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文115

    暮色裹挟着细雨拍打在军营围墙上，梅铁鹰手中的钢笔在报告上划出最后一道墨迹时，三声叩门声穿透潮湿的空气。那声音沉稳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酝酿许久才鼓起勇气发出。
    “请进。”他头也不抬，钢笔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个工整的签名。
    零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军装笔挺得如同刚熨烫过，衣角却微微发皱，像是被紧张的手指反复揉搓过。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梅铁鹰办公桌上那张泛着银光的全家福照片上，照片里梅铁鹰和另一位女子笑容满面，而他们中间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挖掉了，只剩下了空空的底色。
    “报告！我想请两天假。”零木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半个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梅铁鹰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零木攥紧的拳头，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零木，你有什么事吗？”他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零木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急了，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说出心中的思念。“我想我哥他们了。”话语落地的瞬间，又低下了头。这是他加入特战队以来第一次申请假期，他害怕和梅铁鹰单独待在一起，更害怕梅铁鹰因为自己请假而发怒。
    梅铁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他记得几个月前零木刚来军营时，也是这样局促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时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那时候的零木还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现在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算算你来这里有好几个月了，也没有给你放过假，批准了。”
    零木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期待。“谢谢队长。”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一张便签纸吹落在地。
    军营的走廊弥漫着泥水与汗水混杂的气息，零木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他的房间已经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得如同没人用过那般，军用枕头棱角分明，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极了一块绿色的豆腐。他从床底拖出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旧箱子，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便服，还有一张的照片，照片里龙泽、蓝古和他站在樱花树下，笑得肆意张扬。
    当零木拖着箱子穿过军营大门时，雨停了晚霞正将天边染成血色。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的脚步却在听到身后汽车轰鸣时猛地顿住。回头望去，梅铁鹰的越野车扬起一路尘土，在他面前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梅队？”零木看着梅铁鹰摇下车窗，露出那张总带着严肃神情的脸。
    梅铁鹰伸手重重拍了下方向盘：“你是不是傻？！这里距离 H 市中心有几十公里！莫非你要跑步过去？赶紧上车。”车内飘出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载香水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路灯陆陆续续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星。梅铁鹰偶尔瞥一眼后视镜里零木紧绷的侧脸，突然开口：“两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会来这里接你，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说罢，他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夜色，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成两团红色的光晕。
    H 市零木提着箱子走在街头。他身上的军装笔挺有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路过的姑娘们频频侧目，有的大胆地抛来媚眼，有的则红着脸窃窃私语。但零木的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朋友们的笑脸。
    当他站在母校门口时，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瞬间被一声惊呼打断：“那不是零木吗？！”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夏日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虫。零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却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林沫和孙菲菲。她们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林沫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孙菲菲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眼神灵动。
    “林沫，菲菲！” 零木迎上去，声音里带着重逢的喜悦。
    林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伸手戳了戳零木的肩膀：“冰块，消失那么久原来你是当兵去了啊。”她的指尖触到零木军装下坚实的肌肉，语气里满是惊叹。
    孙菲菲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零木：“不错哦零木，这身军装太适合你了。”
    零木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小布呢？”
    “他高三了还有一节课呢，要不要我们去教室找他？” 林沫说着，已经拉着孙菲菲往教学楼方向跑去：“我们让他提前走。”
    三人风风火火地冲进小布所在的班级，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不敢相信零木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教室里。
    见到零木等人的到来，赵小布起身说道：“老师，我出去一下。”
    老师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去吧。不用回来了，你自己回去好好复习吧。”
    小布冲出教室时，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抱了抱零木，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一行人来到唐薇的摄影店时，华灯初上。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照片，每一张都定格着幸福的瞬间。唐薇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正在整理相框。听到推门声，她转身看到零木，手中的相框差点掉落。
