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玫瑰幻影

    林家二老住在城东，地位比较偏，算是郊外。
    房子大，除了他们外，其余的林家人也在这里。
    澜湾御景是林成涛和商婷曼的家，现在那里已经空了，林家老爷子做主，正在联系买家打算卖了那栋，还有些珠宝古董之类的东西。
    十一点，滴滴司机接到一个从宏海医院去往城郊的单。
    乘客声音听起来还是小孩子，让他找个车牌号，他找了半天才上车。
    晚上保安管得不严，他直接停医院大门口，手机自动朗读着一本灵异小说，他听得津津有味。
    “……夜里，有人敲响棺材铺的门，李飞想起老道白天给他说的话，不敢贸然打开……”
    听到这里，乘客上车了，司机扫了一眼，稍微有点意外，那样的声音，看穿着竟是个小女孩。
    “0403？”他问。
    “什么意思？”
    司机看向后视镜，心里想着小姑娘的声音真奇特，“手机尾号。”
    “哦。”
    过了两秒，乘客说，“是的。”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又扫了眼后视镜。
    这么无意地一瞥，忽地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透过后视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刹那他脑海空白，倒抽一口凉气，眼神都忘了挪开。
    车厢里只剩下毫无感情的机械朗读音，小说已经自动往下读了两个段落。
    “……李飞小心翼翼地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想瞧瞧来人到底是人是鬼。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刹那间长夜明如白昼，他看见了！在门外面，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而那双眼，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司机打了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关了手机，心脏怦怦跳，死命控制着自己不再往后视镜看。
    但这一路上，他总觉得后背阴风阵阵，好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从他的脊柱攀上。
    他开得快极了。
    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哆哆嗦嗦，“到、到了。”
    乘客很活泼地问，“怎么给你钱呀。”
    “会、会自己扣的……”
    “行，还挺智能。”
    乘客声音笑嘻嘻地说完，打开车门，下去了。
    司机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座椅上，他伸手摸了下后背，满手的汗。
    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他连忙掉头回去。
    打方向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刚才，那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分明没有张嘴……
    长笙下了车，扫了眼面前的别墅区，神色冷清。
    跟她们住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绿化很多，树木几乎把房子包裹在里面了，天一黑，路灯晃着树影，显得阴森。
    小蛇很好奇，“笙笙，你说刚才的司机看什么小说呢，能吓成这样。”
    长笙没说话，在找林家的别墅。
    姬女士说的话她听到了，现在所有林家人都来找林家二老商榷解决方案，他家门口的车是最多的。
    小蛇小嘴叭叭，“我刚才就好想问问哦，但是害怕他看到我是一条蛇，被吓到。”
    它知道的，人类都可害怕蛇蛇了。
    两个小家伙运气好，她们第一个瞧见的别墅，门口车就很多。
    长笙把小蛇从墙外扔进去，小蛇进去之后给她开的门。
    现在大部分的锁都有这个特点，从外面开门需要钥匙，从里头不用。
    长笙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她拎起挂在门锁上的小蛇，正要往里面走时，突然听到身后一道严肃的声音。
    “你是谁！”
    是老管家。
    他走近了，看见背对着他的小姑娘，语气松了点。
    最近家里人多，带的孩子也多。
    “是七小姐？”
    长笙依旧没回头，小蛇悄悄滑下去，它是黑色，融进长笙的影子里，游到管家身边。
    “七小姐，这么晚您还没有睡觉，出去做什么？”
    小蛇伸出自己的尾巴尖，冰冰凉凉地戳到管家脚踝处的皮肤上，然后刺啦放电。
    年迈的老管家被电晕了。
    “走吧笙笙，”小蛇尾巴一甩，深藏功与名。
    长笙弯腰把它捡起来，它高傲地扫了眼地上的人，哼一声，“谁是你家七小姐。”
    别墅是有点仿古的设计，里头绿化多，大树小树铺满整个庭院。
    这么晚了，里头的灯却都还在亮着。
    主宅，有人频繁进进出出。
    林家没落，家门口也没见保镖，目前这么大一个家里只瞧见了两个。
    三楼，有间黑暗的房子突然亮起了灯。
