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嘤嘤狂吠的到底是谁！

    第71章
    蒲津渡最初只是一座浮桥。
    以巨型铁牛、铁人作为地锚搭建。
    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它成为了唐代重要的交通枢纽，其周边自然而然的汇聚了大量的人力与支持其的物资。
    为了对抗大唐南下，
    女帝临时任命李显为太子，初调兵两万，任蔡寄为蒲津渡大将军。
    后，女帝又任太子李显为节度使兼河东道大总管，在短短两日内又在关内搜罗一万八壮丁，携朝中文人武将一同赴前线。
    同时，蒲津渡一带，响应太子而自发汇聚的守军，也有八千之数。
    至此四万六千的府兵汇聚小小的蒲津渡。
    而能被女帝调遣的亲兵、精兵，数两万上下，全部留守长安城外。
    禁军三千全部留在城内，以备不时之需。
    四万六千于战争兴许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以骑在马上的李显的角度上来看，黄河沿岸乌泱泱的一片，如野草一般多到数不胜数的，全都是我的兵，是响应我号召的子民。
    这种满足感，是李显前所未有过的。
    只有这样，他才敢昂首挺胸的说，‘孤乃高宗皇帝之子’。
    作为太子亲征离开长安，李显的心，从未如此畅快过。
    很快，经斥候的禀报，李显也于马上，看到了旌旗飘扬的唐军水师。
    这一战，李显不想输。
    他想证明自己。
    李显不想一辈子让女帝踩到脚下。
    以为他是个废帝，是不得不被推到台前的草包？
    他发配边疆整整十二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
    李显要争一口气，不是要证明他比别人了不起，他是要告诉人家，他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
    见唐军战船出现在视野当中，他挥旗为号，传令下去。
    很快，武周军队动了起来，弓箭手上前、弩手准备就绪，枪兵与陌刀队在后方待命。
    战前，谋士团队已经商讨出了‘伐伪唐策’。
    多面封锁，瓮中捉鳖。
    终止伪唐的嚣张气焰在于，掐断他所谓的对战争多维度的预言，使伪唐自己做出有悖《论闪电战》中的举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凡事只要咬开个口子，便好办了。
    于是，早有士兵泛舟上前，喊话道，
    “伪唐贼军听真！
    今我大周太子殿下亲统王师，尔等尚不速速归降耶？
    尔等僭越谋逆，天理不容，当为四海共讨之。
    若敢恃险顽抗，必使尔等困毙舟楫之间，片板不得登岸！
    吾军神臂弓、八牛弩皆已引弦待发，试问尔等皮肉之躯，可当得大周矢石锋镝乎？
    彼时玉石俱焚，尔等悔之晚矣！”
    这一刻，武周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只是对面水师并没有被动摇。
    少顷，同样一叶小舟，远离了停泊在远处的伪唐水军。
    这支船，乍一看很小，待离近了之后，武周将领才瞧得清，上面足足站了十人。
    九人着累赘又花哨的重甲，举着比人还高的盾牌。
    在层层包围中，有一懦夫发言道，
    “皇唐圣主复赐尔等悔过之缘。
    所谓太子者，岂非我李氏之嫡裔，而称伪周之储贰乎？”
    这懦夫字字铿锵有力，声音传播之广泛，是连岸边上驻扎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历子珣子承父业，听到这种大不敬的荒谬之语，当场站出来爆呵，
    “尔曹安敢狺犬吠日，亵渎天威！
    皇周赫赫神威，岂纵尔等枭獍之属猖獗！”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李显，他愣住了啊。
    ‘等等，我姓李，在我娘是女帝之前，我爹、我祖父、我高祖，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便是此时，在盾阵护卫下，又一次做战前宣告的王富贵，继续在扩音筒的加持下，气运丹田，将手中的‘圣谕’，以最直白却也不失威严的措辞朗诵出来。
    “陛下赐尔等一刻钟的时辰思量！
    尔等所捍者，实乃伪周邪？
    抑或我大唐耶？
    这天下正统，究竟是率尔等扫平乱世、开创贞观盛世的太宗文皇帝，还是僭越神器、涂改史册，更令赋役繁苛，致苍生流离的伪武周？
    陛下圣明，知尔辈陷于酷吏之淫威，难从本心抉择。
    故一刻光景后，吾当先于东南隅举火为号。
    待一盏茶时分，我大唐舟师必登岸犁庭。
    凡执兵相向者，悉按军法立斩以徇！”
    凡士兵，没有听不懂王富贵这番宣告的。
    这群士兵这一刻才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选择是听从太子李显，而非相应武周女帝。
