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文126

    次日清晨五点半，军区宿舍楼的走廊里，梅铁鹰略带沙哑的嗓音便已回荡开来。他身着作训服，战术靴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声响，裤腰上的金属钥匙串随着步伐不断碰撞，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着军区的薄雾，将大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时，聚英特战队的七名队员早已在宿舍楼前整装完毕。或许是难得的假期，大家都换上了便装，款式各异，带着些许生活气息。唯独零木，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袖口处还残留着上次野外拉练时蹭到的草渍，那草渍像是一枚独特的勋章，记录着他曾经历的艰苦训练。
    梅铁鹰驾驶着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缓缓驶出军区大门。后视镜里，留守部队哨兵挺拔的剪影一闪而过。越野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后排的孔梨落性子活泼，她把脸紧紧贴在车窗上，贪婪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尤其是道路两旁的白杨树，仿佛在与他们赛跑。“队长，能开快点不？我都好像闻到市区奶茶的香味了！”她带着几分雀跃和急切说道。
    副驾驶座上的何淳厚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呀，只要一出来，脑子里想的不是吃的就是打街机游戏，就不能想想其他有意义的事情吗？”
    孔梨落却毫不在意，理直气壮地反驳：“不能，特种兵也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努力工作的目的就是赚钱，然后用来提高我的生活质量，像你这种不懂生活乐趣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广场时，晨光已经彻底染透了天边的云层，天空变得明亮而温暖。梅铁鹰将众人放到市中心广场，说道：“大家先自由活动，下午五点前在合众牛排集合，谁要是迟到了，就加跑五公里。”
    话音未落，性格活泼的班若竹就像脱弦的箭一样，朝着不远处的步行街冲了过去，陆景然见状，连忙喊着“等等我”，也追了上去。其他人也纷纷散开，朝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走去。唯有零木，还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似乎在思考着该去往何处。
    直到老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迈开步子，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唐小漆”摄影店，在店主唐薇的悉心打理下，生意异常火爆，俨然成为了一家现象级的摄影店。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拍摄，店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零木走到店门口，目光被玻璃橱窗吸引。橱窗里摆放着一组孕妇照样片，照片上的主角，正是挺着八个月孕肚的老板娘唐薇。曾经，她或许会在意外人的流言蜚语，但现在，她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坦然的笑容，已经能够从容地面对一切。
    零木推开店门，门口挂着的老式风铃被撞得发出一串细碎而悦耳的响声。正在店内调整柔光箱的唐薇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门口的零木，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手中的反光板险些滑落。
    “零木！”她扶着后腰，慢慢直起身，身上穿着的亚麻色孕妇裙勾勒出圆润的弧线，尽显孕晚期的温柔。“你怎么来了？部队不忙吗？”老八很有灵性，自觉地趴在门边的软垫上，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唐薇的问候。
    零木快步上前，帮她挪过一把折叠椅，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有些水肿的脚踝上，轻声说道：“我们赢了对抗赛，上级给了三天假，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位客人的照片弄好就来。”相馆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让人感觉十分舒适。唐薇专注地给客人修完最后一张照片，才走到零木对面坐下，顺手从旁边的零食盒里拿了块牛肉干，递给趴在地上的老八：“这狗是你什么时候养的？看起来很听话呢。”
    老八叼着肉干，歪着头看了看唐薇，耳朵竖成了警觉的三角形，似乎在打量眼前这位温柔的女士。
    “是部队给我安排的，它也是我的队友。”零木抚摸着老八的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老八似乎听懂了“队友”这个词，尾巴摇得更欢了，仿佛在认同这个身份。“它叫老八，确实很乖。”
    零木替老八捋了捋耳尖，又问道：“小布哥呢？怎么没见他？”唐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说道：“他在备战高考呢，现在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了，每天都埋头苦读。”窗外的阳光透过菱形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显得格外温馨。“说起来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我们三个之中唯一一个参加高考的。”
    话刚说完，店里二楼的几位员工忙完手中的活，走了下来，一看见零木，都十分高兴，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零木，什么时候穿上你的军装来这里，我们给你拍一些帅气的照片！保证把你拍得英姿飒爽。”一位摄影师笑着说道。
    “是啊，到时候把照片挂在橱窗里，怕是要吸引多少美女的目光呢！”另一位员工也打趣道。
    零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而且我们部队有规定，不能随便在外拍照，怕影响不好。”
    “行吧，不逗你了。你和薇薇慢慢聊，我们要去出外景了，就不陪你了哈，等有时间咱们再一起吃饭。”两位员工扛着长枪短炮般的摄影装备，笑着离开了店铺。
    这时，老八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门口低吠了两声。零木这才注意到，自己走回店里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临近下午午。他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去集合了，老八能不能先寄放在你这儿？”
    “放心吧，交给我没问题。”唐薇说着，伸手替他整理好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而温柔。“晚上我们叫小布去吃夜市，他一直盼着你回来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聚聚。”
    零木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时，听见老八在身后发出呜咽声，那声音里满是被“抛弃”的委屈，让人忍俊不禁。
    “不许嗷呜叫，要乖乖听薇薇的话！”零木回头叮嘱道。没想到，老八竟然真的听话，乖乖地趴在了地上，不再折腾，只是眼神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零木离开的方向。
    零木按照手机导航的指引，来到了预定的聚餐地点，一家高档牛排连锁店。旋转门缓缓转动，映出零木略显局促的身影。他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华丽的水晶吊灯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璀璨的光斑，周围的装潢精致而奢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朴素的迷彩外套，忽然觉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二楼靠窗的卡座传来班若竹的呼喊声：“零木，这里！”他循声望去，才看见聚英特战队的队员们早已落座。班若竹正朝他挥手，陆景然则在一旁研究着菜单，孔梨落拿着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面前的刀叉，神情专注。梅铁鹰坐在主位，望着窗外，指间转着一支钢笔，神情淡然。
