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烟肯定不会的,她那么善良真诚。如果她现在对烟烟说,烟烟你要不回去吧之类的,她也会不好想吧。
反而是她,是她搅乱了这一切。
……
医院,
春姨躺在病床上,吊着护心药。
看到病床旁一圈的人,唯独宁笙不在,春姨有些明白了。
他们眼底的担忧,也令她不忍再欺骗下去了。
她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一把拔掉手里的针头,然后跪在床上。
“春姐,你这是做什么?”盛兮一脸担忧的过来,给她摁住手背上正在流血的针眼。
宁渊则摁下床头铃,叫来护士重新打针。
宁祖母开口,“阿春,你知道我们宁家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你再这样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让我们心里怎么好想?”
阿春掩面痛哭,“老夫人,我对不起你们啊。”
宁祖母轻轻拍了拍阿春的肩膀,轻叹一口气,“你今天很反常,我们就猜到你有事情瞒着我们了。”
阿春正要开口,却被宁祖母制止了,“不急,先把这护心的药打完,我们慢慢说。”
阿春知道宁老夫人是在替她身体着想,更加决定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而她的情绪也在渐渐的平复起来。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
护心的药打完,护士过来拔针,春姨看了众人一眼,像是鼓起勇气一般,郑重的道,“笙笙她……不是宁家的幼女。”
“什么?”盛兮抬手捂嘴,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件事情,“所以你说的对不起我的事情,是这个?”
盛兮爱女儿胜过一切,她不能接受自己养了二十年的笙笙不是她的女儿,更不能接受她真正的女儿下落不明。
“春姐,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兮的情绪有些激动,是宁伏城紧紧把她抱住,这才稳定好她,“小兮,我们听阿春把事情说完好不好?”
阿春回忆着当年,尽管二十年已经过去,很多事情早已淡化,但她依旧不能忘记那天。
08年之前,川西那一带非常动乱,由于政教不合,当地黑恶势力恶意制造动乱,国内的很多货车司机都不敢做那一带的生意,因为很可能去了就会被劫杀在那儿。
由于事件太过恶劣,上面下达剿灭的指令。
赤羯军队分部就驻扎在那一带,由宁伏城亲自带队,这个指令自然就由宁伏城接手。
可当时盛兮也在那儿,她是为了去陪宁伏城的。暴动会随时爆发,宁伏城让人派盛兮回京都。
随行的就有阿春。
暴动未发生前,她们在当地宏泰村相识,阿春替盛兮吓跑了攻击而来的黑熊,保护了盛兮。
盛兮了解到阿春是当地的童养媳,而且常年被丈夫家暴。
阿春虽然比一般女性高大,但面对自己的猎手丈夫,她却毫无招架之力。
她也不敢跑,那个时候世道乱,跑了她只有死路一条,可不跑也是死路。
感叹命运不公之后,阿春想一死了之。
就在她准备自杀时,被拉着自己丈夫过来感谢她的盛兮撞见了。
盛兮当即决定救阿春于苦海,宁伏城自然愿意报阿春这救妻子和腹中孩子之情。
有了赤羯撑腰,阿春很快就和丈夫离了,她决定跟随盛兮。
哪想没多久,暴动就开始了。
她们被赤羯的二十个精锐护送离开。
哪想中途遇到了其他暴动分子,他们的车胎被打爆,没办法,只能下车逃跑。
赤羯的精锐拦住这些暴动分子,阿春扶着盛兮紧急退到了大山里。
盛兮受到惊吓,底下落红,阿春当即判断她估计会早产。索幸阿春之前就在宏泰村做过产婆,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也算是得心应手,只是心里担忧的不行,盛兮身体太虚弱了,又流了很多血。
但吉人自有天相,一天一夜之后,盛兮终于诞下了一个小公主,可因为用尽全力,盛兮晕了过去。
阿春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照顾盛兮的身上,直到盛兮的呼吸平稳下来,阿春这才发现小婴儿不见了。
她当时就慌了。
一个人在山头找了近一个小时,可婴儿还是不见了。
川西一带,熊虎狼这种野生动物特别多,小婴儿大概率是被那些野兽给叼走了,她的孩子就是这样没了的。
她来不及伤心,想到盛兮若是醒来,问她孩子的事情,她该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她,她的孩子大概率被野兽叼走了吗?
