您要好好的!若是您得不到善待,儿子死后做了鬼!也不得安宁!”
即便谢寅早已经将钦天监拉出去斩首,但还是挡不住皇后宫中纷纷扬扬的谣言。
魏容湘站在院子里面,青黛拿着大氅走出来,“主子,外面天冷,还是进去吧。”
魏容湘摇头,“不用。”
她看着外面的天空,“昭华和昭仁,送到太后那里去了吗?”
青黛点点头,“太后娘娘很疼爱两位公主。”
魏容湘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到了第二天,门外的侍卫都不见了。
青黛和银丹忙小跑着进来,“主子,陛下这是解除了您的禁足。”
魏容湘不可置信,“解除了?”
“对,解除了。”
银丹一边给魏容湘梳洗更衣,一边说,“奴婢今早出去,也再没有听到任何流言蜚语,想必是陛下一晚上就将人处理了干净。”
魏容湘诧异,“难道不该追究?”
青黛和银丹笑着,“陛下护着您呢,谁敢随便造谣?”
魏容湘抿唇,一声不吭,心里有了自己的较量。
今日下了好大的雪,走出去,一步一个脚印。
魏容湘不想出去,大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青黛和银丹专门跑到后面的小厨房给她熬粥去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门口,很快,门口的大氅消失不见。
魏容湘起身,想着出去走走,在屋子里面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大氅。
等青黛和银丹进来,“主子,您在找什么?”
魏容湘开口,“陛下前些日子赏给我的大氅,你们记得刚才放在哪里了吗?”
“不是在……”
青黛转身,没有在架子上看到大氅,“嗳?大氅呢?”
银丹跟着找了一会儿,“还真没有,奴婢和青黛离开之前,确切记着大氅就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该不会是被谁给拿了吧?”
“怎么可能?且不说其他,就说这大氅可是陛下赏赐给娘娘的,阖宫上下,只此一件,穿出去就会被发现,不可能这么蠢会做这样的事情。”
魏容湘叹了口气,“罢了,我穿着小袄便是。”
三个人正在屋里收拾,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嚎哭声。
魏容湘转头看向门外,“什么人?”
青黛朝着外面走去,“奴婢出去看看。”
青黛刚走出去,就碰到两个嚎啕大哭的奶团子。
“娘——!”
“你不要死——!”
“呜呜呜~”
“娘!”
魏容湘起身,她听出来了这是昭华和昭仁的声音。
忙出去,“怎么了?”
看来昭华和昭仁是知道她要被惩罚的事情了。
魏容湘跟着鼻子一酸,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却见昭华和昭仁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两个人抱着,“啊——!”
魏容湘被这样尖锐的声音震得站在原地。
“怎么了?”
“鬼啊!”
魏容湘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
青黛和银丹抱着昭华和昭仁起身,“公主,这就是娘娘,你看。”
昭华长大了一些,对于鬼神乱力要更加了解。
把脸埋在青黛怀里,“娘的鬼魂回来了!”
昭仁还小,也不懂这些,看到魏容湘就扑腾着要她抱。
魏容湘上前接过昭仁,亲了亲她,“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是皇祖母那里住着不开心吗?”
昭仁扭头看着姐姐,“阿姐,阿姐,娘!是娘!”
昭华也要魏容湘抱她,魏容湘接过来,只能坐在小榻上,让昭华和昭仁坐在自己的左腿和右腿上。
“娘!”
昭华嘴巴扁扁,又要哭了。
魏容湘连忙抱着她哄,“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哭成这个样子?”
“在皇祖母那里受了委屈?”
昭华摇头,抱着魏容湘,踩在她的腿上,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面,“娘!”
青黛和银丹站在一旁笑着,“两个公主可是离不开主子,只是离开一天,就想成这个样子,以后出嫁了可怎么办?”
魏容湘跟着笑,“是啊,平日里总跟在我身边,以后得好好锻炼锻炼她俩了。”
昭华和昭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魏容湘也就不强硬让她俩说了,只是哄着将两个奶团子哄睡着。
给长宴喂了一回奶,就见刚刚出去的青黛,着急忙慌回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容湘看她,“怎么了?慢点。”
青黛脸色古怪,“娘娘,外面都传您失足落水而亡。”
魏容湘抬眸,“什么?”
银丹跟着急匆匆进来,神色怪异,“娘娘,好些小宫女都说,在御花园的湖中央,看到了一名穿着大氅的女子,整个人都泡得浮肿了。”
“只是天冷,没人敢下去,如今陛下正在往咱们这里过来。”
魏容湘看青黛,“可以看得清楚长相嘛?”
青黛摇头,“奴婢问了,他们说淹死的人,头朝下,整个身子都被大氅盖住,只能看到泛白的手,剩下什么都看不到。”
内殿传来昭华和昭仁的哭闹声,魏容湘起身,走进去。
昭华和昭仁跌跌撞撞,扑到她跟前,“母妃不要死。”
“呜呜~”
“湖水好冰的,好冷,母妃不要死。”
魏容湘抱着两个孩子,满眼心疼,“娘没有死,你们摸一摸,娘的手是暖和的,只要暖和的,那就是没有死。”
昭华仰着脑袋,嚎啕大哭。
“可是……可是宫女姐姐说,娘在湖里面。”
魏容湘摇头,“怕是认错人了。”
“陛下到——”
外面传来陈进忠的声音,魏容湘将昭华和昭仁交到青黛和银丹手中,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刚出去,就被一个宽大的熟悉的怀抱抱住。
谢寅抱着魏容湘的力气很大,死死地将她抱住,像是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
魏容湘红着脸,看到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谢寅的手背。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不会……”
魏容湘红着脸,“陛下,该被人……唔……”
谢寅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
魏容湘被打横抱了起来。
青黛和银丹抱着昭华和昭仁去了偏殿,长宴也被嬷嬷抱走了。
谢寅抱着魏容湘进去,陈进忠招呼小太监去叫敬事房的人来。
门一关上,谢寅就如同发疯了一般。
“朕看到湖中央的那件大氅,当时眼前一片黑。”
“你若是没了,昭华和昭仁怎么办?长宴怎么办?你让朕怎么办?”
谢寅的力道失了控制,魏容湘疼得咬着下唇,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身子轻轻颤抖。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朕能护得住你。”
“不准想不开,更不准做那些自杀的事情。”
魏容湘的哽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
呼吸变得急促,尾音绵长。
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旁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
长发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颈间和肩头。
俨然被谢寅折腾狠了,没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谢寅只叫了一次热水,亲自给魏容湘沐浴更衣,抱着她放在内殿,这才起身处理溺死之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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