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风雨欲来（三）

    栀霁霜霜处理完一切事宜，又轻轻把劳累过度的槿铃温温抱起放在床上，盖好了毯子。
    她抬眼，看向了露台外。
    天空远处，遍布着那种光痕。
    它们开裂的速度和覆盖的区域，已经到了栀霁霜霜的魔法不可压制的地步。
    谁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已经事不宜迟。
    栀霁霜霜摸了摸槿铃温温鬓边一串绣着共和帝国徽章的、有尾鬃上一串老旧的发绳，神色落寞。
    最后看了一眼槿铃温温的睡颜，起身，走向露台。
    她闭上双眼，准备施行魔法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风声。
    栀霁霜霜猛地睁开眼，扭头看去，在露台的栏杆上看到了眼底毫无睡意的槿铃温温。
    “你想做什么……”
    看着好友的神色，栀霁霜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耳边震起“咚咚咚”的跳动声。
    “我不是说过了吗，”槿铃温温稍微歪头，笑了笑，“好歹，也让我变得有用一些吧。抱歉忘记了，你当时并没有听到。”
    栀霁霜霜的眼皮抖了抖，下意展开双翼，想要飞离。
    可即将离开露台时，天蓝色魔法光辉铺就的网格状魔法力扬，阻隔了她的前进。
    栀霁霜霜试图用魔法破坏，无效。
    于是，转而企图利用信息差，将刚才的行为定性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好获得赦免。
    但是被槿铃温温一句话堵住了退路。
    “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研究不出一时隐瞒你感知的魔法吧。”
    槿铃温温微睁双眸时又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阴冷：“你想让我知道和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都有知道的途径。阿霜，你难道不觉得‘故意引开我独自处理难题’这种事情，对你我而言都很残忍吗？”
    栀霁霜霜彻底愣在了原地，无言。
    既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不明白这时说什么话能让对方回心转意。
    这个魔法立扬，她全力突破也得一分钟。
    而一分钟，能做的事情不少。
    “别做傻事。”栀霁霜霜紧皱眉头道，“这是？”
    槿铃温温的眼角亮过一点微光，她笑了笑，展翅，向着光痕密布的区域超速飞去。
    遥远看，与展翅翱翔的小鸟没什么区别。
    栀霁霜霜咬牙，全力冲击着魔法力扬。
    一分钟之后，她也展开双翼全速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她们太过着急了，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民众们。
    有不少疏散出那些光痕所在区域的小马，跟随着她们的方向，又折返了回去。
    光痕覆盖的区域是禁魔区，任何与魔法相关的事物都无法挥发出标准，天角兽的魔法也一样。
    栀霁霜霜飞进区域范围的瞬间，就产生了被彻底压制的不爽。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她的墨眸中浮现一道从天边坠落的身影，还有自动开始修补的光痕。
    ……来晚了。
    嘁！
    栀霁霜霜冲向远处双翼燃烧着坠落的槿铃温温，周身环绕着一层音爆云，在空中留下一道纯红色飘逸鬃毛的印记。
    天上，光痕修复着，脱落的碎片下坠。
    栀霁霜霜躲过一个又一个，眼看距离槿铃温温只有些微距离，耳边忽然传来了多道呼救声。
    “殿下……”
    “救救我们啊……”
    栀霁霜霜回眸看了一眼，瞳仁骤缩。
    地面上许多被天际碎片压住的公民们，身体缓缓变得虚幻。
    如果不把他们带出来，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死去，并且无法因为收集短时间内消散的灵魂被复活。
    可……
    槿铃温温也是一样的啊。
    放任她从这样的高空坠落下去，必死无疑。
    好不容易就快要抓住她了，何必半途而废呢。
    何必……
    栀霁霜霜咬着牙，直直地冲向槿铃温温。
    慢慢的，看清了对方从安详转变为诧异的神色。
    “你……”呢喃声被划过耳边的风声冲碎。
    栀霁霜霜也无心去关心槿铃温温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注意到她们之间渐渐缩小的距离。
    就快要成功了。
    “我的孩子——”母亲的悲戚之声响彻天际。
    栀霁霜霜痛苦地闭上了眼。
    如果此时有魔法，她就可以封闭自己的听觉，会更专注，甚至是从未听到过。
    这样的话……就不会默默减缓速度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问题。
    左边是好友，右边是敬仰自己的臣民们，难以抉择。
    ……最让栀霁霜霜感觉无措的是，她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栀霁霜霜的墨眸中黯淡无光，倒映着槿铃温温下坠的身影，与她的嘴角那份信任的笑容。
    “嗬！”
    栀霁霜霜狠狠闭上眼，一咬牙，转身飞向了其他的方向。
    槿铃温温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微笑着，合上了水色潋滟的红眸。
    按照她的粗略计算，在阿霜处理完事情赶回来之前，她就会死去。
    这样也好。
    避免了一次伤悲的生离死别。
    一颗颗泪珠从槿铃温温的眼角飞出来，溃散在极速下坠产生的强风中。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也似乎只有几秒钟。
    槿铃温温能感受到，她距离地面也就是死亡，已经很近。
    她唇角的笑容弧度下滑了些许。
    虽然、早就决定好这么做。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原本，约好了，会一起走过春夏秋冬的每一天，却要在今天戛然而止。
    “槿铃温温！”
    一道被冷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吼声，传进槿铃温温的耳中时，依旧有力。
    被呼唤名字的小马忽然回神，惊诧地睁开双眸，下意识寻找声源，目光撞进一双满是惶恐与希冀之色交杂的墨眸之中。
    “……栀霁霜霜？”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呢喃声划过耳畔。
    槿铃温温转眸，发现，所有的子民们确实都被放置在安全的地区了。
    可是，不应该这么快啊。
    这无法解释。
    可看着栀霁霜霜急切的神色，槿铃温温突然想通了。
    世界上向来存在着一种无解的、谁都解释不通的强大魔力，它是“情感”。
    情感，会让一切变不可能为可能。
    不……应该说，是爱。
    槿铃温温释怀地笑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在持续缩减。
    栀霁霜霜伸过来一只蹄，距离再次拉近了一大截。
    “抓住我！”
    那距离，好像，槿铃温温也伸蹄就可以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