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器不是电子的,也不是昂贵的,而是最简便环保的那种,是小时候科学课本上学到的,用绳索连接两个纸杯,这样拿起来就能听到对方说的话了。
宁笙拿起这个接听器,有些怔然,她清晰的记得,这个简便接听器是她和爸爸两个人制作的,她曾经通过这个接听器和爸爸说了好多心里话,也告了好多哥哥“欺负”她的状。
书房里,终于平复好心情的盛兮,这才把梧桐公馆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宁老夫人把玩着手里的满绿翡翠佛珠,“春节那天笙笙把烟烟带回来,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懂事,明理,大气。她不认宁家大概有两个原因,第一,孩子被吓到了。第二,她一定有自己不想认的理由。”
“当然,我更倾向于第二个原因,烟烟在画圣大赛上的举动,利落又魄力,不像是个胆小的。”
“可如果是第二个原因,我们就必须搞清楚烟烟不想认回宁家的理由,一旦搞清究竟是什么原因,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母亲说的是。”宁伏城附和,下一秒却皱了眉头,“可怎么弄清楚?我们现在派人过去,烟烟肯定不会愿意见我们。”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个书房的低沉氛围。
宁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晏辞打来的。”
宁祖母手里的翡翠佛珠在指尖转的飞快,半晌,她道,“接。”
宁渊接起来,把声音开了免提,确保书房的人都能听到。
“我想大家应该都在吧。”厉晏辞冷冽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包括把简易接听器放在耳边的宁笙。
盛兮听到厉晏辞的声音,立刻起了反应,就连平时的优雅举止也不在乎了,她一把拿过宁渊的手机,道,“晏辞,是不是烟烟有话让你带给我们?我们都听着,你说你说。”
“盛阿姨,我想经过这一次,您应该感受到了烟烟的决绝对吧。”
盛兮脸色变了。
“晏辞,厉宁两家多年世交,我们宁家怎样你清楚,烟烟是我们宁家的孩子,我们绝对不会亏待她。你是烟烟的男朋友,想必你也不想烟烟无家对吧。”
宁笙的指甲掐进掌心。
宁祖母手里的翡翠佛珠碰撞声与厉晏辞清冷的嗓音交织:“我自然想烟烟这辈子过的圆满,她的亲情,友情,爱情,我自命不凡都想帮她争上一争。”
听到这话宁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晏辞,我们知道自己亏欠烟烟良多,也不奢望一下子就能够认回她,但我们需要知道烟烟为什么不愿意认回我们。只有知道原因,我们才好做后续的事情。”
“那就做个交易,我帮你们,你们也得帮我。”
宁伏城闻言冷哼一声,“臭小子,你现在知道急了?”
宁伏城听到这话的时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交易,还能是什么交易?这厉家臭小子想把婚约给续上呢。
厉晏辞正靠在窗边,慵懒轻笑,“还是瞒不过宁叔叔,所以重开祠堂,缔结婚约,您同意吗?”
“我家烟烟都已经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不同意作数吗?我们只要烟烟幸福,其他的都好说。但当前,你小子必须帮我们。”
这样的话,那就是同意了。
但还没完,厉晏辞继续道,“老夫人呢?盛阿姨呢?还有宁渊,你们都得表态。”
宁老夫人哭笑不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皮猴子,十六岁从厉家出门,九年才归家。你胆子那么大,又从不服管教,敢和家族公然作对。现在知道征求我们的同意了?”
厉晏辞嘴角忍不住上扬,“您四位都是是烟烟的亲人,可不得征求你们的同意么!”
