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荣义刚刚送走完几位朋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水味,零木便走到他面前。零木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期待,开口问道:“胡军长,有件事我想向您确认。按照之前部队给出的说法,我属于‘特招招安’的编制,那这份编制是否有明确的期限?梅队说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权限,无法给我答复,所以我直接来问您。”
胡军长刚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零木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与审视。他放下茶杯,反问道:“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部队,不愿意在这里长远发展?”
零木迎上胡军长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入部队。”他坦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初只是为了救我的朋友,无意中卷入了你们的救援行动,最后才被迫接受招安,留在了这里。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部队里一向讲究‘论功行赏’,这个规矩我懂。我对名利没有任何贪图,不奢求晋升,也不想要嘉奖,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恢复自由身?”
胡军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部队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你却一心想着离开。”在他看来,零木的想法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聚英特战队现在可是军区的尖刀部队,能在这里立足,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零木却偏偏要放弃这一切。
“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零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我在这里已经待了这么些年了,参与过的救援任务不计其数,其中有两次,我差点就把命丢在了任务现场!”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扯开自己的作训服上衣,衣扣崩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当他赤裸着上身站在众人面前时,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胸膛、手臂、后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有的是子弹擦伤留下的浅淡印记,有的是被尖锐物体划开的狰狞长疤,还有几处是烧伤后留下的不规则色块。这些伤疤像一个个无声的勋章,诉说着他在任务中经历的生死考验。“您看看这些伤疤,都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零木的目光紧紧盯着胡军长,语气带着一丝倔强的质问,“这些,难道还不够让我换取一个明确的离开期限吗?”
看着零木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胡军长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脸上的不悦也消散了大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你执意要离开,那我也不再勉强你。两年后,我批准你退伍,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部队不会再阻拦你。”
零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追问道:“此话当真?”
胡军长站起身,拍了拍零木的肩膀,语气郑重:“军人以诚信为本,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零木对着胡军长微微鞠躬:“谢谢您,胡军长,我相信你。”困扰他许久的“自由”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此刻他的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胡军长看着零木释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零木,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答复,那现在,你能不能也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零木收起笑容:“军长请说。”
胡军长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零木,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位父亲独有的担忧与无奈:“是关于我女儿胡依依的事情。她之前在文工团发展得很好,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很受大家喜欢,未来的路本来一片光明。但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她变得有些‘神志不清’整天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还哭着闹着让我把她调到聚英特战队来。你也知道,依依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我和她妈妈宠着长大,别说受苦受累,就连一点委屈都没受过。聚英特战队的训练有多苦,任务有多危险,你比谁都清楚,我怎么舍得让她来这里遭罪?”说到这里,胡军长停顿了一下,眼神紧紧锁住零木,一字一句地说道:“可她就是像着了魔一样,被那个人深深吸引,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没办法,我只好同意了她的请求,把她调到了你们聚英特战队。而那个让她‘神魂颠倒’的人,就是你——漆零木。”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零木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梅铁鹰、何淳厚等人,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眼神飘忽,有的看着窗外的夜色,有的盯着茶几上的茶杯,还有的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敢告诉他。
零木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说道:“那我现在,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难过呢?”被上级的女儿“暗恋”,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对一心只想离开部队的零木而言,却像是又被缠上了一道枷锁。
胡军长站起身,走到零木面前:“我就和你直说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不在乎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不在乎你是不是孤儿,更不在乎你有没有背景。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唯一在乎的,是我女儿胡依依的幸福。”他看着零木,眼神中带着期盼,“我知道你今年才十九岁,依依已经二十二了,比你大两岁,但年龄从来都不是感情的阻碍。如果你能好好对待依依,真心实意地照顾她、保护她,让她能过得开心幸福,那我就放心了。”
胡军长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梅铁鹰便立刻附和道:“是啊,零木。依依这孩子真的很不错,对你更是掏心掏肺的好,那么深情,什么事情都想着你。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就算不喜欢,也总得给人家一点回音吧,不能让依依的一片真心白白付出,最后落得一场空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听着众人对话的胡依依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眶,快步走到零木面前,伸出手紧紧拉住零木的一只手,声音带着哽咽,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期盼:“零木,难道你就真的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吗?这一年多来,我做的所有事情,你都看不到吗?”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对零木回应的渴望。
零木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看向胡军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胡军长,您说您不在乎我的过去、我的家境、我的出身,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需要接受您的‘好意’,接受依依的感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依依泛红的眼眶,继续说道,“况且,您都已经‘不在乎’我这些了,又何必费心拉拢我,希望我和依依在一起呢?坦白说吧,我对您的千金胡依依,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感情,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为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她自愿的,对吧?我既然对她没有感觉,难道还要假装喜欢她,去骗她吗?那样对她来说,不是更残忍吗?”
“零木,你怎么能这么说?”梅铁鹰皱着眉,有些不赞同地说道,“胡依依真的是个好女孩,长相漂亮,性格也直爽,对你又那么好,难道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零木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转过头,直视着胡依依的眼睛,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首先,是你先主动认识我的,对吧?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让你放弃文工团的舒适生活,转到聚英特战队来受苦受累,对吧?我更没有求过你喜欢我,对我好,对吧?这一切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和我没有关系,对吧?”
