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嗯没追上

    沈商年换上泳裤后,在泳池里游了将近二十分钟。
    孙鹤炀端着两个西瓜,蹲在终点处等他。
    沈商年游过来的时候,孙鹤炀啃着西瓜说,“兄弟,你还真来游泳啊?”
    沈商年从水里站起身。
    他捋了捋头发,将所有一头新染的白毛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眉骨生得精致漂亮,乌黑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
    他从孙鹤炀手里接过西瓜。
    西瓜不太方便吃,于是他抬起下巴,颐指气使,“把我毛巾给我拿来。”
    孙鹤炀:“啧,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他边说着,边把后面的毛巾拿了过来。
    沈商年一手展开毛巾披在肩头,明里暗里不少人都在偷瞄他。
    他爬上岸边,蹲在地上跟孙鹤炀两人毫无负担地啃西瓜。
    孙鹤炀说:“我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劲?”
    沈商年咬了一口西瓜,汁水溅在嘴里,“怎么不对劲了?”
    孙鹤炀沉思片刻,“不知道,第六感。”
    沈商年没搭他这话。
    孙鹤炀自顾自道:“倦哥呢?他明天还上班吗?不上班的话把他也叫出来玩玩呗。”
    沈商年浑身一僵。
    他含着嘴里的西瓜汁水,脸颊原本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红润慢慢褪去了。
    像是装聋作哑的人猛地被戳破。
    让他面对着糟糕透顶的现实。
    沈商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别叫他了,他不会出来的。”
    “为什么啊?”孙鹤炀纳闷。
    沈商年没回答,只是起身把西瓜皮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桌子上有抽纸盒,他抽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
    孙鹤炀跟了过来,躺在他旁边那个躺椅上,猜测道:“你俩闹矛盾了?”
    “嗯。”沈商年低声应了一句。
    孙鹤炀挠挠头:“因为啥啊?”
    沈商年拿起肩头的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不说话,于是孙鹤炀开始浮想联翩。
    “难道是你跟倦哥表白了?被拒绝了?”
    一个字比一个字语调上扬。
    沈商年怔了一下。
    他眉毛和睫毛都是湿的,在湿漉漉的状态下更显得乌黑浓密,唇瓣上方的那颗唇珠像是沾了水的樱桃。
    “嗯。”他不太自然地垂着头,睫毛低垂,“没追上。”
    孙鹤炀傻眼了片刻,随后他拍了拍沈商年的肩膀,安慰他:“兄弟,没事的,实在不行就换一个人喜欢。”
    沈商年没吭声。
    鼻酸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今天上午憋住的眼泪在孙鹤炀三言两语里流了出来。
    他低着头,旁人看不见他哭的样子。
    但是孙鹤炀能看见一颗一颗的眼泪从他冷白的下颌滴落。
    滴在白皙的腿上。
    滴在手臂上
    滴在毛巾上。
    孙鹤炀无措道:“你别哭啊。”
    “倦哥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孙鹤炀下意识问。
    “没有。”沈商年说,“是我做错了。”
    他声音有些哑。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
    ……
    孙鹤炀久久没有说话。
    自从他和沈商年认识以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他哭。
    抛开商玟女士的葬礼。
    他第一次知道。
    沈商年会因为一个人,难过到流眼泪。
    他挠了挠头,平日里虽然他们嬉戏打闹,真到难过的时候外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拍了一下沈商年的肩膀,说:“哎呦,小年年,你现在跑去倦哥面前掉小珍珠,我保证他立马跟你在一起。”
    “没有用。”沈商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有人疼的小孩才会觉得眼泪是一种有杀伤力的武器。
    像沈商年这种跟渣爹斗,跟后妈斗,跟继弟斗的人来说。
    眼泪是怯懦的表现。
    他清清嗓子说,“还有西瓜吗?”
