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很心疼她,怕她饿,都早早的端过来,还依旧是那些精细的粮食,细心又殷勤的摆在她面前,还想喂给她,青棠微退了一步。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赵铁牛也没坚持,只依旧憨憨的看着她,有些呆,又有些痴,就犹如狗见骨头般。
明瞧着无害,可夺走它的食物,就会引起最大的反扑,甚至可能会丧命。
青棠听着外间的哀乐,垂眸安静吃着。
可不知是不是昨日挑明了一切,且今日她又关心了他一句,男人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那种既憨又痴的眼神看的人浑身不自在。
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蛋羹,青棠抬眼看他,温温柔柔,“怎么一直盯着我?去吃饭吧。”
“没事,俺不饿,俺就想看着你,阿青,你快吃,别管俺。”他依旧一脸痴乐,甚至见她跟他说话,嘴角咧的更大了。
就连双眼都放着光。
青棠缓缓垂下眼,望着碗里搅动的蛋羹,莫名有些作呕,“那好吧。”
她一口一口吞着蛋羹,舌尖根本不碰,只勉强吃着,当一碗蛋羹吃完,便放下了勺子。
赵铁牛又将其他饭菜推到她面前,见她摇头,急的说,“你吃的太少了。”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青棠用帕子掩了掩唇,不想再听他说话,也不想看见他那种狗见骨头,痴迷火热的眼神。
担心他逼她吃,干脆状似无意的打听武淮原的事,“昨夜的武公子已经离开了吗?”
果然,提起他,赵铁牛眼神瞬间变了,哪里还记得饭食,“怎么,你还惦记他?”声音陡然增大,却早已变得咬牙切齿。
青棠喝了口水,“没有,我就是问问。“
赵铁牛却联想到了其他,怒火涌上了心,骤然靠近,抬手打翻她手中的木盏,茶水溅了两人满手,还好夏日的水并不热。
“说!你是不是还想走?是不是还想离开俺?是不是还没死了那条心?!”
质问的怒吼声穿透整个厢房,溢出屋外,哀乐哭声皆是一静,随后又此起彼伏。
只这次,院外的声音更大了。
屋内,青棠被掐着手腕,耳畔都被震的有些疼,可瞧着面前人暴怒的牛眼,她不敢再刺激他,同时,也怕那恶鬼悄无声息的回来看见这一幕,便故意放软了声音,含泪解释。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问什么?”赵铁牛收紧掌心。
他不喜欢她问任何人,特别是从她嘴里提起的男人,一个都不喜欢。
青棠疼的抿紧了唇,同时,也对赵铁牛,对千山村,对这里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从前压抑的一切,全部从心底涌了上来。
喉咙腹部滚动,恶心感骤升。
“老大,时辰到了,出来抬棺。”
门外,突然响起了五爷的声音。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此时整个人都很阴沉,特别是看着关上的厢房,眼神怨毒的很,可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又压下了那股怨毒。
“老大,出来给老二抬棺。”烟枪敲到门上的声音,刺耳又沉重,也令即将吐出来的青棠,苍白着脸,压下了那份恶心。
望着眼前还死死瞪大双眼盯着她的汉子,她到底勉强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并说只是有些想她阿娘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所以我只是希望你将来可以让我见见我阿娘。”
知道他对她有意,且是将来?
