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根本没空在意他。
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为什么学长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裴厌擅长察言观色，基本上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一个人的情绪变化。
学长今天怎么突然就这样对他……是不是秦戈在他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还是他刚刚说错了什么话让学长不开心了……
裴厌焦躁地在客厅转着圈，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手心，就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察觉到。
秦戈出来后宋南初已经坐电梯下去了，他望着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意识到宋南初根本就没有等他的意思。
刚刚或许只是出于室友情谊不想看他饿着，其实并没有打算和他和好，也没有打算原谅他。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一”才停留下来，秦戈望着，也下到了一楼。
刚吃完饭，宋南初走路的速度并不快，秦戈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路过的好几个人目光都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但见alpha身上名贵的配饰以及望过来的冷漠眼神，又匆匆移开视线。
在裴厌家里待的时间并不长，宋南初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家。
这次秦戈没有跟着一起上去，宋南初进电梯时里面只有两个人。
秦戈静静等着。
看到电梯在“9”“13”以及“21”这三个数字时稍作停留，他默默记在心里，才独自离开了这里。
宋南初挑挑选选，最终还是空着手回的宋家。
宋献青站在门口等他，凄凉夜色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仿佛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就能带走半条命。
宋南初望着宋献青明显泛着病态绯红的脸，突然心生烦躁。
宋献青总是这样。
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逼宋南初服软，或者认错。
进屋缓了好一会，宋献青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他坐在宋南初旁边，关切问道：
“吃晚饭了吗？”
“你应该知道。”宋南初说：“没必要多此一举来问我。”
他语气中的不耐让宋献青脸上的笑容一顿，几乎是本能反应，完全没有思考地，想故技重施通过卖可怜的方式让宋南初不要这么对他，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
但望着宋南初明显不悦的脸，宋献青突然诡异地冷静下来。
他温和的笑着问：“初初是谈恋爱了吗？”
“没有。”
宋献青原本紧绷的心脏刚要放松，就听到宋南初不紧不慢的说了下一句：
“但是快了。”
宋献青的呼吸一下就滞住了。
他之前不是没有幻想过宋南初谈恋爱、结婚这种可能，宋献青当时还觉得自己能够接受，并且能真诚地为这个弟弟献上祝福。
毕竟刚开始不想让宋父宋母领养宋南初的人是他，不愿意接受宋南初的人也是他。
但真的到这一刻，宋献青才明白世界上原来还会有比发病更让他难受的事情。
“就是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omega吗？”宋献青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全凭本能机械的开口。
宋南初垂下睫毛，“嗯”了声。
宋献青接着问：“那个omega叫什么？性格怎么样？”
宋南初沉默片刻。
在宋献青审视的目光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清楚吗？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烦你。”
宋献青一时哑然。
“我都猜到了。”宋南初语气笃定：“哥哥，你是不是又雇人跟踪我了？”
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宋南初发现后宋献青还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结果又没做到。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学校做了什么。”
宋献青尽管内心慌乱不已，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早已不安地攥成拳头。
和每一个不想在孩子面前处于弱势的家长一样，宋献青可以在宋南初面前装惨卖可怜博取同情，却始终不能认真的、坦诚的和他道一次歉，把事情都解释清楚。
“可是你这样做侵犯我的隐私了。”宋南初本来就因为宋献青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件事而心生不满，又见到他这么理直气壮，情绪彻底爆发。
他愤怒控诉，“你之前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让人跟踪我。”
“我当时的原话是‘我以后不会在你身边安排人，也不会用钱买通你的朋友，让他们拍你的照片发给我’。”
宋献青条理清晰，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初说话时特意留了一点余地。
“然后呢？”宋南初突然平静下来。
“我这次雇的是私家侦探，没有让他在你面前出现，不算是在你身边安排人。”
宋献青顿了顿，接着说：“这几天你都没有花钱，我担心你在学校没有按时吃饭。”
“……”宋南初最讨厌的就是宋献青打着一副关心他的模样做出这些他并不喜欢的事情。
这是他这一年以来第一次没有顾及宋献青病人的身份，语气不善：
“然后呢哥哥？你满意你看到的吗？”
“裴厌是顶级omega，长得还好看，我很喜欢他。”
宋献青的拳头攥得更紧。
他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牙齿。
“听哥哥的，不要再和那个omega接触了。”宋献青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温和良善的模样。
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还小，现在这个年纪根本不适合恋爱，你连照顾自己都困难，怎么可能照顾得好别的omega？”
“至少得等到二十、二十二、二十四——”宋献青改了好几次都不太满意，眉心微皱，说了一个数字：“三十岁。”
“等你到三十岁，有管理好一个家的能力之后再和我说这件事。”
宋南初没理会宋献青。
他好像突然就知道了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应该是易感期要到了。
“听到哥哥说的话了吗？”宋献青加重声音。