    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什么区别？
    大多数的人想不明白，而经历过炮火轰鸣，在太原试图登陆的几船府兵，却是想了个明明白白。
    历子珣虽然觉得对方的话狗屁不通，但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军心的动荡。
    如今还只是微风一般，若是放任不管它绝对会如风卷残云一般催垮死守蒲津渡士卒的信念。
    这群贪生怕死之辈，唯有用酷刑逼迫才知道上去拉磨。
    “你口出狂言、放肆至极！”
    历子珣骂着的同时，拔出腰间的刀，顺势砍了一名向后瑟缩的士兵，
    “伪唐余孽还敢妄称正统？
    太宗皇帝早已烂成枯骨不复存焉！
    尔等的眼珠可是叫狗啃了？
    看不见大周天兵旌旗蔽日，听不见神都万象神宫晨钟暮鼓？
    一炷香？
    半炷香内！尔等伪军若是不跪地求饶，待狼烟一起，便脖子洗干净等着罢！
    老子的铁笼专装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僭越反贼，烙铁专烫嚼舌根的贱嘴！尔等祖宗十八代的坟头，老子带人全他娘掘了！”
    万象神宫是今年建成，象征女帝神权圣性的建筑。
    踩一捧一，是酷吏发言的基本必修课。
    与此同时，自691年酷吏政治达到鼎盛时期以后，酷吏的话术也有了统一的培训，先摧残其肉体，再羞辱其精神。
    抓‘典型’，砍了这名本来只是因为见身旁有人拔刀，本能缩瑟一下的士兵也是同理。
    “呜呼！
    君子当以礼立身，伪周鹰犬竟口吐禽兽之鸣！
    尔等粗鄙之言，有辱斯文，暴虐之语，愧对天地！
    我大唐不受野人之语，半句不录于军册。
    某这便焚香为记——”
    说罢，王富贵从容的拿出身前箱子中的铜雀香炉置案，以火折点燃线香，再放置于小舟之上。
    陈放香案的小舟，在顺流飘荡到距离武周军队岸边约一里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而与此同时作为使者的王富贵等人，划桨归队。
    期间历子珣叫喊着要放箭，射杀这群狂悖之徒，以儆效尤。
    可两阵相交，不伤天使。
    这是继承先秦‘不戮行人’传统作为理想准则。
    虽说如今尚未形成宋代以后的明确制度化保障，但对传递信息的使者的处置，往往是衡量‘义战’与‘不义之战’的道德标尺。
    酷吏的行径本就为人不齿，如今是要拖着大家一起裤裆染黄泥吗？
    历子珣发号施令而无人听，除非拿出女帝的密诏否则他再无他法，可现在并不是拿出密诏的时候。
    于是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些与他作对的所谓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同时也记了李显一笔。
    哪怕是战胜，这位太子也别想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李唯略懂人心。
    端看历俊，便可以知道其子与其党羽究竟是何种模样。
    酷吏极力推崇、神化女帝，一句话里自动识别‘不敬’关键词，并咬住一点不放松，扩大化、浮夸化。
    所以方才，与其是在两军战前互飙垃圾话，倒不如说是都在为自己牟利。
    武周图什么，李唯暂时没研究明白，但他们至少收获了气势。
    而李唯图的是，与天道做抗争。
    通过脑内逻辑相悖，掀开蒙蔽真相的破布，有志之士会做出什么选择，这是李唯想看到的。
    中原是他老李家打下来的江山。
    自家的东西只有自家人会心疼。
    抢来的，怎么知道经营江河的可贵。
    这些府兵的基本程序响应的是李家人的号召，虽然他们没有明悟，但李唯不想让这数万心中仍有李唐的壮士死于这场不义之战。
    是啊，小儿子与老娘抢江山。
    是啊，寻常凡人与女频天道抢夺正道。
    一番话，一炷香，先攻东南，再让炮弹飞一会。
    大军后勤还在整备，李唯有的是时间在此等待，大唐的子民回归大唐的怀抱。
    ……
    一炷香，就这样在黄河沿岸的士兵面前一点点的燃烧着。
    正午的阳光刺眼，波光粼粼下，远方的唐军水师都有些荡漾之感。
    小舟上燃的香味道很浓，顺着河面上的风，风口上的士兵，闻到了那沁人心脾的清凉香味。
    好香啊……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下，这一支香燃尽了。
    咚——咚——咚——
    远方河面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鼓声。
    声音从列阵常用的三长音，逐渐转为了咚、咚、咚、咚，以四连音为一组的进军信号。
    咚！咚！咚咚咚——！
    鼓声震震，不仅有皮鼓嗡嗡的震动声，还有青铜鼓环的锵锵声。