这话都说到每个人的心坎上了。
宁老夫人很满意,“只要烟烟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把婚约续上又如何。”
“行,有老夫人这句话,我厉晏辞放心了。”
“晏辞,你快把原因告诉我们。”盛兮已经等不及了。
“烟烟和宁笙是好朋友,她不想让宁笙难过。因为云家的事情,她怕宁笙经历和她当初一样的黑暗,所以不愿意和你们相认,她说二十年的时光不是血缘可以取代的。希望你们就此停止认亲的做法,且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宁笙。”
“我想听到烟烟这个话,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房间里的宁笙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她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来烟烟是在为她着想,原来是因为她,烟烟才不想和家人相认。
烟烟,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宁笙再也忍不住了,她要去找烟烟。她要告诉她,宁家不会像云家那样对她。
宁笙跑下楼,泪水模糊了玄关处全家福上自己十八岁生日时的笑脸。照片里哥哥背着她转圈,爸爸在给妈妈鬓角别玉兰,祖母端着蛋糕笑出皱纹。
这份圆满本来就是属于非烟的,而她是鸠占鹊巢的喜鹊。
现在,她这只喜鹊要把这个家还给她。
宁笙冲出宁宅,冬雪又开始下了。
她一直不喜欢雪,可烟烟和妈妈都喜欢,原来从一开始,大雪就预示着她和妈妈之间是错误的。
宁笙没有开车,而是选择走过去。
她也要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和烟烟开口。
哪想行至中途,宁笙碰到了陈佳佳。
陈佳佳开着一辆保时捷718,身后还跟着几辆宝马。
她们把宁笙围了起来,不让她离开。
这里面当中的所有人,宁笙都认识,都属于京都上流圈子的。
上流圈子本来就分好几个阶梯,尤以宁厉两家为首,其余皆是往下甚至末流。
她们的家世需要靠上面的提携,所谓有钱依赖更有钱,更有钱依赖有权。富人大多都是资源利益共享,你不去巴结,有的是人上去做狗。
往常,这些名媛小姐妹都是跟着陈佳佳一起,在宁笙身后追着跑的。
宁家也会看在女儿身上,不说提携,但若对方有难处,宁家也会帮衬。
“哟!宁笙,你这是去哪儿呀?”陈佳佳从车上下来,朝宁笙走去,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洗去了几小时前咖啡厅的狼狈,穿的光鲜亮丽,只是眼里散发着恶毒,她现在是来报仇的。
看着陈佳佳下来,其余的几个富家千金也跟着下来了,眼里嘴角都带着嘲笑。
其中一个富家千金帮腔,“她还能去哪儿,一个抢了别人二十年人生的假千金,自然要正主被赶出来了。”
“你们快看啊,曾经的宁家大小姐什么都没拿哦。宁笙,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爱马仕吗,今天怎么不背了?”
“切!爱马仕又不是她的,那是属于别人的。她霸占了那个叫非烟的二十年的快意人生,而那个非烟在南城却过的一点也不如意,宁家的人看到这一切,不得心疼死。宁家人一心疼啊,还不得恨死她这个冒牌货。”
“宁笙,你是个罪人。”
富家千金们以前或多或少都巴结过宁笙,宁笙向来也刚直,最见不惯这种嚣张跋扈和虚头巴脑矫情的,所以不入她眼的,她向来不爱搭理。
这里面或多或少有人在宁笙面前吃瘪过,也有求到宁笙面前让宁家提携家族的,也被宁笙给拒绝了。
陈佳佳和她们的区别在于,陈佳佳更会伪装,也愿意伪装。
宁笙握住拳头,她很生气也很愤怒,但听到她们的话,她心里还是会内疚。
是,她是个冒牌货,是个罪人!是个抢了别人家庭和幸福的罪人,这个无可辩驳。
但,今天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她不想和她们在这里浪费口舌。
宁笙一句话也没说,绕过她们径自往前走去。
“拦住她。”陈佳佳放话,其余四个人立刻把宁笙给围住,“你还想走?”
宁笙转身看向陈佳佳,“有什么怨什么恨,我们之后再解决,现在我没空和你们在这儿过家家。”
陈佳佳却一把抓住宁笙的衣领,“宁笙,你看不起我呢。过家家?我跟你说,你今天别想走。中午那杯烫咖啡,那几巴掌,几拳头,我今天非得讨回来不可。”
“你现在就是个丧家犬,没了宁家的庇佑,你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嗯?”