她想如果照直给盛兮说,她一定会崩溃吧。没有一个母亲,会想听到这样的噩耗。
她不止一次听到盛兮有多期待这个小孩儿的到来,不止一次看见她脸上荡漾出的幸福的笑容。
“春姐,你知道吗?赤羯里有个很厉害的军医会中医把脉,他告诉我我这一胎是个女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这是从我盛兮肚子里出生的小公主,是我的掌上明珠,她生来就应该享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
“我好期待呀,你说我的小公主是像我一些,还是像伏城一些呢?渊儿就像伏城一些,从小就看得出他五官俊逸坚毅,所以我希望我的小公主像我多一些。”
“小兮,小公主一定会像你的,你这么漂亮,像你的话,那小公主得多好看呀。”
盛兮的音容笑貌犹言在耳。
她不忍看到小兮伤心的一面。
她背着昏迷的盛兮走了三个小时,来到了最近的村落,安顿好她之后,然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从村子里买了一个刚生出来的小婴儿。
那个年代经济困难,为了一口吃的卖掉孩子,再寻常不过。
盛兮醒来就看见阿春抱着一个孩子,她虚弱的朝她微笑,“春姐,是我的孩子吗?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阿春在笑,可只要仔细看就知道那笑容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盛兮没有注意,只注意到孩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小嘴,那孩子张嘴就要去含。
盛兮把手收回,问,“春姐,我昏迷了多久了?”
“两天了。”
“那小宝宝这两天吃的什么?”盛兮说着又担忧起来,“我……我没有奶给她喝,我第一胎生渊儿的时候就没奶……”
“小兮你放心。”阿春抱着小娃娃,“是我的。我没有告诉你,我在半年前生过孩子,只是那孩子没了,被下山寻食物的狼给叼走了。”
“小兮,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和小公主吧,你没有奶,我的奶好,我来奶她。”
那二十个赤羯精锐把暴乱分子击退之后,就找了过来,把她们安全送回了京都。
至此,两个小女孩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故事到这里结束,春姨的眼里早已经没有光了,她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说出去,宁家不会原谅她的。
一旁的盛兮眼泪早已经夺眶而出,“春姐,二十年了,你一直瞒的很好,可为什么在今天选择把真相说出来?”
其实盛兮结合今天的事件来看,她的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了,可是她不敢确定。
春姨看向早已经心痛如绞的盛兮,替她擦掉眼泪,温声道,“小兮,你们把笙笙留在家里,应该都猜到了吧。真正的宁家小姐,大概率是今天那个叫做非烟的小姑娘。”
病房里鸦雀无声,宁家众人没有不震惊的,尽管他们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阿春,你为什么会认为非烟就是我宁家的孩子?”宁老夫人压下心中的情绪,问道。
“当年小兮生产的条件艰苦,生下孩子后,我怕孩子有什么意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那婴儿左手的手掌心处有一颗赤红色的痣。那痣实在是太特殊,二十年来我其实也在私下里偷偷寻找,但至今都没有看见过手心里有红痣的小女孩。非烟,是第一个。”
“难怪你这么热衷于去福利院做义工。”
“是的,虽然在当时小婴儿被野兽叼去的几率比较大。但我也存在侥幸心理,因为当时如果有野兽出现,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而是只叼了小婴儿呢?会不会不是野兽,而是被哪个村民偷偷抱走了呢?”