    孙鹤炀立马窜起来:“我去给沈少爷拿。”
    孙鹤炀拿完西瓜回来,就见自己刚刚坐的椅子已经有人坐了。
    年轻女人披着酒红色卷发,穿着清凉的小吊带,露出的肌肤十分白皙,她笑吟吟地跟沈商年搭话:“帅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沈商年从旁边的桌子上拆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说:“我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哦……”女人拖长腔,声音魅惑,“我可以陪着你呀,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沈商年低头拧瓶盖,头也不抬:“我是男同。”
    “……”
    女人一甩头发,干脆利落地走了。
    孙鹤炀嘴角一抽,走了过来,把西瓜递给他:“少爷,该吃药了。”
    “神如金。”沈商年骂了他一句,接过了西瓜。
    不远处一个染着黄毛的富家少爷搂着怀里穿着清凉的美女走过来。
    “不是,你俩是专门来吃西瓜的吗?”
    沈商年抬起眼,眼睛里的红已经褪去了,显得难以接触,“不行吗?”
    “行什么行?去玩游戏了。”富家少爷催促道。
    他搂着怀里的女伴径直走了。
    孙鹤炀站起身,拉着沈商年的手腕,“走了,哈基年。”
    -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公主扒拉着浴室的门,翘着尾巴叫了一声。
    里面吹风机的声音停住了。
    门被拉开,里面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随意扯着浴巾,陈之倦头发有些长了,柔顺地垂在额前。
    他低头看着小公主。
    小公主眼睛亮亮的,咬了一下他的拖鞋,然后扭头冲到了沙发边。
    手机正在持续震动着,是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
    陈之倦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是陈慎打来的。
    他滑动接听。
    陈慎啧了一声,很不满:“打了两遍才接,世界首富都没有你忙。”
    陈之倦轻嗤一声:“你当过世界首富?”
    “没有啊。”陈慎说。
    “没有就别说话,搞得好像你知道世界首富有多忙一样。”陈之倦往沙发一坐。
    陈慎:“你小时候,我真该趁着保姆不注意,给你喂哑巴药。”
    “嗯。”陈之倦语气毫无起伏,“现在已经晚了。”
    “你个小兔崽子……”陈慎深吸一口气,“看在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陈之倦:“?你什么大喜日子?”
    “我和你梦甜姐和好了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有老婆的人……”陈慎声音喜气洋洋的。
    陈之倦面无表情,“挂了。”
    “等一下,挂什么挂?我有正经事情要跟你说。”陈慎说,“你不想是带年年回家吗?这样,我先把我老婆带去,让咱爸妈开心开心,你再把你老婆带去……”
    不等陈慎说完,陈之倦面无表情道:“不用了。”
    陈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被甩了。”陈之倦平静道。
    陈慎:“……嗯?”
    “还能和好吗?”陈慎问。
    “不能。”陈之倦冷淡说完,挂断了电话。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进去,全是陈慎两分钟之前发来的。
    陈慎:【以后见到你梦甜姐要喊嫂子知道吗?】
    陈慎:【(啤酒)(啤酒)(啤酒)庆祝一下】
    陈之倦懒得回,点开朋友圈,最上方就是熟悉的头像。
    孙鹤炀顶着懒羊羊的头像发了一条朋友圈。
    ——出来聚会,二十七岁少男无痛当爸。
    下面跟着熟悉的九宫格。
    孙少爷每次发朋友圈必定是九宫格。
    他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张是沈商年站在水里的照片,他神情略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头,似乎是刚被喊了一声,早上见的时候还是黑发,现在变成了白毛。
    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绳,绳子下面挂着平安扣。
    另一张则是他坐在人群里,手里拎着击鼓传花的花,被起哄着表演节目。
    这张照片虽然是随手一拍,但是一眼看过去,他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又白又帅。
    沈商年长相一直都不是偏女性化的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是帅,像是逛街路上遇到,又或者学校里遇到的帅哥。
    陈之倦垂着长睫,反复看着这两张照片。
    沈商年一直都是个人缘比较好的人。
    以前上体育课那会儿,完成体育老师布置的任务后,陈之倦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戴着耳机听着轻音乐,低头做题。
    沈商年则是跟着他一群狐朋狗友打篮球,打完篮球又跑去打羽毛球,反正一节课不带停的,到处晃荡。
    毕竟沈少爷唯一喜欢上的课就是体育课。
    每到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商年都会顶着一脑门汗,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走了,卷卷,我想去买水喝。”
    那时还年少,没有这么误会和不开心。
    人总盼着长大,长大后,又用一生来怀念年少。
    陈之倦犹豫两秒,长按保存了照片。
    沈商年原本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嘴巴停不下来,跟孙鹤炀两个人絮絮叨叨能说一整天。
    所以谈恋爱的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
    他偶尔的沉默,莫名其妙的道歉,总是突然发呆。
    他全都知道。
    陈之倦放下手机,去浴室把脏衣篮里的衣服取出来,放在了洗衣机里。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洗衣机运行的声音。
    陈之倦站在洗衣机前等了等,忽然给陈慎打了个电话。
    陈慎语气很温柔:“喂?我亲爱的弟弟,怎么了?”