宁笙突然笑了,“陈佳佳,我劝你别犯蠢。是,我确实不是宁家人。但宁家毕竟养育我二十年,你们敢对我不利,就不怕宁家的愤怒吗?”
陈佳佳大笑,“宁家的愤怒?笑死我了,宁家只会愤怒你。”
如果非烟以前的日子过的幸福,陈佳佳即使知道宁笙不是宁家亲生的,也不敢对她怎么样,最多嘲讽几句。
但画圣大赛中洲人尽皆知,望舒的过往被她自己一层一层在人民面前撕开。外人都会动容,更何况爱子如命,且向来护短的宁家人。
再加上,她亲眼看见盛夫人哭着紧紧抱着非烟并亲口对非烟说明宁笙不是她亲生的,她才是。这个态度,足以证明非烟的重要性了。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恨死宁笙了。
“把她带走。”
也不知道这几个富家千金从哪里拿来了麻绳,捆住了宁笙。宁笙用最大力气挣扎,但她个子小,又只有一个人,根本不是这五个人的对手,只能被捆着带去了车上。
梧桐公馆,非烟一直待在画室里。
她有在网上偷偷建立微博号,然后把平时自己画的一些灵感乍现的图样发上去。
望舒的名号是火,但非烟没有用这个名字注册,她私心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画画是她内心的一处净土,不想因为过多的关注而受到影响。
就在非烟上微博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条私信。
“你好,冒昧打扰了,请问这些图样是你画自己画的吗?”
非烟礼貌的回了过去,“是的。”
“请问我能和你见一面吗?这些图案我认为非常赏心悦目,我想买下这些画样的版权。”
非烟本不想卖,而且这个账号只当做净土的存在,不想弄的这么复杂。
她正要拒绝,却看见对方立刻又回了过来,“您这里一共是二十幅水墨丹青画样,我愿出价两百万,您看如何?”
这样的话,那就是每幅画样十万……
天啦!能卖这么多?
非烟立刻改了想法,“好,就这么成交了。”
净土真好,还能帮她变现。
厉晏辞的家族内斗还不知道怎样,她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也得创收吧。
中美协会每月工资一万,她自己是够用,但如果厉晏辞到时候失权,她这个工资养两个人恐怕艰难。
虽然厉晏辞每个月会把一百万打在她的账上,她有存款,可厉晏辞万一失权以后要创业呢?
创业的事情,她不懂,但她知道要有资金。
对方也没想到非烟会这么爽快,他愣了一下,失笑,“行。不过这画考虑到版权和资金的问题,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再详谈怎么样?”
“行。我们加个微信吧。”非烟主动,生怕这个到嘴边的肥羊给溜了。
厉晏时也没想到对方不仅爽快,还很主动,顿时对对方产生了些好感,若是其他人,见他给钱这么爽快,肯定会坐地起价,但对方没有,反而爽快答应,厉晏时很久都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了。
他立刻把微信发了过去,两人顺利添加。
非烟很开心,毕竟她赚大钱了,她想跑下去和厉晏辞分享,但刚出画室的门,就见厉晏辞迎面而来,非烟就忘了这一茬了。
厉晏辞摇了摇手里的手机,“烟烟,刚刚宁家打来电话,问起宁笙的下落。宁家说,宁笙不在家,问她是不是在我们这儿。”
厉晏辞不是担心宁笙,但如果宁笙一旦有任何差错,就必定会影响烟烟回归宁家,这是他所不允许的。
果然,他这话一落,非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笙笙不见了?她是不是知道了?宁家是怎么做事的?笙笙失踪多久了?”
“不是不见了,宁笙回去过,但很快又出来了,她没带手机,宁家人又打不通。”厉晏辞稳住非烟,“烟烟,京都是天子脚下,没人敢对宁笙怎么样的,更何况这件事情没有暴露出去,宁笙对外还是宁家女儿,没有人敢不畏惧宁家背后的势力对她怎么样的,你不必担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