    声势之浩大，使岸边伫立着的步兵，下意识的颤抖起了双臂。
    唐军水师动了。
    十二道黄龙纛所在的几艘主船未动，侧翼的三艘船向岸边靠拢。
    它们并没有像众人所预料的那样强行登陆，或是在寻常床弩三百步左右的射程中停下。
    它，停在了四百步开外的地方。
    短暂的停靠后，一声冗长低压的号角长鸣，一声短促的击鼓声响后，星辰陨落了。
    它带着灼热的火气与骇人的威能，在转瞬之间使唐军所指的东南一角轰然炸裂。
    这一刻，武周的所有人是沉默的，也同样是尖叫的。
    这一刻，四个大字不自觉的映入脑海——天威咫尺。
    马匹发出了哀鸣，李显周围若非有将军接应，恐是要坠马受伤。
    马在仓皇逃窜，倒地口吐白沫，人便也乱了起来。
    原本准备着的火箭四处散乱，点燃了周围的蒲草。
    此刻脑子占据高地的，是在出发前与下达军令的是同样领了河东道副总管之职的崔神庆。
    武周与他，一荣俱荣。
    他为女帝献上了崔氏族谱，更是宣称清河崔氏与武氏同源，以自家宗族为女帝的正统背书。
    武周要是在蒲津渡退了，他们崔家……他还有将来吗？
    他急中生智，看着这时准备靠岸的唐军，高呼道，
    “东南隅贼众抢滩登岸！
    凡我王师儿郎，敢有溃退半步者，阖族俱戮无赦！
    贼舟初泊，妖械必难施张——速以骑兵、弩箭摧其锋，陌刀队犁庭扫穴！
    半刻内斩尽獠贼首级者，录勋三转！”
    崔神庆想的很对。
    大型的投石机无法在船上运载，只得拆成零部件，等待下船以后组装。
    而船上配备的投掷器械，也与船舱绑定无法轻易拆卸。
    所以，现在靠岸登陆的，是经过了一番扩充，其规模已经达到两千人的银龙盾队。
    人墙一般伫立在四方，而在他们中被死死保卫着的，是以两人为单位，手持特制长枪，持单人弓弩的民兵队。
    武周这边见上岸人数不过寥寥几人，心生窃喜之意。
    步兵持弓弩在中央，骑兵从侧翼包抄，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崔副总管许诺的荣耀在向他们招手。
    可……
    为何射出去的箭矢，却不能挫伤伪唐军队分毫？
    为何我方冲锋的骑兵，不是倒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撞在盾上一声凄厉的嘶吼后便倒地不起。
    反观唐军，无一人受伤，在正午大日的照耀下，银色铠甲上乌黑发亮的，是他们武周士兵的鲜血。
    一番冲锋后，非但没有挫伤唐军分毫，反而使武周自己两股战战、闻风丧胆。
    李显自然在那闻风丧胆的行列之中。
    “鸣金三转！撤军！撤军！！！”
    被亲兵护送着赶忙撤退的李显，看着烟火缭绕、血腥味不绝的河岸，他的脑子里回荡着的满是方才历子珣在他耳旁对李唐的叫嚣。
    口出狂言、放肆至极？
    嘤嘤狂吠的到底是谁！
    一盏茶的时间似乎过了。
    陨星一般的炸裂轰鸣声又一次的响彻云霄，震得耳根痛彻、头皮发麻。
    李显转头，看着这一刻才与东南方好似天神巨人一般巍峨不动的可怖神兵一同向前进发的十二道黄龙纛与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的‘唐’字旌旗。
    他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行大字。
    我？亲征？打我弟弟匡扶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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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科普？】
    x心原著中：
    武安康随便统领二十万大军，且军人爱戴武氏，忠诚武周，随意听从号令。
    忠诚到什么地步，要不是武安康背刺武由敬，觉得这个爹造反，实在是不配当我爹，这二十万大军就可以跟着武安康进长安杀武则天。
    精彩。
    这么虚空造人，历史区写不了一点。
    发玄幻分类倒是有搞头。
    前两天为了确认‘武由敬、武显儿一家谋反的逻辑’，我又去重温了一遍原剧。
    我的脑子，当场剧痛，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剧痛。
    我就不明白了，编剧给开挂都能让武显儿直接炸了大明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等一个夜黑风高的时候，什么调虎离山、引诱女帝、叭叭叭的再动手？
    安排了一圈看似很有脑子实际全是放屁的计谋。
    找个死士，直接炸了不行吗？
    女帝天谴，大位该当由我武由敬继承，很难吗？
    我不能一个人吃苦，我要把这些分享出去。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