    陈之倦沉默一秒,“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
    他正准备挂电话。
    陈慎:“陈卷卷我告诉你,现在你哥哥我为数不多善良的时候,你别自取烦恼!”
    “不用温柔,怪恶心的。”陈之倦说,“爸不是在群里说明天去烧烤吗?怎么又取消了?”
    陈慎说:“你不是分手了吗?肯定没心情去,我跟爸说再等等。”
    “不用了,就明天吧。”
    陈之倦明天休班。
    他本来准备和男朋友去约会。
    现在男朋友没了,明天也空下来了。
    他忙惯了,每天都得找点事情做。
    “那行吧,我去跟爸说。”陈慎又挂了电话。
    睡前陈之倦吃了两个药片,头昏脑涨,正准备睡觉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他怔了一下。
    小公主原本正在无聊地扒拉沙发,听见动静,立刻百米冲刺一般,跑到了门口。
    陈之倦拉开门。
    沈商年站在门外。
    他两侧脸颊晕染着红晕,身上裹着浓重的酒气和香水味,刚染的白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搭在额前,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通红,一看就是玩嗨了。
    陈之倦怔住:“你怎么来了?”
    沈商年喝了不少酒,勉强保持着清醒。
    他喉结很轻地滚了滚,“我来很奇怪吗?”
    “奇怪。”陈之倦视线冷漠地看着他,语气也冷,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很奇怪,前男友为什么要来?”
    沈商年心脏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难受得他鼻尖一酸。
    他强忍着眼泪,说:“我就要来,我有东西拉你家里了。”
    陈之倦一愣。
    他刚刚闲着没事,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
    家里本来就空旷,根本没有沈商年落下的东西。
    “没有,你喝多了。”陈之倦语气嘲弄,“估计是你梦里落下的。”
    沈商年睁大眼睛,非常真诚:“有,我内裤还在阳台上挂着呢。”
    陈之倦:“……”
    刚刚收拾的时候,确实没看晾衣杆。
    他靠着门,根本不给沈商年进来的机会。
    “你沈少爷还会缺内裤吗?”陈之倦反问。
    “那也是我的东西。”沈商年丝毫不退让。
    “……行。”陈之倦磨了磨牙,嗤笑一声,“分这么干净是吧?”
    “等着。”他又关上门。
    沈商年吃了个闭门羹。
    夜里的风有些凉。
    他打了个喷嚏,脚边忽然被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
    他低头一看,猛地跟小公主黑亮亮的眼神对视上。
    沈商年刚刚被风吹了一路,脸颊都吹僵了,脑子因为一晚上过度热闹,和酒精的熏染下,也木木的。
    他莫名其妙地蹲下身,把小公主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电梯。
    孙鹤炀正靠着车门吸烟。
    他烟瘾不算大,看见沈商年出来后,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东西拿回来了吗……”
    最后一个字忽然上扬。
    小公主警惕地看着他,冲着他叫:“汪汪汪……”
    沈商年心脏跳得特别快,声音在冷风里也发抖:“快,快走。”
    孙鹤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话,飞快开车走了。
    小公主太大只了,只能趴在后座上。
    -
    楼上。
    陈之倦找了一个塑料袋把那条洗干净的内裤装了起来。
    他一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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