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你以前是会笑的

    燕澜庭在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这药有个副作用,吃下之后会引发高烧。
    所以昭昭是怎么知道的。
    燕溪山的手很冷,大概是正在输液的原因,手心冰凉冰凉的,长笙有些奇怪地动了动手腕。
    意识到自己攥得紧,他忙松开了些,怕伤到她,但手还在女孩腕上束着。
    因为这个动作,他手背上的输液管从下往上变红了,血液在慢慢往回流。
    邹夜刚把药放好,又看到这一幕,他急得团团转,“回血了老板,您快松开。”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僵硬起来,连捧着花的燕衔云都能察觉出。
    燕溪山看都不看,他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牢牢地盯着长笙。
    他那张精致的脸很苍白,眼里数不尽的晦暗聚拢。随着时间流逝,眼神也越发冷,好像藏了终年不化的寒冰。
    长笙垂下眸,木然地看着他。
    这副沉静到有些木讷的表情和燕溪山的悲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两个明明处在同一个场景,甚至就站得很近,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燕溪山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是那么的仔细。
    该怎样形容呢,他的昭昭是如此空洞、机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孩子的该有的表情。
    他的眼尾泛起红色,那一刻,好像有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骤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喘不过来气,但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颤抖地说。
    “你吃过。”
    长笙没有说话,燕溪山的心在一瞬间就死了,他无力地慢慢松开手。
    他的手臂滑下去,磕到了床沿。
    输液管的回血很严重,邹夜绕开长笙,蹲到床头,想为他处理一下。
    可是谁知,燕溪山突然挣开了手,他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把手上的针狠狠扯掉,迸出的血溅到邹夜脸上。
    他不管也不顾,一只手撑在床沿,往外探着身子,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碰到床头柜。
    然后,泄愤般把装药的蓝盒子一把扫到地上。
    哗啦一声。
    盒子摔出去很远,摔开了,药瓶全掉出来,它骨碌碌地在地上滚,滚到他床边,不动了。
    动静有些大,但他好像还没有消气,胸口起伏的很厉害。
    满屋子的人不敢吭声,静得异常。
    在这时候,燕溪山低下头咳了起来,他在压抑着,咳得很碎,听得人揪心。
    再抬起脸时,他苍白的脸上覆了一层淡淡的绯,但并不是健康的,是病态的红。
    “你吃了多少。”他还想伸手去拉长笙,可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住,指尖蜷起,又慢慢缩了回去。
    他抬眸看着女孩,眼睛动了动,黑漆漆的瞳里有点点水光在颤抖,它们越聚越大。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笙没有说话。
    空气里好像藏着刀子,吸进身体内割得五脏六腑生疼。
    燕溪山的唇开始颤抖起来,连带着声线一起,他等不下去了,几乎是哀求地:“你跟我说啊。”
    长笙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记不得了。”
    这四个字像锤子,重重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下子卸去身上所有力道,眼睛里亮亮的水光也借着这个脱离了眼眶,不知道落到哪里,兴许是被子上。
    燕溪山的脸上流露出强烈的痛苦神情,他捂住了自己红通通的眼睛,他好像很难受,但是他竭力克制住了。
    他再度抬起眸,看着床边这个表情冷漠,浑身死气沉沉的女孩。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说得慢,所以很清楚,低低地。
    “你知不知道,”刚说几个字,他的发声就有些哽咽了,他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一点也不,“在你很小的时候,你是会笑的。”
    他眼眶里砸下来珍珠,长睫润湿:“我看到过。”
    燕溪山不知道,怎么会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受苦的,
    倒不如直接忘掉他,不要经历这些。
    听到他的话,长笙愣了一下,她透亮的眸子微动,抿了抿唇角。
    燕溪山坐起来,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钥匙,顺带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药瓶。
    他把那个药瓶也拿出来了,给长笙看,眼眶通红但很认真地说。
    “我没有吃。”
    他重复了一遍,无比坚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吃这个东西。”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忘掉你。
    他知道长笙不懂,他也害怕这样说会吓到她。
    燕溪山拿着钥匙,打开了他床头的柜子,里头放着一个保险箱,塞进柜子里刚刚好。
    他探着身子把保险箱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这里全部是你小时候的照片,”他把厚厚一本相册递给她,他的眸如墨漆黑,但偶有泪光闪过,“你小时候很可爱,会笑,还会生气。”
    长笙没有动,也没有伸手接,燕溪山就轻轻拉起她的袖子,把她的手放到相册上。
    “你带回去看,里面都是美好的东西,没有我,全是你的。”
    “老板。”邹夜突然喊了他一声。
    燕溪山没理,他还保持着递相册的姿势,长笙不接,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你拿着,”他声音很轻,低垂着眉眼,“留作纪念,或许你以后会突然想了解小时候的自己。”
    长笙慢慢握住了那本相册,燕溪山才松开手。
    他仰起头,看了她好长时间,他的眼神好奇怪,好像要把她的一切都装进眼睛里。
    仿佛是带着告别的性质。
    甚至就算是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过去的事不记得就算了,你以后会幸福的。”
    燕溪山好像话中有话,他收回手,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漆黑的眸子底铺了一层光,声线依旧不稳,唇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一下的,但碍于心情太过沉重,没有成功。
    “谢谢你来探望我,天有点黑了,让燕衔云送你回去可以吗。”
    长笙慢吞吞地点点头。
    燕衔云把花往下放放,露出自己的脑袋,“啊?”