    “零木，这儿！”班若竹又喊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顺手把一本烫金封面的菜单推了过去，“想吃啥随便点，今儿我请客，不用客气！”
    零木拿起菜单，上面的英文菜名让他有些发愣，那些组合在一起的字母像是一个个陌生的符号，让他无法知晓对应的菜品。菜单上的图片倒是精美诱人，可他也叫不出名字，只能看着图片猜测。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南区时的日子，那时候，一碗混着沙子的玉米糊糊都算是难得的美味。此刻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餐品，他竟生出些手足无措的惶恐。
    “我……随便吧，你们点什么我就吃什么。”零木把菜单推了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高脚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梅铁鹰从菜单后抬起眼，看了看零木，对服务员说道：“那就来份招牌西冷，七分熟，配黑胡椒汁。”服务员记录时，零木注意到班若竹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递给服务员，卡面上烫着“至尊VIP”的字样，角落里还印着XX集团的logo，看来班若竹的家境并不一般。
    餐品很快上桌了，零木看着眼前的食物，彻底傻眼了。洁白的骨瓷盘中央躺着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旁边点缀着几根翠绿的烤芦笋和半颗鲜红的圣女果，色彩搭配十分和谐。银质的刀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显得精致而陌生。他看着梅铁鹰熟练地用叉子固定住牛排，刀刃轻轻划下，肉汁渗出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动作流畅而优雅。可当他自己尝试时，刀子却屡次碰到烤盘，发出刺耳的“铛铛”声，引得他脸颊发烫。
    班若竹刚想开口调侃几句，梅铁鹰却递来一个制止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零木面前，里面的牛排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旁边还放着一双竹制筷子：“试试用筷子夹，可能更习惯一些。”
    零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到梅铁鹰袖口露出的那块老式军表，表蒙子上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却依然走得精准。就像梅铁鹰这个人一样，虽然平时训练严格，不苟言笑，甚至有些让人畏惧，但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予人温暖和安心。
    “队长，你咋知道……”陆景然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孔梨落用眼神打断了，他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零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肉质的软嫩与黑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交融，形成独特的美味。忽然间，他想起了在南区时，龙泽把自己捡来的压缩饼干分给他时说的话：“生活中，吃饱肚子比讲究吃法更重要。”那时候的简单快乐，与此刻的精致美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同样让人难忘。
    班若竹突然举起手中的果汁杯，高声说道：“来，敬我们的假期！敬聚英特战队！”其他五人也纷纷举起杯子，六只杯子在餐桌中央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忽然觉得和这群人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也会成为彼此之间珍贵的回忆。
    傍晚的阳光变得慵懒起来，像一层柔和的薄纱笼罩着大地。聚英队员们晃悠悠地走进了街角的“星乐迪”KTV。刚一进门，何淳厚就第一个抢到了麦克风，点的歌曲却出人意料《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他扯着嗓子，唱得震天响，歌声中充满了军人的豪迈与激情。
    陆景然在一旁拿起沙锤，配合着节奏伴奏，打得有模有样。孔梨落则翻着白眼，在一旁认真地调试着音效，这个在训练时能百步穿杨、冷静果断的姑娘，此刻正为了找对混响模式而微微皱眉，样子十分可爱。
    零木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他缩在沙发角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有些茫然。他从未进过这种地方，闪烁的霓虹灯光不断变换着色彩，让他有些眩晕。梅铁鹰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递来一杯温水：“不习惯的话，就出去透透气。”
    话音未落，班若竹突然把麦克风塞到零木手里：“来一个！零木，唱首你擅长的歌！别总是一个人坐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零木身上。
    零木握着冰凉的麦克风，脑海中忽然闪过在南区难民营的夜晚，孩子们围着篝火唱的那首民谣。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哼起：“山那边的云啊，是阿妈的头巾……”没有伴奏，没有炫技，纯粹的歌声在空气中流淌，带着一丝质朴和深情。班若竹停下了打闹，孔梨落关掉了音效，连梅铁鹰都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静静地听着。
    “真好听，没想到零木唱歌这么有味道。”陆景然小声感叹道。零木把麦克风还回去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班若竹见状，立刻切换成了流行模式，《青春修炼手册》的前奏欢快地响起，他拉着陆景然在包间中央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动作虽然笨拙，却充满了活力。孔梨落也忍不住加入进来，三个人的笨拙舞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包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梅铁鹰靠在沙发上，指间的钢笔在纸巾上随意画着什么，神情放松。何淳厚则安静地给每个人续着茶水，默默照顾着大家。
    零木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意识到：这群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严肃认真的特种兵，脱下军装后，也只是平均年龄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也有着年轻人的活力与朝气，会为了抢到麦克风而拌嘴，会跟着流行歌曲胡乱摇摆，会在唱到动情处红了眼眶。就像此刻，孔梨落唱着《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或许是歌词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喂，零木。”班若竹跳得有些累了，喘着气坐到零木身边，“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小龙虾，我知道有家店巨好吃，味道绝对正宗！”零木刚想开口答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唐薇发来的短信，说小布已经下课了，正在店里等他回去。
    “队长，我能……”零木抬头看向梅铁鹰，眼神中带着询问。
    ·梅铁鹰读懂了他的眼神，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军区门口集合。”
    零木站起身，向大家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KTV，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凉爽，与KTV里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他的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期待，期待着与唐薇和小布的相聚，也期待着这难得假期里的更多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