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正文67

    清晨七点，晨光刚爬上窗台，赵小布便准时睁开眼睛。常年规律的生物钟让他即便赖床，也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瞥见零木还裹在被子里沉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简单啃了片面包，便捧着小说坐在床边翻看起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零木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日上三竿时，零木终于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赵小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因震惊微微收缩，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眉头拧成死结，宿醉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钝器敲击脑壳，"喝酒怎么比跑十公里还难受......"
    "醒了？"赵小布放下小说，伸手探了探零木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零木扶着额头，眼神里满是迷茫："这是哪？我昨天......"记忆在一杯烈酒下肚后戛然而止，他只记得喝酒之前的事情之后的画面全是空白。
    "在我家。"赵小布起身倒了杯温水，"你哥同意后，就把你送来了。饿不饿？"
    "胃里翻江倒海，嗓子像吞了砂纸......"零木灌下半杯水，喉结滚动着咽下苦涩，"浑身都像被人揍了一顿。"说着还扭动了一下身子。
    赵小布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在玻璃杯壁凝结水珠，全麦面包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溏心蛋的蛋黄正缓缓渗出金黄，半个橙子被细心剥成月牙状的果肉瓣。零木盯着餐盘发怔，突然觉得暖胃的不只是食物。
    “昨天麻烦你了。”零木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说道：“我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以前没条件后面哥哥们说酒是穿肠毒，也不让我喝。”
    “没关系，是我没留意让你拿错了杯子。吃了早餐你去洗个澡吧，缓解一下全身的疲劳。”
    “不用了，我吃完直接回家洗就行。”
    “没事，我家有洗烘一体机，脱下来马上洗一会就能穿上干净的衣服了，听话。而且我们身高体型差不多，我的衣服你也能穿，没事的。”说着便走进了房间，没一会就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了零木边上。
    零木吃完饭，无意识地扯松领口透气，酸腐的汗馊味裹挟着饭菜残渍的发酵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银针扎进鼻腔。零木瞬间捂住口鼻，胃里翻涌的食物几乎要冲破喉咙。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布料褶皱里藏着深褐色的污渍，袖口还沾着不知名的油渍。没办法，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让零木选择沐浴更衣。
    “好，那就麻烦你。”说着零木拿起赵小布的衣服就走进了浴室里。
    "零木，你把脏衣服丢出来，我好拿去给你清洗。"门外传来赵小布轻快的声音，记得白色瓶子是沐浴露，蓝色瓶子是洗发露。"
    没一会，零木伸出一只手将脏衣服都丢了出来，赵小布立马捡起来就拿到洗衣房开始清洗，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零木将水温调到适宜的温度，温热的水流顺着花洒倾泻而下，在脚边激起细碎的水花。
    他取来蓝色洗发露，涂抹在头发上，指尖在头皮间来回按摩，舒缓着紧绷的神经。细密的泡沫包裹着发丝，藏在发间的汗味和灰尘也随之被洗净，在清洗自己后脑那一缕长发时更是冲洗时，他微微仰头，让水流顺着发丝滑落，然后仔细确认每一处都冲洗干净。
    接着他拿起白色的沐浴露瓶子，轻轻挤压，乳白色的液体落在掌心，搓出细腻绵密的泡沫。从脖颈开始，他用指腹轻轻揉搓，一寸寸抹去身上的污垢，连耳后、锁骨这些细微的角落也不放过。
    左臂布满了疤痕，一朵朵桃花疤显得格外的醒目刺眼，每一次清洗的时候零木清洗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用沐浴露用力地擦拭，似乎想要将这个疤痕搓下来，让自己的手臂恢复如初。
    在每一根发丝和皮肤都清理好过后，零木站在花洒下享受着水流滑过身体的感觉，这会让他很放松，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
    洗完后，零木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轻轻擦拭身体，从手臂到腿部，动作轻柔又细致。最后，他将毛巾裹住头发，慢慢按压吸干水分，直到身体彻底干爽，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穿上赵小布准备好的衣服，零木用毛巾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走了出来。零木刚迈出浴室，赵小布热情地迎上来准备搭话。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零木步伐微晃，缠绕在手臂上的毛巾突然滑落，轻飘飘地坠在地板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扭曲成暗紫色的褶皱，像是被滚烫的铁烙出的沟壑，层层叠叠的痂痕交错蔓延，从手腕蜿蜒至肘部，如同一条蛰伏的蜈蚣。一朵朵疤痕桃花开满手臂。
    零木的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想伸手遮挡，却在半空僵住。蒸腾的水汽还未散尽，浴室暖黄的灯光洒在疤痕上，将那些凹凸不平的肌理照得愈发清晰。赵小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
    零木慌张的从地上捡起毛巾缠绕到手臂上，然后快速地走进了浴室里准备把门关上了，零木颤抖的手指刚攥紧毛巾，赵小布的手掌已经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以至于零木无法关上浴室门。
    零木自然不能用门夹住赵小布的手，于是他顺势挤进浴室，零木立马躲在了干湿分离的玻璃门后面：“零木，这伤口绝对不是老师他们说的手术留下来的，你能让我看看吗？”赵小布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把我的绷带给我！”零木的声音略微颤抖，这是他手臂第一次被南区以外的人看见，内心一下子变得极度的恐慌。
    “零木，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这是在我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心疼你，这些伤疤肯定给你带来了许多的痛苦。”说着直接一个箭步走到零木身边，将躲在玻璃门后面的零木扯了出来，然后双手紧紧地将零木搂在了怀中。
    赵小布此般举动让零木一时间慌了神，虽有所挣扎但并没有选择挣脱赵小布的怀抱。赵小布继续说道：“零木，我不管他们之前流传的话是不是真的，你都是我认定了一辈子的兄弟。”
    赵小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慢慢的伸向了零木的手臂，然后抚摸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别碰！”零木的喉间挤出破碎的嘶吼，然后立马推开赵小布，