    这不对吧。
    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他应该让人把门焊死,然后腾出来一间最大最好的房间,在里面堆满亮闪闪的钻石,然后让姑姑住进去。
    燕溪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放下怀里的大捧花,麻溜地跟在长笙屁股后面出去。
    两人走后,邹夜把门关好,转过身,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老板,那个相册对您很重要的。”
    燕溪山凝着一处,淡淡地说,“没有她重要。”
    “好吧。”就知道会是这句话。
    他看了眼他手背上已经结痂的血迹,正想处理,手机突然响了。
    邹夜原是想走出去接电话的,但是他掏出来一看,停住了。
    他回头,对着燕溪山说:“老板,是庭爷的。”
    估计打电话是想来问,那个药他有没有吃。
    “接。”
    “好的。”得了命令,他接通了。
    但是自己没法交差,于是双手捧着手机,递给燕溪山。
    那边的声音传出来,“怎么样,他想好了吗?”
    燕溪山平静地说,“想好了。”
    燕澜庭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有些微讶,更多的是欣慰。
    “星星,你能想明白最好了,药你吃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话时,燕溪山把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的那个药瓶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吃了。”没等那边高兴两秒,他又补充道:“垃圾桶吃了。”
    燕澜庭的笑就这样僵在脸上。
    燕溪山从来都不是会逃避的人,他冷冷地,带着不屑地说:“谁会吃这种蠢药。”
    “没有以前那些事,哪有现在的燕溪山。”
    他最痛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幼稚的原因忘记过去。
    不管是好的坏的,所有的记忆他都要,但凡少一分一秒、一个瞬间,那他都将不再是他,他会变成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况且是对他这么重要的一段。
    燕澜庭有些头疼,想到这人大魔王一样的性子,他好声好气地:“我是为你着想,不然待她日后出事,你又急得不成样子。”
    他现在提的,就是燕溪山想说的。
    他望着沙发上的一大捧花,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所以我要做的,是把所有威胁到她的人解决掉。”
    沉默在蔓延。
    燕澜庭忽然笑了,“星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个人的身份。”
    “我知道。”
    燕溪山的平静出乎意料,他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要去你那里,接手军火生意。”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燕澜庭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他想也不想立刻否定,“不行!”
    甚至用的是带着命令的语气。
    “你立刻给我打消掉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待在国内。”
    邹夜也被吓了一跳,在旁边头摆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这不行啊老板!
    燕溪山对此视而不见,他收回视线,低哑的声线里带着淡淡压迫感。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他声调很缓,在无形中施压。
    “我不是家主吗?”无波无澜的调,偏偏听得人被骤然攥紧了心脏,好像有魔力那般,他反问,“我说话不管用是吗?”
    燕澜庭的脸沉下去,他气笑了,连说了三个‘行’。
    “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危险。”
    他还是心软的,“你在这儿跟我犟,我就问你,光是零下的温度,你那个身体能扛得住吗?”
    燕溪山说没关系,“我可以适应。”
    “就算你能适应,那突如其来的危险呢?“燕澜庭气道:“这里每天都在打仗,你永远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过来!”
    燕溪山还说没关系,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和Y国王室对抗的那条路。
    他一定要去走,还要拼尽全力。
    况且他没那么容易死,他是坏人,电视剧里,坏人总是能活到最后。
    就算真死了也没什么,他已经想好了。
    于她有愧,死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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