    紧接着，一个人影在窗户旁边走来走去。
    这个点，保姆都睡着了，又被叫醒，心情可想而知。
    她披件衣服起来，脸色隐隐有些不耐，但忍住了，没吭声。
    她走到床边，把床上的人搀扶起来，慢慢往卫生间走去，在这期间，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故意捏着她受伤的地方。
    “疼……”含糊不清的声音。
    保姆故作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没做太过分，掐了几下就松开手。
    把人扶到厕所里后，她又走出来站在外面等。
    大概两分钟，冲水声消停下去，里面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喊她。
    保姆推开门，没进去，抱着双臂睨，“上完了吧，你别一会儿又喊我。”
    商婷曼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脸上有伤，肿的高高的，说话不清楚。腿上也有，没人搀着根本走不了。
    她忍气吞声地，“上完了。”
    保姆啧了一声，走进来扶她。
    两人慢慢往床的方向走，没走两步，保姆的注意力被窗户吸引走了。
    外头突然起了很大的风，鬼哭狼嚎地撞在玻璃上。
    这栋别墅的设计仿古，窗户不是推拉，是往外打开的。
    为了美观， 没装护栏网。
    她收回视线，准备接着扶商婷曼回床的时候，那个窗户又开始响了。
    这次还跟刚才不一样，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咚咚咚地敲着一样。
    保姆奇怪，困意一下子没了，她松开商婷曼的胳膊，往那里走过去。
    她往外把窗户推开，头伸出去看了看。
    商婷曼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周边连个能扶的东西都没有，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感觉下一秒就会重重摔在地上。
    “噗通。”
    她倒没摔，是站在窗户边上的保姆先直挺挺往后仰，摔晕过去了。
    她直觉不对，惊慌地往窗户的方向看去。
    窗户向外开着，外面的风狠狠灌进来，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她一个劲儿地哆嗦。
    一只细细的小手扒在窗台上，瘦瘦的，骨骼纤细。
    手腕露了一截，白生生的，紫色的袖口滑到了小臂。
    女孩慢慢爬上来，从窗户外面，悬空着的三楼。
    那条紫色的裙子露出来完了，是紫丁香一样的颜色。
    脚上是一双香芋色的漂亮公主鞋，软底的，脚踝带上缀了一圈珍珠。
    她跳下去，鞋子落地，但身后的裙摆不小心挂在了窗台上，她回头把裙摆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下去，抚平整。
    然后抬头，像个瓷娃娃似的冷清瞧着她。
    商婷曼瞪大眼睛，“是你！”
    这双红色眼睛，她怎么会忘记。
    小蛇也进来了，它打量了一圈，说了句恶有恶报。
    商婷曼摔到地上。
    她看着女孩一步步朝她走来，也不知怎么，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栗。
    “你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她。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这孩子就是个不会说话，还有点邪气的哑巴。
    但是这一刻，两人处在一个空间里，她看到那双慢慢变红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死亡将至的预感。
    她跌在地上，手脚颤抖地往后退。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能在地上退行那么长时间。
    那一刻恐惧占了上风，痛觉被屏蔽了。
    长笙抬起脚，鞋子踩上她的衣服。
    像一只猫，慢慢悠悠地踩住老鼠的尾巴。
    “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
    商婷曼脸上受了伤，声音含糊，也喊不大声，目光惊恐地看着她。
    长笙蹲下来，紫色裙子扫了地，她的手臂叠一起，文静地放在膝盖上。
    她是谁呢。
    在遇见妈妈之前，她是个杀手。
    天下第一的杀手。
    宝石一样的眸子越来越红，好像在发光。
    死在长笙手底下的人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应该是幸福的。
    起码他们死前可以窥见一个奇异又特殊的世界。
    从她眼里飞出来的，不是玫瑰幻影，是致命的精神力。
    但那时候，他们的思想已经被控制了，呆滞到连反抗都做不到。
    而之所以觉得是玫瑰，大概是因为那抹红和玫瑰的颜色最像。
    商婷曼脸上的恐惧褪去，慢慢变得呆滞无神。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
    她的眼睛里开出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