阿春在把宁笙带大之后,等她入学了,她就经常外出做义工,而且只在福利院中,她前期是为了私下寻找小女孩儿,演变到后来就是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和内疚。
“非烟的手里有痣,那我们去做亲子鉴定。”盛兮紧紧握住宁伏城的手,“伏城,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那就不能够让我们的亲生女儿在外漂泊。”
宁伏城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他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他紧紧的抱住盛兮,语气低沉,“小兮,对不起。当年若不是我把你接去部队陪我,你会在京都安全待产,根本不会遇上那样的事情。”
“如果当初我再多派一些精锐人员护送你们,你也不必退到山里待产,都怪我。”
那次暴乱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镇压住,后他又配合当地的政府共同修葺损坏的道路,加上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直到半年后他才从川西那边回到京都。
为了不让宁伏城担忧和心疼,盛兮并没有把当初那段经历告诉他,只说精锐部队去抵挡住流动的暴乱分子,而她和阿春去了就近村里生产。
直到此刻,宁伏城才知道他的女人在当初受了多大的苦。
而他的女儿,也意外被弄丢。
都怪他,都怪他!
盛兮在宁伏城的怀里摇头,“不,不怪你。”
“怪我!”阿春抓着身下的被单,语气撕心裂肺,“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没看住小婴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去买了一个小婴儿,而是告知你们真相,当时应该就能够追踪到。小兮,你惩罚我吧,我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够了!”宁老夫人拿着拐杖重重的跺了跺地板,向来硬朗的她也不禁摇晃了下身体,宁渊赶紧走过去,扶着宁老夫人,“奶奶,当心。”
宁老夫人拍了拍宁渊的手,示意自己没事,正色道,“这件事情让我说几句。”
宁老妇人看向一旁的宁伏城,“赤羯的宗旨是什么?是一切以人民为宗旨,为老百姓做事。当初川西暴乱,那些作乱的人在当地对老百姓进行烧杀抢掠来对国家示威。赤羯全体人员当然得留下保护老百姓。伏城,你当时是赤羯二把手,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调出二十个精锐人员护送小兮她们回来,已经是你能力的极限了。军人犹豫是大忌,你有什么错?”
宁老夫人又看向一旁的阿春,“至于阿春,当时若不是你护着我们家小兮,我们家小兮和孩子恐怕凶多吉少。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小兮生产过于虚弱,如果你把真相告诉她,小兮估计当扬就会没命,你瞒着,也不过是为了小兮罢了。更何况孩子不见,是因为你在照顾小兮,你只有一个人,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分身到任何事情上去?”
“老夫人……”阿春哽咽。
“可是,”宁老夫人在此处转折,“你之后却错了,且大错特错。”
“小兮恢复好之后,你就应该立刻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我们,这也不至于让我们和亲人分隔了整整二十年啊。”
宁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拿着拐杖在地上跺了跺。
盛兮哽咽,整个人几乎虚脱到倒在宁伏城的怀里,“阿春,你让我在之后怎么面对你?若非烟是我的女儿,我却让她在外经历了这么多痛苦的事情,可若不是,我又该去哪里寻找我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人最大的无奈和挣扎,就在对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之后,却又曾救过你。
那是她怀胎十个月,满怀期待生下的女儿啊!
这让她怎么想?能怎么想?该怎么想?
阿春跪在床铺上,久久不敢抬眸。
这件事情她确实错了,她怕宁家不要她了,她已经举目无亲,不想四处漂泊。所以欲望的挣扎下,她选择了隐瞒。
宁伏城心口也疼,看见盛兮这样,更是心疼的不得了,他只能尽力安慰,“小兮,我知道你难受,可是我求你振作一些好不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和非烟进行亲子鉴定。”
盛兮听到这个才像是有了主心骨,“对对,要做亲子鉴定,我要最快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非烟就是……她就是她的女儿。
宁家这边氛围沉重,厉家同样如此。
厉家众人从早上六点钟开始排练,在各个领域都是佼佼者的他们,每个都在认认真真背稿子,就为了继承人能够顺利追到老婆。
可继承人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回来了就说排练结束,先不用演戏了。
厉晏时有些懵了,“哥,你不会是被分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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