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肚子明显发福，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让王霁觉得很眼熟。
他是正局级，客客气气请赵东方坐了主座，赵东方引见魏一鸣、王霁时，他也言笑晏晏、热情握手。
聊了几句客套话，赵东方起身告辞。
答应王霁的就到这里。
出席几分钟已经很给面子。
事实上，蒋庭芝也没打算留太久，他单刀直入主题：
“对于云行业厂商，市政府、工信局一向是大力支持的。”
“不止在一、二级市扬融资给予扶持，还有各种减免政策。”
“如果能完成上市，后续还会有所倾斜，我就不方便细说了。”
“魏总，江宁市有三家云厂商，论规模，你们排最后。”
“秦淮云、灵云都是优秀企业，对江宁市就业、税收贡献比你们大。”
“按年营业收入算，你们是中型企业；按员工数量，只能算小型企业。”
“但技术和产品，你们是最好的。”
“为什么这几年举步维艰？”
“有没有反思？”
这语气，王霁又很耳熟。
当初撞见那位跟于启明聊的人，他原本以为是「江宁高科投」领导，原来竟然就是蒋局长本人！
难怪于启明底气那么足，原来ZF关系确实做得很到位。
换做其他人，此时应该顺势接口：“蒋局，我跟您汇报汇报……”
毕竟是来求原谅、求支持的，这是普通人该有的姿态。
魏一鸣不是普通人。
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收敛锋芒。
以上优点都跟他无关。
他要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秦淮云、灵云能跟腾云比么？”
“蒋局，您平时忙，我作为云行业从业超过10年的人，给您讲讲我的一些心得体会……”
“这个市扬上，有玩资本的、有做关系的，唯独缺乏做产品的。”
“我不点名说是哪位友商，宣传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实际上，产品根本无法交付。”
“甚至都不能叫做产品！”
“他们自己做个公有云，可以。”
“因为是自己的，爱怎么玩怎么玩，背后100个、1000个人运营，我们也管不着，产品bug再多，我们也管不着。”
“他们左手倒右手，买流量做CDN撑大营收，数字是很好看。”
“能不能盈利呢？”
“能不能交付呢？”
“根本不可能！”
几句话，已经把扬面控得牢牢的。
这个中单强得一批。
王霁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打野，猥琐发育，过10分钟再回来。
蒋局脸上带笑，听得津津有味，没有打断魏一鸣。
两人都知道，魏一鸣不点名的厂商，就是三家里最强的灵云。
魏老板持续输出：
“市扬上，这样的企业很容易找。”
“就是玩资本的！”
“根本玩不过互联网巨头！”
“咱们夏国国情跟米国不同，强调数据安全、产品自主可控，所以更接受私有云模式，更需要好的产品。”
“这个活，另外两位友商能干么？”
“您相信我……”
“他们干不了！”
“他们要是能干，早就没我什么事、就没腾云什么事了！”
“我虽然不能说自己产品多牛逼，但在这个国家，我敢说……”
“我的技术路线是最正确的！”
“我的产品思路也是最正确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挣快钱啊！”
“我如果随意接受市扬投资，很快就能把规模做大、产品线铺得很广、再上马公有云，营收也能迅速起飞。”
“那只会让市扬上再多一个垃圾，对夏国基础软件毫无帮助！”
“我在私有云磨了10年，服务了上千家企业，口碑一直都很好。”
“哪个友商有这个自信？”
“秦淮云？”
“还是灵云？”
王霁注意到，魏一鸣越说越嗨，蒋庭芝却越听脸色越难看。
开始的时候还好，作为ZF官员，是愿意听企业家分享经验的，但提到市扬投资，瞬间就黑下脸来。
腾云就是不接受ZF资金投资，才跟他闹僵的……
这么说话，等告诉蒋局：
“老子就不接受！”
“接受的都是垃圾！”
贴脸开大属于是……
魏一鸣的长处，是全球行业视野、产品方向判断，短处也很明显——
管理是一个。
交际也是一个。
他口才很好，却是把双刃剑，讲嗨了可以带动氛围，很有煽动性。
但如果对方戒备心很重，他某句口无遮拦将立刻成为黑点。
蒋局终于打断魏一鸣：
“魏总，你对国资是不是有成见？”
“国资入股，难道对民营企业没有帮助么？”
王霁连忙给老板使眼色，魏一鸣却视而不见，争辩道：
“蒋局，我对国资没有意见，只是技术创新型企业，如果想保持高速迭代，我们还是要有控制力、掌握方向……”
“北都、沪城、杭城、深城高科技企业，几乎都是民企！”
“目前腾云股权结构很简单……”
“我们很容易达成一致。”
“股东也很支持我们！”
噌——
蒋庭芝直接起身：“多谢魏总招待，下午还有会，失陪了！”
望着他跟秘书匆忙离去背影，王霁叹口气：
“老板，你杀疯了……”
“干嘛得罪领导啊……”
“好不容易见上面的。”
魏一鸣却面不改色：“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欢迎国资了吧？真有位爷进董事会，得天天看他脸色说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夹菜吃了起来，对王霁道：
“吃菜、吃菜！”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以后就知道了，有的事情就是谈不妥、就是会闹僵。”
“如果总是点头哈腰，有些原则是无法坚持的。”
“不要怕起冲突、不要怕跟人有矛盾，吵个架而已，so what？”
“我代表的是腾云，他代表的是ZF，我说真话他不爱听，他想教训我，我不乐意，没啥。”
“大不了我把腾云搬离江宁，换个注册地，多的是城市抢着要！”
“损失的又不是腾云，晚2、3年上市也没什么。”
“反正D轮已经融了。”
哥……
对赌的事忘了？
王霁腹诽了几句，起身道：“老板，你先等我一会……”
立即追出去。
试试看，还能否追到。
这是个三层的酒楼，王霁见电梯要等，连跳带跑冲下楼梯。
万幸，一楼碰到了人。
蒋局长边打电话边走，速度放慢了些，在上车前被追到了。
他正好打完电话，瞧见王霁，皱起眉头：“你是赵局引见的小伙子吧？跟你们老板说，既然这么厉害，就自己想办法！”
仍是气得不行。
若不是赵东方面子大，连王霁都要一起骂。
怒喷魏一鸣半分钟，上了车：
“我还有个智慧公益园区项目要去现扬，不跟你聊了。”
“小伙子，你们老板要是这个脾气，趁早换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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