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给你使用我的权利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商语清愣住，她微微松开手，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刚才太紧张根本没有来得及看，现在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像一望无际的血海，没有生机，也没有波澜。
    商语清呼吸一滞，眼神有一瞬的涣散，回过神后只觉得这双眸子尤其漂亮，比她结婚时戴的鸽子血钻戒都要漂亮。
    女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乌黑的头发铺满了座椅，发尾干枯打结，毛躁又凌乱。
    她样貌瞧着才八九岁，但很瘦，下巴瘦得尖尖的，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那双突兀诡美的大眼睛。
    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很冷漠，有些软，也有些哑。
    商语清揭开头上戴着的纱巾，露出张温婉优雅的脸，此刻多了几分病弱，因为没有一丝血色。
    她勉强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疲倦而惨然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开口安慰她。
    “没事孩子，你别害怕。”
    小洋娃娃静止几秒，突然歪了下脑袋。
    她红宝石般的眸子微动，视线落到商语清的手上，盯着它一直看。
    刚才就是这只手摸着她的脑袋，痒痒的，热热的。
    但是现在她不摸了。
    小姑娘垂下长睫，眼眶里耀眼的红黯淡几分。
    她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为何，就是好像有些不开心。
    还想要她摸一下。
    车窗再次被人用石头砸响，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要大更多。
    一声巨响，将被小姑娘美貌所吸引的商语清拉回现实，她吓了一跳，尖叫声窜出喉咙。
    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心脏拼命跳动，漂亮的眸子里落下两行眼泪。
    防弹车的玻璃坚硬，砸不破，但不妨碍外面的人越来越起劲。
    巨大的打砸声每一次响起，她的心也要跟着颤抖一下。
    她在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晶莹的瞳里映出外面男人癫狂亢奋的模样。
    好想回国，国内的大街上哪里会出现这种事。
    她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人。
    来这里是因为她儿子被人绑架过来，卖到一个园区里，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所以她和老公带了很多钱来赎他。
    今天是她第一次从酒店里出来，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这么一想，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身边的女孩动了动眸子，目光落在她的眼泪上。
    她背挺得直直的，樱粉色的薄唇轻轻掀动，声调的起伏如机械一般没有感情。
    “你讨厌他们。”
    她像是在同商语清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小洋娃娃移开视线，隔着车窗看了眼外面神情疯狂的人。
    紧接着直勾勾地望着商语清，那双神秘姝丽的眸变得越来越红。
    稠艳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开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外界的喧闹声突然弱了下去。
    她平静地开口，看着商语清呆滞的眼睛，如设置好的机器一般冰冷无情。
    在这一刻，她就是机器。
    “我给你使用我的权利。”
    女孩此时的状态诡异极了，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商语清，发出没有拒绝余地的邀请。
    “你说，0621，杀了他们。”
    商语清愣住，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不知为何有些结巴，“孩子，你、你怎么了？”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女孩。
    但是在撞进她冷漠双眸里的那一刻，手定格在半空中。
    她动了动唇，却呆滞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小姑娘移开视线，眼眸像朵姝艳盛开的红玫瑰，伴随着尖锐的荆棘。
    就在这时，身上那条瞧着呆呆萌萌的小黑蛇顺着她的手腕往身上爬，最后缠在她的脖子上。
    车外，那些猛砸车窗的男人脑海中钻出一抹强烈的刺痛，毫无预兆般石化在原地。
    他们癫狂兴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就这样定了几秒后，身体直直地倒下去。
    小姑娘抬起手，拽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小蛇，把它拽了下来。
    “你在阻止我。”她盯着蛇面无表情。
    小黑蛇缠到她的手上，下一秒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还是娃娃音，稚嫩极了。
    “0621，根据我的分析，你现在不能杀人。”
    太惊悚了，商语清也是这时候才瞧见车上竟然有条蛇，在听到这条蛇说话时，她脑海中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彻底断裂。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下一秒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洋娃娃移开视线，看着她苍白且疲惫的脸。
    她机械般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带着丝丝不悦，是对小蛇的，“任务没有完成，她被气晕了。”
    小蛇爬下去，娃娃音一本正经，“我没有感知到生气的情绪，她是被吓晕的。”
    它爬到商语清的身上，缠着她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不放心地交代她。
    “0621，你不要忘记带我，你要找地方给我充电。”
    说完这话，安静的车内响起刺啦的细微电流声。
    这股电流不强，效果大概等同电极片，刚好可以唤醒人的大脑皮层。
    片刻后，小蛇幽绿色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像电量越来越少的手电筒。
    最后，它体内发出一道急促的滴滴声，彻底停止了运作。
    与此同时，商语清的眼皮颤了颤。
    发现这细微变化的小姑娘伸出手，把她脑袋上的小蛇拿下来，缠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四圈，最后首尾相连，跟有吸铁石一样吸在了一起。
    商语清悠悠睁开双眼，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条蛇开口说了人话！
    “你、你手上的这条蛇……”
    小姑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把刚缠好的黑蛇扯下来，捏着蛇头递给她。
    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莫名给人一种很呆萌的感觉。
    出于刚才的阴影，商语清往后缩了一下。
    女孩的身体没动，就这样一直拎着。
    那蛇也不动，黑色的身体直成笔直的一条，没了生机般。
    商语清害怕地伸出手戳了一下，指腹的触感冰凉锋利，而且格外坚硬，她愣片刻。
    “这是，机械蛇？”
    得到肯定答复，她猛地放松，拍拍自己的胸口。
    “天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蛇开口说话了。”
    女孩收回小蛇，慢吞吞地给扣到自己手腕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手看。
    那双漂亮黯淡的大眼睛空落，始终追随着她玉白纤细的手移动。
    想要她摸摸脑袋。
    但是没有完成任务。
    这个时候，商语清终于发现外面安静得有些奇怪。
    她环顾四周，发现刚才围着车的人都奇怪地消失了。
    不仅如此，那个跟她老公对峙的刀疤脸也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他满脸的伤，是被打晕的。
    郁离川拎着外套走过来，打开车门后，扯了张湿巾仔细把自己染血的手擦得干干净净，才碰商语清。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绕到商语清的脑后，他弯腰半个身体探进车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温润的声线中带着安抚，“没事了清清。”
    商语清劫后余生般抱着他，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刚才抱小洋娃娃时那样。
    在这时，郁离川突然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去。
    车内，被救下来的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漂亮极了。
    就是郁离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