赵铁牛双眼一亮,立刻拍着胸脯,对她保证道,“那当然,俺们成婚以后,你就是俺婆娘,等给俺生了娃,俺一定带你回娘家。”
他说的乐不可支,仿佛成婚生娃的美梦就在眼前。
青棠眸色微微发冷,“是啊,等我们成了婚,孩子也生了,就一起去见我阿娘。”
送他的魂魄去,永不超生。
*
赵铁牛满脸喜色的出来,五爷却脸色难看的盯着他,“你兄弟的棺材还在那里等着,你最好给老子收敛一点,过去抬棺。”
“知道了,俺先把门插上。”
昨夜的事,到底让他生了警惕。
而此时,院外不少汉子都趁机偷偷瞧了眼即将被关起来的屋子,当瞧见坐在炕边,面容貌美白净的女子时,一双双眼都张大了。
生于贫瘠,长于荒芜,只知蛮力愚昧的他们,在遇见不该出现在千山村的高门贵女时,皆与赵铁牛般生了贪婪之心。
只是,他们比不过赵家的地位,比不过赵铁牛的天生神力,只能摁下心思,且在明知青棠心生的逃意的情况下,也依旧视若罔闻,将她无声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
对他们来说,她就像他们荒芜人生中的一个美梦,铺满了他们贪欲的美梦。
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的想留下这片美梦。
将她永远留在这个贫瘠古老又愚昧的千山村。
即便,——这里裹满了罪恶。
咔哒一声,赵铁牛用昨夜连夜赶制出的木锁将门闩给锁了起来,之后才去了棺材那边。
五爷望着厚重的锁眼,转身看向同样昨夜匆匆赶制出来的棺材,重重抽了口旱烟。
赵娘没他那么沉得住气,但想起之前厢房吼声,以及他如今的喜色,隐隐猜到了什么。
只抬棺上山时,她不想毁了老二的丧事,便一直强忍着没问,直到下山时——
“等老大提。”五爷侧身拉住了她,嘶哑着,低声提醒,这件事绝不能惹老大怀疑。
“那他要是不提呢?”其实,赵娘也知道不可能不提,只她一日都不想再看见家中那克星,就恨不得即刻将她献祭,以祭奠老二惨不忍睹的尸身。
其实,做爹娘的,哪有什么傻子?更何况五爷还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和村长,对老二怎么死的,就算猜不到十分,也能猜到五分。
特别是昨日早上的怪异,那盆赤红,又带着丝血腥味的水,便是最好的证据。
但人的心都是偏的,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他不可能再送一个儿子去死。
特别那个儿子还是他最看重,最得力的。
“别打草惊蛇。”五爷走在后方,眯着眼瞧着山中的屋子,提醒老妻。
赵娘与他成婚多年,自然明白老头子说的什么意思,憋闷着闭上了嘴。
阿花回头瞧见,走到了阿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不久,林家的便走慢了些,靠近赵娘。
而这之后几日,两人的关系越发好了。
*
“什么?成婚?老大,你是不是不清醒?老二百日还没过,村里又失踪了两人,你竟然想在这时候成婚?你是不是被克星勾了魂?”
堂屋内,赵娘终于抓到机会理直气壮的斥责谩骂,将憋了几日得闷都发泄了出来。
赵铁牛却不为所动,“就是因为丧事,才需要喜事冲一冲,至于失踪的两人,俺和村里其他汉子也不是没找过,谁知道是不是被熊瞎子给吃了?山中的野兽本就多。”
说罢,他不再理老娘,看向坐在长凳上,抽着旱烟的老爹,“爹,你咋说?反正俺是要成婚的,俺不想等,就这几日给办了。”
五爷将烟杆敲了敲桌角,抖了抖烟灰,抬起布满细纹的老眼,问他,“你就这么急?”
“是,俺急。”赵铁牛并不否认,“俺急着和阿青成婚,您也知道俺有多中意她。”
一边的赵银牛听着酸的很。
他娘的,有点好事全是老大的。
他想分一杯羹都不肯。
“大哥,你这么做不像话吧?二哥可刚死没多久,你这么急着成婚,也太对不住俺们兄弟了吧?别是做了什么丑……啊——”
又沉又重的老烟枪狠狠抽在赵银牛背上,疼的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头鼠窜的叫道。
“爹!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你都这么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五爷气的直喘粗气,又给了他一长棍,指着外面,“滚,滚出去,不长脑子的玩意。”
直到赵娘来拦,赵银牛跑了,他才没好气地坐下来骂她,“都是你惯的。”
“啥是我惯的?这不是老大的错吗?”赵一边心疼小儿子,一边没好气的反驳。
“行了,骂老大做什么?是老三太蠢。”
五爷斥一句,赵娘也就顺势没骂了。
当然,可能她更想骂的人一直没出来。
且生养的儿子护着,她也找不到机会。
赵铁牛懒得听这些,直接道,“爹,反正俺说了,俺这几日就要成婚,明日俺就会上山打猎,你给俺准备准备。”
五爷掀起眼皮,赵娘靠的近,看清了老头子眼底的阴沉,并听见他问,“你决定了?”