    “零木！” 唐薇快步迎上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零木看着唐薇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叫我哥哥们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龙泽的电话，电话那头龙泽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等我，我在‘东方樱花’订了桌，咱们好好聚聚！”
    “东方樱花” 酒店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照亮了旋转楼梯上每一个精致的雕花。零木报了房号，服务员面带微笑，优雅地在前引路。一路上，不时有兼职的学生认出他们，低声议论着，手机镜头纷纷对准这个昔日红遍校园的小团体。
    “唉唉，你看零木穿着军装好帅啊！好想和他拍一张照片哦。”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小声说。
    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还是小布帅，哇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有钱来这里吃饭。”
    零木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个豪华包间。推开门，龙泽、蓝古、李敖和一位陌生女子早已等候在此。女子依偎在李敖身旁，眉眼间满是温柔。
    “师父，这位是？”零木入座后，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李敖揽过女子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位是你嫂子，林蓉蓉，蓉蓉这就是我们三的弟弟，漆零木。”
    “你好零木。”林蓉蓉的声音轻柔悦耳。
    “你好。”零木礼貌地回应。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觥筹交错间，零木得知李敖已经和龙泽、蓝古分开住了，现在在南区买了一间温馨的小房子。大家回忆着往昔趣事，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点滴，气氛温馨而融洽。
    晚宴结束，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龙泽和蓝古一左一右挽着零木，走向一处静谧的小区。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当龙泽打开别墅大门时，零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客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画作，角落里摆放着造型独特的绿植，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调奢华的气息。
    “零木！欢迎回家。”龙泽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蓝古轻轻推了推零木：“怎么样？不错吧，你有自己的大房间了！快来看看。”
    龙泽拉着零木在屋子里参观，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别具匠心。卧室里的大床柔软舒适，书桌上摆放着零木喜欢的书籍和画笔。浴室更是让零木惊叹不已，那个巨大的浴缸占据了浴室的大半空间，边缘还镶嵌着精致的花纹。
    “零木，来看看浴室，之前我们一直想买的超级大浴缸也有了！” 蓝古兴奋地推开浴室门，眼中满是期待。
    零木伸手摸了摸浴缸光滑的边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住上和孙菲菲家里一样的房子，这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时间刚刚好，我们一起泡泡澡吧！” 龙泽说着，便让蓝古去准备泡澡要吃的零食拼盘。同时打开了热水，在氤氲的水汽中，兄弟三人都泡进了浴缸。蓝古往水里撒了些泡泡浴球，不一会儿，整个浴缸便被洁白的泡泡填满。龙泽一手搂着蓝古，一手搂着零木，蓝古靠在龙泽肩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零木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光，终于忍不住开口：“龙哥，你们发财了？怎么突然就买了那么大的房子，我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龙泽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零木，你也是家里的一分子，我就把你不在的日子里发生的一些事都告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缓缓道来，从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到与父亲相认，再到获得这笔丰厚的遗产，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原来你是龙公的儿子啊。而蓝哥是你父亲的得力助手。”零木恍然大悟。
    龙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零木，你不会因为我父亲是龙公而生气对吧？我为我父亲当年对你家做的事情表示抱歉。”
    零木轻轻摇了摇头，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入浴缸：“不会，要不是你父亲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所以我应该感谢你父亲让我获得自由，虽然我差点在南区死掉，可是我遇到了阿爸阿哥他们，还有你，蓝哥，师傅也很高兴。要不是你们照顾我，我可能就没命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生活啦。”
    龙泽伸手捧起零木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对之前的家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零木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他望向浴缸里不断升起又破灭的泡泡：“有一点点吧，就是之前照顾我的管家张叔叔，而其他人都是巴不得我早点死掉，一个个把我当成怪物一样看待，张叔叔离开后我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整天在房间里画着画，一年不知春夏秋冬，不知外面的一切。你说我怎么会对那种地方有一点留念之心呢？”
    龙泽将零木紧紧搂入怀中，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我和蓝哥会好好对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再过那样的日子。”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暖，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对零木的守护。
    “那杨华呢？”蓝古说道；“上次你受伤需要输血，他可是也贡献了400毫升，你对他是什么想法，万一他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呢？”
    “不知道，小时候杨华哥哥确实也来照顾了我一段时间，但是我已经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至于现在这个杨华，他是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已经不重要了，我能和你们一起生活一辈子就好了。”
    闻言，龙泽原本还想告诉零木已经确定他和杨华和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个事情，但是见零木依旧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情，也就将这个事情暂时埋藏在了肚子里，在零木这个，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知晓他们两个的关系，唯独自己不知道，而众人为了照顾零木的情绪也没去主动提及。
    蓝古也凑过来：“放心你蓝哥我会照顾好你们两个一辈子的。”兄弟三人紧紧相拥在这温暖的泡泡浴中。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别墅上，为这个温馨的夜晚镀上一层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