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暗时出去玩了一天的刘多娣踩着积雪回来了，跟在她身边的是夏怀仁。
夏怀仁手上提满了她的东西，一边还提醒她小心走。
进到院子的刘多娣才发现家里很暗，客房没开灯就算了老二连自己房间的灯也没开。
“她还在睡觉？”脚步停下，眼睛却是看着二女的房间说。
夏怀仁道：“可能是吧，你最近不是也常说她身体更差了。
收起笑又跟刘多娣道：“我送你到门口就不进去了。”
“进吧，吃个饭再走。”
夏怀仁摇头，“不了。”
其实他也是怕撞见李士兰，心里对她有点怵。
以前进去都是李士兰卧病在床起不来才敢进去一小会，今天也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发毛。
”下次吧。”
刘多娣也没再劝，说实话就他俩现在这样她也怕老二当面说，主要是不好意思。
开了门后，夏怀仁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走出几步，再回头看多娣倚在门口看着他。
他心里一顿不舍，却招手，“你进去关门吧，我在院子等一会再离开。”
刘多娣笑了，依依不舍先开客厅的灯再关门。
“老二，我回来了。”
“……”
——可怕的寂静！
“老二！！！”
刘多娣说完话侧耳去听，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睡死过去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有时候老二吃了药怎么也喊不醒，得进房间摇才醒过来。
玩一天回来累个半死，想到又要伺候病秧秧的女儿她脸上顿时生出了不耐烦。
走路的声音被她故意踩得咚咚响，其目的就是想要房间里面的人知道她生气了。
手拧上门把的时候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回声，她的火气已经蹿上了心头。
“咔嚓——”
开门的时候蹿进去一阵冷风，半开的窗户顿时被风吹开，“嘭——”地好大一声，而后窗户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刘多娣被吓了好大一跳，第一时间朝声音的地方看去。
“你怎么搞的，连窗户也爬不起来关吗？”
再顺着话看向床。
灰暗还有些光亮的天因为窗户打开让房间又亮了一些。
刘多娣措手不及就对上了那样一双不甘又愤懑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知道她会进来似的，就那样睁大朝着门口看。
不，更像是在等着她。
刘多娣双脚瞬间瘫软，她背抵着墙缓缓蹲下，身子抖如筛糠牙齿“嗑嗑”打着颤。
不敢相信又害怕，眼睛瞪得比牛还大，里边全是惊恐。
等确定不是幻觉后她眼睛再也不敢睁开，踢着脚往后客厅挪，一边挪一边惊叫大哭。
“啊——”
“啊——”
“啊——”
“老二……”
“老二！！！”
“老二啊——”
还在院子的夏怀仁听到声音先是拍门，半天没人开才踹。
“砰——”
结果看见多娣悸恐的坐在地下抱着自己。
几个箭步上前，她一声声老二让夏怀仁只觉得不好。
刚想站起来去房间看，多娣拉住了他的脚。
“——老二、老二……”
“没了”这两个字就在喉咙里，刘多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随后，她悲鸣放声大哭。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面对老三的质问刘多娣也想知道。
怎么会这样，她只是出去了一天而已。
李士竹看着床上二姐已经凉透了的模样脸霎时变白。
她伸手想去抱抱二姐，抬起的手却怎么也放不上去。
她试了好几次还是这样，最后怒吼又无助地哭问：
“怎么会这样？！”
客厅里只有母亲的啜泣声。
李士竹跪坐在床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仰看着床上的人。
李士梅忍着悲痛，她不敢看二妹的眼睛，上前拿被子将二妹裸露在外面的身体盖上。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客厅里，李士菊眼含热泪对母亲责问说。
众人从母亲嘴里听到的没有解释，只有悲怆的哭声。
两个女婿在客厅，家里几个女人哭成了一片。
李夏夏夫妻匆匆来迟。
进到房间的李夏夏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眼睛顿时吓得惊叫。
李士竹这才抬头看去。
“你害怕了？”
李夏夏惊魂未定，不答，却一步步往门口退去。
“你心虚什么？”
“二姐怎么会这样？”李夏夏退到了房间门槛才问他们。
是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死了，而且死不闭眼！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甘心。
那她为什么不甘心？
李士竹站起来，快步朝李夏夏走去，“老五，你害怕什么，这是我们的二姐啊，她对你这么好，连器官都掏出来救你了，你害怕她什么？”
李夏夏害怕的当然是一个死人，且是一个死不瞑目她又亏欠她很多的死人。
李夏夏不答，又往后缩。
她的举动惹恼了李士竹。
“我问你话，她是你的亲二姐，你害怕她什么？”
“……我连害怕都不行吗？”李夏夏说话时气明显比早上那会虚，“我还不能害怕了？”
李士竹愤恨的目光直视着她，“你果然没有良心！”
李夏夏不答，还想转身回到客厅母亲的身边。
李士竹冷脸，倏地拉住她将她往房间里扯。
“李士竹你干什么——”
谁家小妹连名带姓叫姐姐，真是少教了！
“这个屋里你最没有资格害怕二姐，没有她你能活到现在吗？”
李士竹奋力将她拖到二姐床前又怒吼她道：
“李夏夏，她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呢？你做了什么？”
李夏夏被李士竹压着对上了那双眼睛，她害怕挣扎想逃开。
“李士竹你放开我。”
李士竹踹她小腿，李夏夏双膝骤然跪在床前。
这下好了，离那双眼睛更近了，直接平视上了。
顾不上膝盖疼，李夏夏害怕到尖叫想爬起来。
“妈——妈快叫三姐放开我，妈我害怕、妈救救我……”
刘多娣还没动，她此刻自己也害怕靠近那个房间。
刘英杰听到老五这样叫忍不住想进去说道。
他身边的罗大同跟前面的老四同时拦住了他。
他们不说话，房间里的李士竹却泣声压着李夏夏给二姐磕头，目眦欲裂道：
“这是你欠二姐的，要不是你今天让我们回来二姐也不会出事，你今天就在这里给我磕。
看着二姐磕！”
“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士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疯狂按着她的头朝地下磕。
一次次对上那双眼睛。
“妈——”
“救我——”
“救我……”
李夏夏悸恐到失声大叫。
她口中依赖的妈此刻却连二女儿房间门口也不敢看。
许是心虚，许是亏欠，许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所以连看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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