胡依依被零木一连串的“对吧”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落下。
零木没有丝毫心软,继续说道:“那我再问你,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翻动我的私人物品,我的日记本、我的背包,你都翻过吧?还有在训练的时候,尤其是狙击训练,你多少次因为自己的情绪或者能力不足,拖我的后腿,让整个小队的训练进度都受到影响,这些你都忘了吗?”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扎在胡依依的心上,“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回应,也从来没有对你动过一点男女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况且,如果不是梅队强行把你安排给我带,让我负责你的训练,你觉得我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一个做事仅凭一时头脑发热、不顾大局的人吗?说实话,我挺讨厌你这种类型的人,任性、自我,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零木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梅铁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何淳厚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胡军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愠怒,却又因为零木刚刚说的都是事实,而无法发作。
胡依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猛地转身,冲进旁边的房间,几秒钟后,又抱着一幅画跑了出来。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的人正是胡依依。那是零木之前给她画的。
此刻,胡依依双手紧紧抓着那幅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当着零木的面,猛地将画撕成了碎片。纸屑纷飞,像一片片破碎的雪花,落在零木的身上、头上,最后散落在地上,铺满了一小块地板。
胡依依撕完画,用力将手中的碎片扔向零木,带着哭腔喊道:“你既然这么讨厌我,那这幅画也不配存在!”
零木见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严肃说道:“这幅画是我画的,不管你喜不喜欢,它都不该被你用来发泄情绪。”
胡依依看着零木冰冷的侧脸,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又带着几分不甘的控诉:“好啊!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那之前所有的事情,就全当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头脑发热!是我傻,是我天真,竟然以为一个从南区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也会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原来你这种人,早就没有了感情,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臭皮囊罢了!”她刻意加重了“南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鄙夷。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南区是混乱、贫穷的代名词,从那里出来的人,似乎都带着“底层”的标签。
零木听到“南区”两个字时,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胡依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现在终于说实话了?看来你还是很介意我是从南区出来的。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没有感情的臭皮囊’,那你还喜欢我,不就是自讨没趣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用自己的偏见去评判别人。”说完,他不再看胡依依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脚步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漆零木!你给我站住!”胡依依冲着零木的背影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意味。
零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胡大小姐?”
“砰!”一声清脆的开瓶声打破了僵局。胡依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高度白酒,用力拧开瓶盖,将酒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酒液因为撞击而溅出几滴,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她看着零木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陪我喝几杯酒。你有多讨厌我,就喝多少酒!我赌你心里还有仅存的一点人性!”
零木终于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瓶白酒,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不屑:“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种可笑的要求?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胡依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威胁:“只要你陪我喝完这瓶酒,我保证,从今往后,你我就如同陌生人,互不相认,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这样的条件,你难道还不答应吗?”她知道,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要零木愿意留下来喝酒,或许就还有一丝转机;如果零木拒绝,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沉默了几秒钟,零木点了点头:“可以。”说完,他重新走回客厅,走到茶几边,看着那瓶还在微微晃动的白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白自己的酒量很差,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拿起酒瓶,就要往嘴里灌。
见状胡依依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零木却没有停下动作,张开嘴,猛地将酒瓶倾斜,辛辣的白酒瞬间涌入喉咙。从未喝过白酒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节奏,酒液来不及吞下就喷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就那样仰着头,一边吐一边喝仿佛喝的不是辛辣刺鼻的白酒,而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胡依依看着零木喝酒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心里既心疼,又绝望。一瓶高度白酒,容量并不算小,零木喝到一大半的时候,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手里却还紧紧地握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零木,胡依依彻底绝望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控制不住。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荡。站在一旁的梨落和若竹见状,连忙走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住胡依依,轻声安慰着她:“依依,别难过……”
“依依,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会好起来的……”
“淳厚,快!把零木送到军区医院去!”梅铁鹰焦急地说道;何淳厚立马抱着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零木就往军区医院赶去。梅铁鹰就留下来和各种赔不是过后随后带着梨落和若竹赶到了医院。
何淳厚等人把零木送到医院,医生立马帮他催吐过后,给他注射了解酒药物过后,挂上了吸氧器一直等到零木生命体征恢复正常才离开。
“梅队,胡军长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胡依依爱得那么深,更没想到在一方面零木是那么的无情。”
“依依让零木喝酒,零木竟然硬着头皮喝了那么多!真是伤透了依依的心,不过能让依依死心也好。”
“其实,以我对零木的了解,这应该不是他的心里话。”梨落说道:“因为我和他最早认识的时候,有两个人同时和零木表白了,零木一直都在二人之间选择,直到对方突然就消失在了零木的世界里。也许他是害怕,怕自己动了感情过后对方又突然的离开!所以,拒绝了依依,虽然方法不妥当,但的确也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也许零木真的不喜欢依依。”
何淳厚接着说道:“那零木之前,依依离开聚英特战队的那天,他还跑出去和依依道别!不知道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但看样子很开心,零木怎么可能对依依一点好感都没有呢?就算只是作为队友,也不可能让零木那么绝情吧,这变的也太快了。”
“都别去猜测了!依依是一个好女孩,零木也是一个好男孩!也许他们两个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相交。命中注定就不能在一起,所以感情这种东西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
零木第二天就醒来了,但是浑浑噩噩头疼欲裂的感觉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好转。零木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胡依依的事情似乎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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