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郁燃从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好呆。
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长笙抬起头看向他，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她用手指了指盘子里的奶油。
有点僵硬地问，“奶油？”
郁燃言简意赅，“对，好恶心，奶油好恶心。”
最后那一句似乎是怕小姑娘听不明白一样，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后，她红色的眸子动了动，看起来更惊讶了。
“奶油……恶心。”她失去灵魂一般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话，感觉天塌了下来。
一个爱吃奶油的小姑娘轻轻碎掉了。
她低下了头，不知道心里怎么弄的，有点难过地看着盘子里的小蛋糕。
奶油怎么会恶心。
郁燃扫了她一眼，在察觉到女孩失魂落魄的样子后，只是微怔，并没理她，继续不耐烦。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小长笙举着盘子的手渐渐放了下来，想了想，她蹲在门后面，把盛着蛋糕盘子放自己身边，然后抱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了。
跟自闭了一样，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她自己无知觉，但落在外人眼里可怜巴巴的。
郁燃当然不会觉得她可怜，他觉得这人真的是好莫名其妙。
他走到床边，把桌上的保温饭盒也拎了过来放到她的身边。
“全都带走，我不需要。”
他关上了浴室的灯，坐在房间另一端，屋内漆黑，安安静静的。
一墙之隔在外面察觉到长笙情绪的小黑蛇都快要急死了。
它家搭档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一定是郁燃那个阴暗的家伙欺负她了！
郁燃现如今在它的心里成功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他自己脾气不好就算了，还要报复社会。
它搭档那么单纯可爱的小姑娘，这阴暗疯批也真是舍得下手！
小蛇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
但奈何房子隔音太好，郁燃什么也没听到。
长笙听到了，她抬起头，想到了自己来的目的。
虽然她有点难过，但如果没有完成商语清交代的任务，她会更难过。
小姑娘端起装蛋糕的盘子，用叉子把上面的奶油一点一点刮干净。
她的眼睛很奇怪，在黑暗中瞳孔会放得很大，像猫一样。
只要有一点光源，哪怕很微弱，她都能看到。
她就像今天傍晚看的那个英语绘本上的主人公。
人造怪物。
长笙拎着保温饭盒，慢吞吞地走到郁燃窝的那个沙发旁边。
桌上一个电子闹钟屏幕亮着昏黄的灯光，秒数不停在变。
听到动静，郁燃抬眼看过去。
他方才话说得那么重，这孩子还能再次凑上来，真的很让人头疼。
打又打不过，骂她又听不懂，偏生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她手上还捧着那个该死的蛋糕，郁燃好烦，不耐烦地凶她。
“我说过，我恶心。”
等他把话说完，小长笙垂下眸子，盯着那块光秃秃的蛋糕，状态显得也有些恹，“没有了。”
郁燃拧着眉看她，小姑娘慢吞吞地跟他解释，“没有奶油了，你吃吧。”
她全部给刮到盘子边了，刮得很仔细。
看谁都不爽的少年难得有些语塞，那双在黑暗里的红色眸子落到他身上。
郁燃看不清楚，但他觉得对方好像能看清楚他一样。
这是一种直觉，想到这人身上形如鬼魅的能力，这个直觉便成了真。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半点食欲，他看见吃的东西就想吐，闻到味道更是恶心难忍。
哪怕身体正在一天天变虚弱，他也还是不愿意吃东西。
他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到房间里，但现在连这个愿望都成了奢侈。
可是不吃的话，她就会一直在这里待着，一直烦他。
借着电子闹钟上的灯光，他拿起盘子上的叉子，切下来一点，放嘴里。
没嚼，立刻说，“吃了，你出去。”
小长笙眨眨眼睛，把蛋糕盘子放桌上，拿起了保温饭盒，打开后捧着它。
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感情，全是KPI，“这个还没吃。”
“你别得寸进尺。”声音里压着愠意，渐浓。
得寸进尺这个词，长笙不懂。
她依旧用那双在黑夜里可以视物的大眼睛盯着少年看，毫不避讳。
四十秒后，郁燃烦躁地拿起叉子。
他吃了一口，叉子放回去。
他知道这个奇怪的人看得见，就抬起手，指着门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出去。
小长笙看着他的手，眨了眨眼睛。她收好了饭盒和蛋糕盘子，拎着离开了。
商语清正抱着小蛇在门外等她，见小姑娘出来，她俩都很激动地凑过来。
“怎么样笙笙，吃了吗。”
长笙面无表情地点头。
商语清很高兴，阿燃既然愿意吃东西，应该是状态好了些，那她是不是可以进去看一下？
她揉了揉小长笙的脑袋，然后走到房门前，轻轻压下门把手，人没进去，声音先透过去。
“阿燃，妈妈能进来吗？”
意料之内的答案，“出去！”
商语清听话地关上房间门，退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笙笙能进去，她就进不去。
小蛇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人类，还没有它一只小蛇聪明。
如果你站在门外问他能不能进，他肯定不让你进。但是你不问直接进去，他还能把你扔出来不成？
它和笙笙就是这样的，但是商语清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小长笙长得太可爱，她家阿燃心软了。
从今晚以后，小长笙包揽了一日三餐给郁燃送饭的活。
商语清每天都会下达不同的KPI，为了让郁燃吃点东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单纯的小姑娘全给当成任务做了。
完成任务后，长笙会被夸夸，商语清还会给她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她很开心。
解决了一桩心事的商语清也很开心。
家里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人只有郁燃。
为了让他快点吃饭，然后走出去接受商语清的夸夸，小长笙现在的手段逐渐强硬了很多。
偏生她那身古怪的能力压得人动弹不得，郁燃再暴躁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有等小姑娘离开房间之后，他才会像躁郁症发了一样，对着沙发上的抱枕一顿乱捶。
很窝囊的发泄方式，发泄到一半发现自己这么窝囊，他更躁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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