他朝宋南初伸出手，“手机给哥哥看一下。”
“不可能。”宋南初捂住口袋：“哥哥，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再管我了。”
看着宋南初抗拒的样子，宋献青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句他发病时臆想出来、被他视为噩梦的话。
——要怪就怪你自己出现的太晚。
——前面那么多年你不管，我刚成年就来问东问西了，你烦不烦？
——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宋献青了。
——如果不是你，我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宋献青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很久，他想像往常以前，露出一个仿佛对所有事都游刃有余、可以轻轻松松解决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的带动唇角，怕是笑起来会比哭还难看。
宋献青只能放弃。
他没有坚持要宋南初的手机，收回手，但语气不容置喙：“你以后不要再和那个omega联系了，你还小，别被人骗了。”
“我不可能和他断开联系。”宋南初站起身，“算了我不想和你吵，我回房间睡觉了。”
宋南初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只有易感期才会回来这里，宋献青倒是在宋家长住了下来，除开周末之外都住在这里。
宋南初房间的窗户还开着，床头柜上的花瓶里面的花刚被换过，开的正艳丽。
宋南初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了。
他不应该和宋献青一个生病的人计较这么多的。
但总不可能刚发完脾气又屁颠屁颠去找宋献青和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南初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
“爽吗？”
宋献青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alpha弯着眼睛看他，笑意吟吟地，含糊着问他一些“能不能做”“爽不爽”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年以来，他发病意识模糊不清时，晚上睡觉都会做重复的梦。
梦里的主人公始终只有两个。
两个alpha。
宋献青在梦里有用不完的力气。
alpha瘦瘦弱弱的身体，被他弄得止不住的颤抖。
宋献青很喜欢这种感觉。
很温暖。
也如alpha说的那样。
确实很爽。
所以醒来之后的宋献青感到很空虚，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烫得可怕。
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晚上又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感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格外严重一些。
宋献青躺在床上，视线非常模糊，连头顶上的吊灯都看出了重影。
宋南初在外面敲门：“哥哥，还没起床吗？吃早餐了。”
原谅他了吗？宋献青意识恍惚，紧蹙着的眉毛却下意识舒展开来。
“你先吃。”他强撑着精神，对着门口说：“我还想再睡会。”
看来是遭报应了。
宋献青躺在床上心想。
他都有些怕宋南初了。
不敢面对。
宋南初站在门外，皱了皱眉。
他觉得宋献青的语气有些奇怪，而且他了解宋献青，这个alpha不可能轻易就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和他相处的时间。
应该是生病了。
宋南初轻手轻脚，推开了宋献青房间的门。
“哥哥，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他走到床边，自然的坐下，无视宋献青如炬的目光，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易感期要到了吗？还是感冒了？”
“小感冒。”宋献青坐了起来，像是没有过争吵，俩人之间相处起来毫无芥蒂。
“我记得客厅有感冒药，你先起床把早餐吃了。”
宋献青温顺的点头。
等他吃完早餐后，宋南初把药递给了他，不太赞同的说：
“哥哥，你以后不要站在门口等我了。”
自己什么身体难道心里还没有数吗？宋南初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宋献青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留恋的东西，下一秒就能去死一样。
宋献青接过药，抿了一口：“好。”
他已经习惯了药的苦味，表情全程都没有变化。
宋南初看着他把药喝下，起身准备离开。
宋献青下意识又想追问。
“哥哥，我出去见朋友。”见宋献青欲言又止，宋南初补充道：“是个alpha。”
出门前，宋南初回头看了一眼，宋献青站在客厅，目光直勾勾的放在他身上。
宋南初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哥哥，你以后不要再让人跟踪我了，也不要找人打听我的隐私，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越来越讨厌。
良久，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宋献青才轻轻的、慢慢的“嗯”了声。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宋父宋母去世后的十年宋献青都是这样一个人度过的。
宋献青其实不会因为宋南初口中所说的讨厌或者烦这些词而感到伤心，相反，除去刚开始听到时下意识的酸涩之外，将内心层层剥开，宋献青是有一点爽的。
他很享受宋南初带给他的这种感觉，哪怕这是伤害。
至少宋南初是在乎他的。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宋献青想不明白，为什么宋南初会这么讨厌他？
明明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都不可或缺的人不是吗？为什么宋南初不愿意接纳他？为什么要看别人？
宋献青点开了相册。
这里面全是宋南初的照片。
有他睡觉的，有他走路的，也有他和裴厌一起吃饭的。
照片上裴厌的脸被小刀划得惨不忍睹，让人难以直视。
当然不可能放弃监视宋南初。
他要盯着他一辈子的。
……
【主角攻在公司。】
【十分钟后他就会出来，你就一直跟着他就行，然后找到他现在的住址。】
【切记，不要被他发现。】
【好的77。】宋南初应道。
从宋家出来后，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商扬，将全身的穿搭都换了一遍。
此时又戴着帽子又戴着口罩，还穿着一身黑，非常朴素又简单，只要小心一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宋南初蹲守在公司附近，时刻注意着门口，聚精会神等着秦戈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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