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正文21

    饭后，蓝古、李敖与零木围坐一处，谈了许多有关南区和龙泽的事情。南区地域广袤，规模几乎能与市区比肩，设有四个大型驻地，分别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北区是朱颜的驻地，南区归王铉管辖，西区由龙泽坐镇，东区则是秦虎的地盘。这四大驻地彼此制衡，一同维持着南区表面上的安宁。
    也正是因为这些驻地的存在，南区彻底告别了往昔那种每日都有人饿死、横死街头的悲惨境况。至于龙泽，从蓝古和李敖的讲述中，零木了解到，他自幼便开始研习格斗术。由于一些特殊缘由，龙泽做出了一些颇为出格之事，随后孤身一人来到南区。彼时的南区混乱无序，龙泽初到此地，便接连将众多寻衅滋事之徒一一挫败。日子一长，“龙神”这个称号就在南区众人之间口口相传开来。
    而后，龙泽向那时南区的三位头目——朱颜、王铉和秦虎发出挑战。三场比试，龙泽均以失利收场。可在南区这一代中，他却是首个与这三人交战后还能安然存活的人。凭借此事，他的威望瞬间高涨，旋即成功建立起自己的驻地——也就是现今大名鼎鼎的“光”。
    “龙哥简直太厉害了！”
    “确实，他打架时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对待敌人更是毫无怜悯之心。”众人七嘴八舌地闲聊了好一阵子，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笼罩下来。零木这才返回龙泽的屋子，他被安排与龙泽、蓝古一同住在这儿。
    夜色愈发深沉，远处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区一片死寂。深夜，秋意浓，狂风呼啸，不时从墙缝、门缝钻进来。零木蜷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咳…咳…咳…” 龙泽见状，轻轻将被子给零木盖好，而后伸出双手，将零木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寒意。半梦半醒间，零木感到身体渐渐暖和起来，缓缓进入了梦乡。这一天，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
    次日，零木醒来时，龙泽和蓝古早已不见踪影，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走出房间，询问了几个人后，零木才得知二人带领着一帮人外出寻找食物去了。 “啊～”龙泽不停地打着哈欠，显然睡眠严重不足。蓝古和李敖在一旁看着，满脸无奈。
    “龙哥，您这是咋啦？瞧着面色不佳，昨晚没睡好吗？” “还不是零木那小子闹的。他昨晚半夜突然咳嗽起来，我就给他暖了一整晚。小孩子嘛，才刚开始接触这种艰苦日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扛不住。”
    “龙哥，我一直挺纳闷，您为啥对零木这么好呢？难不成他是您在外面交情特别深的朋友，又或者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我跟你讲，这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龙泽身子前倾，迅速凑近蓝古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要是传出去了，我可饶不了你，你得想仔细了。”蓝古胸脯一挺，脸上满是认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蓝古在此发誓，保证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龙泽微微侧过头，嘴唇贴近蓝古耳畔，快速地低语了几句。蓝古听完，满脸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原来龙泽你……”话还没讲完，龙泽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捂住蓝古的嘴。蓝古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呜呜”声。“绝对不许说出去，听到没！”龙泽一脸严肃，加重了语气。蓝古忙不迭地点头，龙泽这才缓缓松开手。周围的人看着“光”组织的一二把手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举动，心里都充满了好奇，可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打听。
    而在另一边，零木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时，恰好碰到了露露。露露热情地招呼零木，在她的带领下，零木很快就和几个年纪相仿的人结识了。这些孩子大多在南区出生，由于长期缺乏足够的营养，一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虽说他们的父母都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可这些孩子从未与外界有过接触，心思单纯得如同白纸，毫无心机。零木性格开朗，没一会儿就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打成了一片。
    露露宛如大姐大，带着这群孩子出去收集废品。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走走停停。“露露姐，我捡到个大玩意儿！”队伍里一个男孩扛着个大家伙跑了过来。 男孩放下东西后，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这是什么？”众人纷纷发出惊叹，他们从未见过这东西。
    在众人热烈且嘈杂的讨论声中，各种猜测与疑问交织回荡。此时，零木适时地微微张了口，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一片喧闹：“这是一把吉他。” 话语刚落，人群里立马有人急切地接话道：“零木，原来你见过这东西啊。那快给我们讲讲，吉他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呢？”
    零木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几分自信，沉稳地回应道：“我学过，让我看看这把吉他。它可以弹奏歌曲。”
    说罢，零木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轻轻抚上那把宝蓝色的吉他，吉他上落了些薄薄的灰尘，在微光下若隐若现。琴弦并未断裂，只是有些明显的松动。从外观来看，整把吉他像是才刚被人丢弃不久，凭借着零木的经验判断，它应该还能使用。
    零木随即抬起头，目光扫向身旁的几个男孩子，温和地说道：“来，麻烦几位兄弟帮忙，一起把松动的琴弦拉紧。”
    几个男孩子迅速围拢过来，在零木的指导下，齐心协力地拉紧琴弦。之后，零木又全神贯注地仔细调试音调，每一个动作都严谨而专注。待琴弦拉好，音调调好，零木拿出一块干净的布，认真地擦去吉他上的灰尘。紧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刹那间，一阵悦耳动听的声音流淌而出。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众人满身的疲惫，原本嘈杂的氛围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了这美妙的乐声之中。