“是,俺要跟阿青成婚。”
“那她呢?答应了?”
赵铁牛乐了起来,大声道,“答应了,阿青答应嫁给俺,她说要给俺生娃。”
五爷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问他,“若那女子骗你呢?她可一直想跑。”
赵铁牛笑容一顿,直直的看向两人,那目光就连赵娘都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没事,俺会打断她的腿。”
腿断了,就永远都跑不了了。
五爷盯着这个儿子,缓缓点头,“好,那我帮你准备,嫁衣你娘也会准备好。”
明明一切都在照他的计划走,可五爷心里还是渐渐涌出一分不安。
角落内,感受着男人毫无温度的指腹划过手腕,落入手心,然后,被十指紧扣,抬起放在一片冰冷的唇上,“他们都会死。”
只要她想的话。
男人侧头看她,嘴角扯起弧度,眉骨格外深邃好看,特别是笑起来时,那片墨色眼底的散漫与漠寒,与外表的温润贵公子,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傲慢。
“好啊。”
她侧头,唇角微弯,“只是,再等等。”
等等那些人以为算计得逞,却在最后时发现竟是自寻死路。
她想欣赏欣赏那些人的恐惧。
等着看他们如何自取灭亡。
唇角温柔的笑令那张貌美的脸越发动人,可这些却都比不上她眼里的恶与恨。
武淮原看着她,一股别样的兴奋渐渐席卷了那颗千年都未曾跳动的心,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惊悚,“…好啊。”
漂亮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脸,青棠敛下眸,挡住眼底的嫌恶,“多谢…大人。”
她低头,将唇息落在他冰冷的胸膛。
武淮原一怔,随后笑容越发收敛不住。
此时,天空的阳光仿佛将屋内割裂成了两个空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被恶鬼拥入怀里,夺去呼吸时,青棠望着屋内的三人,眼里满是不为人知的快意。
死,都去死吧。
*
村里要办喜事了。
不到傍晚,这件事便已传遍了周遭。
“啥?谁有办喜事?”有不明就里的年轻汉子蹲在田坎问。
“还能有谁,五爷家。”有明白的妇人笑的不怀好意。
“五爷家?那外来女子和铁牛?”年轻汉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周遭好几人也是,皆是议论纷纷,其中有好几个是已经成婚的。
“咋那快?他家老二不是刚下葬?”
“就是,四九都还没过呢?”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皆冷笑一声,“四九过没过有甚关系,只要山神愿意就可以。”
“啥!山神?!”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皆瞪大的双眼,有人更是压低声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附近一老汉起身,“什么意思?那女子是克星,克的你们迷了心,摄了魂,还让五爷家老二死在山神庙,你们说,是什么意思?”
老头目光紧盯其中自己一儿子,直盯的他低下了头,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别说俺老头没提醒你们,谁要敢走漏风声?让铁牛和那女子知道,你们应知是什么下扬?”
按族规,阻挡祭祀者,处以火刑。
众人皆是一颤,不敢再怜香惜玉,只提起了一件事,“那,那铁牛成婚那日要是…”
铁牛有多中意那外来女子,他们可都清楚,要是闹起来,也不好看,且也拦不住。
“不会,他依旧是新郎官。”
忽然,前方响起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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