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慢慢放下遮挡眼睛的手，下一瞬，窗帘唰一下被人拉开。
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像价格昂贵的地毯，平铺到地上。
有一缕阳光甚至落到了他的身上，就和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主角团所使用的那种圣洁的净化技能一样，驱散了他身上颓丧厌世的气息。
他好久没有照到太阳了，手背上很温暖。
那是一种能让人安详地闭上眼睛小憩的感觉。
面前的人影晃啊晃，是长笙从窗户边走过来，把手中端着的饭举到他面前。
扫了眼碗里的东西，郁燃狠狠皱起了眉。
“我不用粉色。”
这是没有菜能挑剔了，开始挑剔用具的颜色。
若是放在往常，小姑娘就开始一言不发地去给他换碗了。
她一向很听话，脾气也很好。
但是今天不行。
长笙害怕商语清突然从外面回来，然后发现她中午不在家的事情。
她眸光微动，捧着碗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淡，“就这个，吃。”
郁燃抿着唇，阳光落到他那个位置，他也没有挪开，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但黑得纯粹，皮肤又白的晃眼。
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性格很恶劣，但那张脸又实在美丽。
“不用粉色。”
他很坚定，面色冷着，瞧着就脾气很大。
小姑娘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精致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甚至一动不动，连动作都没有变过。
长笙说：“就这个。”
僵持了几秒，少年别开脸不看她，双手环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完全一副将人忽视了的样子。
这幅扬景实在美好，两个生得极其漂亮的人站在一起，刚好和窗户处于同一个水平线。
阳光铺进来，为他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明媚的金边。
不用说话，也不用摆什么动作，故事感就已经溢出屏幕。
但满脑子都是任务的小姑娘可没什么心情维持这幅世界名画。
她向前一步，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住郁燃的脸，强硬地。
她的力气其实不大，但因为有了精神力的加持，可以轻易地禁锢住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
少年被逼着转头看向她，他的脸开始疼了，冰冷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像铁钳一样锢得人动弹不得。
小姑娘面无表情，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声音还是一惯的平直冷淡。
“吃不吃。”她手上的力道在加大，虽是问语，但一点也没跟他商量的意思。
那双琉璃般红色的瞳美得惊人，弧光圆润又亮。
郁燃黑了脸，但很识相，嘴里挤出两个字，“我吃。”
话落，女孩收回自己的手指，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淡淡的表情，将手中端着的粉色碗递过去，站他面前像木头桩子。
获得自由，郁燃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脸颊，然后瞪她一眼。
眼睛都红了，红了一圈，眼周都是桃色，但一点也不活色生香，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很凶，狠狠拧着眉，但又无可奈何。
讨厌这个人。
但她又刚好克他。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只有她不一样，凭什么她不一样。
郁燃烦她，也讨厌她，在M国的时候她明明答应过，回到了家让他去死的，为什么现在说话不算数，还要管他的吃饭。
管他做什么，他这样的人。
握紧手里的碗，他抬起眼皮，死水般的语气，“为什么，总要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出现。”
语气里有迷茫，也有怨，或许还掺着什么。
长笙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简单。
他如果死了，就吃不了饭了。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一直需要吃饭，她就会更需要她，更喜欢她。
所以她说，“你得活着。”
郁燃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挖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
但是活着好累。
在长笙要拿着碗筷离开的时候，郁燃难得地开口叫住了她。
“你身上的那种能力，”他顿了一下，问，“可以让人忘掉过去的事情吗。”
小姑娘停住，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以。”
这三个字传过去的时候，少年眼底那束摇摇欲坠的火苗熄灭了，无尽墨海终归静谧深沉，暗得吓人，像世界的尽头，压抑着风浪，却波涛汹涌。
“你走吧。”他低下头，那股颓丧的气息再次被吸引般重新笼罩到他的身上，他声音低低，“窗帘拉上，走吧。”
长笙没有动，离着几步远看向他的头顶，看他凌乱黑发下一潭死水般的眉眼。
她不可以改变旁人的记忆，那样他们会变成傻子的。
但她可以打破。
心结解开，他会变好吗。
变好之后，会每天把饭吃完吗。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有些事情一知半解。
大老板有时候来到实验室里，会和她说两句话，大部分她都听不懂，但她记忆好。
“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得失、爱恨。”
她清晰地想到大老板的原话，连语气都是复制他当时的，面无表情的，又虚无缥缈，带着魔力一般。
“你是因为哪一个。”
郁燃抬头看她，好像被眼前这张精致到极点的脸和血海般神秘的眸给蛊惑了。
他说，“荣辱。”
他是郁家唯一的小少爷，拥有的随便一样东西放出去，都是旁人无法复制的。
在这个觉得自己天下无双的年纪，被人生生折断傲骨丢进深渊里遭人践踏，他怎么可能走得出来。
怎么会有人能走出来。
将他面上的表情收入眼中，小姑娘语气淡淡地说了声好。
“告诉我吧。”是第一次和商语清见面时，那种带着蛊惑引诱的感觉，“我会杀了他们。”
这是她解决问题的手段。
所有走不出来的，打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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