    零木一言不发，忘我地抱着吉他弹唱起来，他唱的是《小草》，这是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一首歌。小孩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围在零木身边席地而坐。在他们的世界里，音乐声极为罕见。许多孩子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而零木却眼眶湿润。他悄悄闭上双眼，泪水才没有流下来。
    连续唱了几首歌，时间过得飞快。正午时分，秋末的太阳高悬天空，天气干冷，经阳光一照，才渐渐暖和起来。 “
    “方块，你这吉他是在哪儿捡到的呀？”零木满脸好奇，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方块爽快地应道：“行，跟我来吧！” 说罢，方块便迈开步子，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一堆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垃圾堆前，抬手指了指眼前这座“垃圾山”。零木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踏上垃圾堆，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零木，你到底在找啥呢？”同伴们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零木头也不抬，快速回应道：“你们稍等我一会儿，很快就能找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零木在那一堆杂乱的废纸中，终于发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一本吉他乐谱！乐谱已经被垃圾渗出的液体浸湿，纸张变得皱巴巴的，可零木却如获至宝，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我们走吧！”零木扛起吉他，将乐谱紧紧攥在手中，满脸笑意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其他孩子也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同意把这把吉他送给零木。作为交换，零木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回去后唱歌给他们听。
    一行人沿着来路有说有笑地往驻地走去，那欢快的氛围似乎冲淡了周遭环境的恶劣。回到驻地后，孩子们各自散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角落。而零木则独自朝着龙泽所在的地方快步走去。
    “龙哥，蓝哥，我回来了。”零木站在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有一丝期待，大声喊道 。
    “嗯嗯，零木，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李敖问道，“看着像一种乐器啊。” 龙泽微微一笑，说道：“这叫吉他！你没见过吧，傻眼了吧！不过零木，你拿这个做什么，你会弹吗？”
    零木苦笑着说：“进来之前学过，进来之后还是第一次碰。”说着，他随意拨动了几根琴弦。李敖连忙说道：“那吃完饭你可得弹给我们听听。”
    “嗯。”零木应了一声，坐到桌前。可当他看到桌上的食物时，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一盘黑乎乎的虫子摆在中间，旁边是一盘稀烂的菜汤。
    零木匆匆吃完一块土豆和一个馒头，其他东西一口都没动。口渴难耐的他跑到水龙头前，“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生水。零木刚喝完水，就感觉肚子一阵不舒服，“哇”的一声，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用水漱了漱口，擦了擦脸，才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吃饭的地方。
    “零木，你跑哪儿去了？”
    “上厕所去啦。要不我给大伙唱唱歌吧！”零木话音刚落，便一把抱起吉他，边弹边唱了起来。那动听的旋律瞬间在驻地飘散开来，许多正在吃饭的人都被这歌声吸引，纷纷转过头探寻声音的来源。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零木身上。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不禁脱口而出：“这弹得也太好听了。”语气中满是惊叹与赞赏。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这孩子可不一般呐。” 言语间透着对零木的肯定与看好。“那还用说？你没瞧见龙泽对他有多照顾吗？”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热烈的氛围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个空间都烘得炽热。
    零木大方得很，丝毫没有怯场，一首接一首，接连弹唱了好几首自己的拿手曲目。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灵动地跳跃，似是与琴弦融为一体，美妙的旋律便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他的歌声时而高亢激昂，如同一股强劲的洪流，冲击着人们的心灵；时而婉转悠扬，宛如山间的清泉，潺潺地滋润着人们的心田。直到嗓子微微发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而其他人呢，早已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陶醉的光芒，仿佛被零木的音乐带到了一个远离现实的美妙世界。心满意足之余，纷纷为零木鼓掌叫好，掌声如雷，经久不息，似乎要用这热烈的掌声来表达他们内心深处对零木的喜爱与敬意。这场在南区 “光” 举行的表演，虽然场地简陋，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全当是零木的第一场演唱会了。他的吉他声宛如一阵春风，轻柔地拂过这片灰暗压抑的土地，为这里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生机，让长久以来萦绕在众人心中的烦恼，如同薄雾遇见阳光一般，都在这一刻暂时消散。
    表演结束，零木回到住处。稍作休息后，他的肚子很快就咕咕叫了起来，那声音仿佛在大声地发出抗议。零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在这窘迫的境况下，他无奈之下，只能拿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一肚子水，试图以此来缓解饥饿感。可那饥饿感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他。随后，零木深吸一口气，再次抱起吉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执着。他开始专心学习新曲子，一门心思投入其中，手指在琴弦上反复地拨弄、练习，似乎希望能借此暂时忘却腹中的饥饿，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宁静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