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接过来，在女孩的视线里，面不改色地咬着吸管。
他的唇确实是往上扬了，但眼睛就是不看她，目光绕了一圈后落到自己的手上，鸦羽般的长睫下，墨色双瞳流光潋滟。
长笙歪了歪脑袋，盯着他好长时间。
她的漂亮眼睛会说话，好像在问：你喝够了没有。
郁燃没喝多少，他刚才确实是想喝水的，但这会儿心思明显不在水上。
他松开吸管，动作微顿。
明明手臂一伸就可以把杯子直接放到床头柜上，现在故意停下，显然是在给某个眼巴巴瞅着的小姑娘机会。
果然，看到他把杯子拿下来，长笙立刻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去接。
她仿佛在护送什么珍宝，分毫不差地把杯子放回到原处。
好一个殷勤的小姑娘，郁燃哪见过这样的她。
放回去之后，她又像只小兔一样专注地继续盯。
红通通的眼睛，呆冷精致的小脸，和洋娃娃没差。
郁燃看过去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亮，颜色像两颗红透了泛着光泽的樱桃。
大概对视了二十秒，少年意识到什么。
于是缓缓开口，礼貌地说：“谢谢。”
“……”
女孩愣住，蓦然攥紧了拳头，瞪大眼睛，睫毛抖了好几抖，向来冰冷木讷的眼里流露出两分吃惊。
她还在看，好像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她俩又这般相互看了几秒，直到郁燃的唇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
他垂下头，抬起手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唇上沾的水色，像清晨擦去细腻花瓣上凝的露珠。
擦干净后——
“睡觉了。”
他故意不往那边瞥，扯了扯被子，身体躺回到床上，肩膀和脑袋露在外面。
还是特意背对着长笙躺下的。
小姑娘彻底石化，傻唧唧地呆住。
她等了大概五秒，郁燃真的一动不动了，呼吸平稳得很。
她开始有点着急，绷着精致的小脸，用手指戳戳他的背。
又痒又轻，跟猫尾巴扫过一样。
戳完停下来等了一会儿，郁燃没有反应。
长笙又去扒拉他，这次用了两只手，刨地那样扒他的肩膀，想把人掰过来，依旧没有成功。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放开了手，鼓起腮帮子瞪着他。
丝毫没有杀伤力就是了。
几个呼吸过去，刚才嘴上说要睡觉的少年睁开眼，翻了个身转回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不过这次轮到长笙不看他了。
郁燃把手伸出被子外，病白的手背上有几个突兀的针眼，没破坏美感，反而添了几分破碎。
他抬起手指，又去敲床沿，眼睛看着女孩。
“咚咚咚……”
他这段时间常用这个方法来吸引长笙的注意力，就像发出些动静吸引小猫过来那样。
可是这次，小姑娘看也不看。
郁燃的手慢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修长如美玉的手指缠上她手腕上的水晶手串，指腹拨了一下珠子。
小小的动作，有点求饶的意思。
长笙依旧没理，她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的珠子，精致的小脸还在绷着。
这下，郁燃有些乱了。
他哪里还躺得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拉手串的手指也轻轻松掉，垂下了头。
声音沙沙的，“对不起。”
他波澜不惊的心被牵动，墨海一样的眸子里，唯一的光影抖了抖。
然后安静地敛下睫毛，低眉的样子显得很乖巧，声音也低低的，缓缓的语速，轻声问：“生我气了吗。”
小姑娘分神片刻，眼神显而易见地有几分愣怔。
她分不清楚生气与否的界限，因此又没有说话。
郁燃抬起眸来，瞳色漆黑，就像一口深井，里面的水清澈，可从外头看是黑沉沉的。现在这口深井被搅动，清澈冷冽的井水多占三分。
他看了长笙一会儿，悄悄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裙子。
“我帮你。”
小姑娘看了过来。
但他这个帮是有条件的，郁燃抿直了唇，小心地讲出来。
“你别生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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