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建文踪迹

    烈日当空，校场上的沙尘被八千铁骑踏得漫天飞扬。
    朱瞻基一袭玄色劲装立于点将台上，衣袂在阵阵微风中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望着这支初具雏形的铁血之师，心里略微自得。
    “嗯，总算是有点成效了。”
    阳光下，新兵们黝黑的面庞上汗水晶莹，眼中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战意和狂热。
    这时，一骑绝尘而来，马蹄声如疾风骤雨。
    “报——！”
    一名听风卫百户在台前勒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溅起一片沙尘。他翻身下马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清脆悦耳。
    “殿下，孙百户（孙若微）急报！”
    朱瞻基修长的手指接过密信，然后迅速撕开蜡封。
    他眉头微挑，目光在娟秀的字迹上快速扫过。
    “殿下，我们已寻得建文踪迹，并且已经书信联系过了。建文帝愿与皇上相见，但需要徐宾先去面圣，言明建文帝的条件，在得到皇上亲口许诺后，建文帝才愿意前来相见。”
    信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晕，朱瞻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指尖轻搓，一缕青烟升起，信纸瞬间化作细碎的灰烬随风飘散。
    “老爷子十多年的心病，总算是要治好了。”
    朱瞻基转身时，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备马！要那匹照夜白。”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
    听风卫驻地最深处的密室中，三盏青铜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烛光映照下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孙若微单膝跪在青石板上，束发的玉簪微微歪斜，几缕青丝垂落在英气的眉眼前。
    “殿下，我们联系了靖难遗孤的人，终于找到了建文帝线索。”
    她抬起纤细白嫩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边缘已经起皱，却仍能看清上面用朱砂勾勒的精细线条。
    “这是当年皇宫密道的图纸。”
    朱瞻基轻轻抚过地图表面，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
    他看了两眼后，抬头对着孙若微问道。
    “宫里人的手笔？”
    “正是。”
    孙若微站起身来，明媚眼神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正因为有当年宫人的暗中相助，建文帝才能通过这条密道逃出应天府的。”
    朱瞻基将地图放在一旁，然后轻声说道。
    “但这并不足以证明，那人确实就是真正的建文帝。”
    这时，阴影处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
    徐宾从暗处缓步走出，一袭靛青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儒雅之气，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简朴的长剑，举手投足间既有文人的风骨，又不失武将的沉稳。
    “殿下。”
    徐宾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
    说实话，他对朱瞻基的感观并不坏。
    自从那次跟皇甫云一起被抓之后，他就很快被孙若微给捞了出来，顺势也成为了听风卫的一员普通校尉暗探。这些日子他待在听风卫中，渐渐了解到朱瞻基的为人和能力。
    那真的只能说是惊才绝艳，雄才伟略！
    那大明周报、御膳楼还有那正在训练的新军，无不证明朱瞻基的能力有多强。
    另外听风卫的上官还经常会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宣讲太孙的训示。
    大体上都是一些，听风卫正在跟随太孙做一件非常非常伟大的事情，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正是需要大家为太孙效死力的时候，万不可懈怠。
    此事若是能做成，那日后人人都将有衣穿，人人都将有饭吃，人人都将有地种，人人都将有屋住，人人都能娶到媳妇……日月山河所照，皆是大明疆域所在。
    彼时，大家也会封官进爵，荣华富贵，青史留名。
    大家每天都听着这些训示，听着上官描绘出来的蓝图，并不觉得腻味，因为训示结束后，每人还能得到一些赏银，所以每天对此事还蛮期待的，恨不得天天听这些训示。
    而徐宾作为一名大明理想好青年，虽然看不上高官厚禄，但却也被朱瞻基的这些远大理想给打动了。
    虽然他出身靖难遗孤，背负家族仇恨，但却也知道朱棣、朱高炽（太子储君也是君）都是明君，对天下施行仁政，而且从不欺压百姓，在历朝历代都算是极好的皇帝了。
    因此他对刺杀朱棣一事，从来都没有抱有什么念想。为了这天下苍生，他愿意放下仇恨。
    随后，徐宾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蟠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他将玉佩递给朱瞻基，然后解释道。
    “这是当年建文帝贴身之物，寺中老僧交予我的信物。”
    朱瞻基顿了顿，接过了玉佩，手指在蟠龙玉佩上轻轻摩挲。烛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看来确实是找到真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说完，朱瞻基忽然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徐宾，微笑着问道。
    “徐宾是吧。”
    那一瞬间，密室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若微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看着徐宾沉静的侧脸，又看向朱瞻基深不可测的眼神，喉咙不自觉地发紧。烛光在她眼中摇曳，映出一闪而过的担忧。
    徐宾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到的哥哥，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而朱瞻基却是她的……债主，一言可定所有人生死。
    如果他们二人对峙起来，她夹在中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宾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靛青色的衣袍纹丝不动，只有腰间长剑的流苏在微微晃动。
    朱瞻基看了一眼孙若微，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然后他转过头，微笑着对徐宾说道。
    “你要面圣？”
    徐宾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这个笑容让他本就儒雅的面容更添几分书卷气。
    他微微颔首，略带恭敬的拱手应道。
    “是的，殿下。只有我亲自与皇上说清楚此事，并且得到允诺，建文帝才会愿意与皇上见面。”
    密室外的风声忽然大作，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朱瞻基的玄色披风无风自动。
    他盯着徐宾看了许久，发现徐宾眼里脸上并无半点心虚后，忽然也笑了。
    “好。”
    这个简单的字眼落下时，徐宾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孙若微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烛火在这一刻突然爆出一个灯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