    赵小布却不肯松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冰凉的疤痕上继续说道：“零木，这些都过去了，我知道以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是请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或许这是零木第一次遇到能够理解他的同龄人，又或者在赵小布温暖而坚定的守护下，零木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望着眼前真诚的赵小布，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你真的不会介意吗？”零木小声地说道：“以前同龄人看到我这样子都会躲得远远的，起初我并不在意，但是哥哥们为了让我能够好好的生活于是让我将伤口遮掩起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不会啊，我认识的零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是我赵小布认可的兄弟。”赵小布抚摸着零木的头继续说道：“零木，能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零木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与哽咽，缓缓开始讲述那些尘封的故事。他说起在南区中生存的艰辛，那些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的恐惧，还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绝望。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赵小布听着零木缓缓道来的故事，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一点点的变成了对怜悯，他只是默默地听着，零木也只是在他怀里自顾自的说着，像讲故事一样，把他在南区的过往大致的讲述了一遍。
    零木的声音渐渐低沉，当他说到那些永生难忘的事时，身体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赵小布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将零木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住曾经所有的伤害。
    “有一次，我为了保护同伴，被一群人围攻。”零木的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场景，“他们拿着各种武器，我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赵小布的眼眶红了，他用下巴蹭了蹭零木的头发，轻声安慰：“但你活下来了，你那么坚强，他们没能打倒你。”
    零木苦笑一声，接着说：“是啊，终于是活着走出来了，好多好多的伙伴都永远的沉睡在那片土地。”
    赵小布抬起手，轻轻擦去零木眼角的泪水，“苦尽甘来，零木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未来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
    零木沉默了许久，又说起在南区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那些与真正的朋友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在绝境中互相扶持的情谊。赵小布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上几句简单的回应，让零木知道他在用心聆听。
    “我一直以为，除了南区的那些兄弟，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零木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但你，赵小布，你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赵小布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坚定，“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零木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这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动。
    “滴滴滴~”洗衣机工作结束的声音响起，赵小布用手擦掉零木的泪痕过后快速的走到晾衣房将洗净的衣服拿了出来，然后把绷带递给了零木，随即开口说道：“从今往后，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遮掩这些伤疤，恭喜你手术成功，摆脱了肌无力的困扰。”
    零木接过绷带，笑了笑然后快速地将手臂缠绕好，说道：“嗯，但是缠绕绷带这个行为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会选择继续带着。”
    一边说着零木一边褪去了衣物，赵小布看到零木身上其他地方的疤痕，不由得想到零木为了求生而做的努力，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你看什么？”零木换好衣服，见赵小布呆呆地看着自己，零木说道：“给你。”说着将换下来的衣服递给了赵小布。
    赵小布回过神来，立马打趣道：“没想到零木竟然是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这结实有力地肌肉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说着还伸手去撩了撩零木的衣服，还手搓了零木身上的八块腹肌。
    “神经。”零木说着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然后用头绳将自己的头发绑好。“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昨天辛苦你照顾我了。”
    “你再说客气话就不礼貌了啊，别忘了我们师兄弟。不着急的话再坐会吧，吃了午饭再回去。”
    “我还有其他事情，下次有时间我们再一起玩。”
    “那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吧。”
    换好鞋子，零木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有兴趣陪我跑跑步吗？”
    “跑步？”赵小布说道：“我可没你这体力。”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弯腰开始换上自己的跑鞋。零木见状拽着赵小布的胳膊往门外拖："你就陪我跑回家吧！正好醒醒酒！"两人沿着梧桐树荫下的跑道一路疾行，汗水浸透的后背在风中发凉。
    两个小时后，当赵小布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时，零木却像没事人般舒展着筋骨，发丝间还沾着晶莹的汗珠。零木邀请小布到家里休息，打开门后见家中无人，零木随意瘫在沙发上，拨打了李敖的手机，只听见李敖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传来，随即拨打了龙泽和蓝古的手机，得知二人晚班要持续到深夜。得知自己的三位哥哥都要很晚才回到家过后，零木索性就邀请赵小布留在家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