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旭这话,乞丐下意识地抬起头。
透过乱糟糟如稻草一般的头发,他看到面前锦衣小公子的脸,竟与他心中的故人有好几分相似。
小楼旭在乞丐打量的视线中,当下一对小剑眉拧地更紧了。
他站起身怒瞪着乞丐,呵斥道:“你这个叫花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藏我娘亲画像!”
说着,他转头命令身后的太监进忠,“进忠,去把我娘亲的画像拿过来。”
“是,大公子。”进忠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与安王府的仆人们一起,扑向那个乞丐。
“不,不……这个是我的,是我的……”乞丐死死抱着怀中的卷轴,即使被安王府的仆人们拳打脚踢,也还是不肯撒手。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不少人,见乞丐死活不肯松手,楼旭不由有些着急,“臭乞丐,赶紧松手,你会被打死的。”
可乞丐就是不肯松手,哪怕他被揍地已经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你这个叫花子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世子妃的画像,真是不要命了。”
“世子妃仙女一样的人儿,也是你这乞丐可以亵渎的?”
“快快放手,不然你可真要被打死了……”
路人们纷纷劝说,谩骂这个乞丐,然而乞丐还是不为所动,他怀抱着卷轴,弓着身子背对着安王府的仆从们。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世子抱着世子妃出来了。”
于是,原本围成一圈的路人们,纷纷转身看向酒楼方向。
连那原本抱着卷轴缩在地上的乞丐,也悄然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酒楼门口,一个高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俊美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子从酒楼里走出来。
男人束发金冠,周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她怀中的女子因为脸埋在他的怀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头自然垂下的秀发乌黑油亮,又顺又滑,好似上好的锦缎。
即使不用看脸,光是凭着身段和那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就可以感知到她的容颜有多绝色。
乞丐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瘦弱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疼了,开始轻颤起来。
“爹爹,娘亲,爹爹……”摔疼的小楼嘉看到楼彻抱着楚颖出来,哭嚎着就要找爹爹娘亲求安慰。
然而还未近身,她就看到楼彻那双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凤眸,眸光蓦地闪过一抹厉色。
当下,小家伙立马止声,再不敢大吵大闹。
楼彻不理闹腾的小不点,抱着楚颖走上那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
他拥着醉酒的楚颖刚坐下,被动静闹醒的楚颖懒洋洋地从他怀中抬起头,声音透着几分醉酒后的慵懒,“相公,我方才怎么听到嘉儿的声音了,她可是哭了?”
“莫管她,小孩子哭哭闹闹很正常。”楼彻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白皙无瑕,如美玉般绝美的小脸,俊美的脸上同时荡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那怎么行,嘉儿才三岁,还是得注意点。”
“快四岁了。”比起楚颖把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身上,楼彻更希望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
“那不是还有几个月吗?”楚颖知道楼彻爱跟孩子们吃醋,她笑着温柔地哄着,“相公,因为嘉儿是相公的孩子,生的像相公,我才最疼爱她。”
楼彻闻言,凤眸这才盈满笑容。
楚颖见他心情好了,立马温柔地呼唤楼嘉,“嘉儿,嘉儿……”
伴随着楚颖的几声呼唤,原本在马车外的小楼嘉立马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哭嚎着扑进楚颖的怀中,“娘亲,嘉儿摔跤了,嘉儿疼……”
“哪摔了,给娘亲看看……不疼不疼,让娘亲吹吹……虫儿飞虫儿飞,快带嘉儿的痛痛飞走……不要再让娘亲的小心肝疼了……”楚颖搂着小楼嘉,一边对着她的伤口吹着,一边哄着她。
没一会儿,小楼嘉就被楚颖哄好了,她扑倒在楚颖怀中一个劲地咯咯笑。
马车徐徐驶过,也不知道那乞丐怎么了,像是听痴了,抱着卷轴的手也松了几分。
小楼旭抓住机会,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怀中的卷轴后,飞似地去追马车。
等乞丐想冲过去把卷轴抢回来时,只听到小楼旭那专属于孩童的清亮嗓音响彻整条街。
“爹爹,娘亲,还有我呢!”
马车停下来,小楼旭跟小楼嘉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一上马车,小楼旭就把怀中的卷轴摊开给楚颖看,“娘亲,有个乞丐偷藏你的画像。”
楚颖抬眸看向卷轴上的画像,随后莞尔一笑,“相公,这人画我画地还挺像的。”
楚颖倒没多想。
毕竟,这些年,因为女帝颁布了不少利于女子的律法,使得现在九州大陆民风开化不少。
有很多深闺中的女子走出家门,进入女学,或在外经商,就连朝堂上都涌现了不少女官。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当年与宋泊简原本是一对的余瑶光。
她如今是女帝身边最宠爱的女官。
想到余瑶光,楚颖就忍不住想起淮阳侯府。
因着当年淮阳侯府选错储君人选,站队失败,淮阳侯府在女帝上位后,就被夺爵抄家了。
男人们全被流放到了岭南,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女人们全部被打入贱籍。
当年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侯府大夫人蒋氏,据说在侯府抄家后没多久,就大病归天了。
生前穿金戴玉,锦衣玉食,又极好面子的蒋氏,死后只有一张草席裹着,被丢进乱葬岗。
楚颖现在想起来,仍不免有些唏嘘。
淮阳侯府出事后,原本已经定亲的宋泊简和余瑶光,最后亲事也告吹了。
楚颖陪着楼彻来到兖州后,就开始全州推行女学,自己也开办了不少女学堂。
因着这些女学堂的缘故,楚颖也时常出门,见过她的人不少。
所以,她对有人画她一事,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楚颖不放在心上,楼彻倒是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
“旭儿,你说这画是从一个乞丐那里找来的?”楼彻垂眸看着身前的小不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
“是啊,爹爹。”小楼旭点头。
楼彻没再接话,神情平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楚颖与他夫妻六载,早已生出默契,她察觉到了楼彻情绪异常,不由好奇问道:“相公,这画怎么了?”
楼彻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楚颖,回道:“没什么。”
楼彻没有告诉楚颖的是,他觉得这幅画,被保护地太好了。
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却将画像护地纤尘不染,若不是将这卷轴视作心尖宝,谁能做得到?
楼彻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想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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